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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英雄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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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縣衙已經近在眼前,馬車停穩後,謝婉君走下馬車,就見此地的縣令,還有三個衣裳華貴的男子,已經在馬車前相候。

領頭的一人,身穿縣令官服,拱手道:“下官應縣縣令明斯遠,恭迎雲陽郡主!”

他身後,一個國字臉,三十歲上下的男子躬身道:“在下顧鴻鈞,忝為白骨幫幫主,在此恭敬雲陽郡主!”

他身邊的青衫男子繼而躬身道:“在下吳遠山,白骨幫二當家,恭迎郡主!”

最後說話是個身穿淺紫色袍子的男子,他只有二十來歲,生得文文弱弱,臉色蒼白,一躬身道:“在下韓正奇,見過郡主!”

“諸位不必多禮!”謝婉君點了點頭,將幾人的模樣記在心裏,迅速把已知的資料,和面前這幾個人對上了號。

明斯遠是白骨幫的四當家,讀書人出身,性情穩重敦厚,素有才名,他做縣令,能應付得了慣常的繁文縟節,同時也不至於讓雲陽城猜忌太過。

顧鴻鈞是白骨幫的幫主,此人的祖父曾經官至刑部尚書,後來在皇子奪嫡紅站錯了隊,全家獲罪,族中男子幾乎都被處死,只有部分女眷因為沒入官奴婢,而保全了性命。

而顧鴻鈞,本是顧家女兒的血脈,顧家出事後,他的母親被夫家休棄後,就隨了母親的姓氏,遠遠離開了天京城,來到雲陽郡安家。

白笑天這個三當家,則一向長袖善舞,武道天賦傑出,如今是七階靈術師。

而那個韓正奇的來歷就更神秘了,他是白骨幫裏的軍師,沒有靈術天賦,且身體病弱,父母不詳,但智計過人,是個笑面虎一般的人物。

一行人寒暄了幾句,齊齊移步內室。

各自落座後,顧鴻鈞道:“郡主單槍匹馬來我應縣,究竟所為何事,可否如實告知?”對於這位小郡主,他已經留心觀察了許久,知道這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謝婉君笑道:“雲陽郡匪患橫行已久,百姓深為所苦,本郡主希望能徹底平定匪患,還雲陽郡一個承平盛世,同時,也好集中精力,應付北戎人的異動。”

顧鴻鈞挑了挑眉,道:“郡主的意思,是要先平定我白骨幫嗎?”

謝婉君搖了搖頭,說道:“非也,本郡主打算在應縣籌建一支親衛,人數暫定在兩萬人左右,想請顧幫主做這一支親衛的衛主,不知可否?”

這時候,那個叫韓正奇的年輕人笑了,說道:“所以,郡主其實是來招安的,對嗎?”

謝婉君點了點頭,說道:“不錯,本郡主有眼睛,看得出來,你們白骨幫中不乏精英之輩,一直擔著一個匪幫的名字,未免太過可惜。”

韓正奇笑意淡淡道:“可是,這些年來,我們幫眾的弟兄日子太平,生活順心,便是擔著這個匪幫的名頭,也沒有什麽不好的,為何一定要附和郡主的提議,不過這自由灑脫,無拘無束的好日子,偏要去給人家做牛馬,任人驅使呢?”

謝婉君道:“白骨幫的日子雖然逍遙,但這是因為君城的十萬駐軍沒有剿匪之意,北戎人也沒有南下打進來。一旦這兩個前提不在了,白骨幫也不過是離落亂世人而已。本郡主一點兒都不覺得,靠著別人的保護求來的太平日子,稱得上真正的‘逍遙’。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本郡主若是你們白骨幫的幫主,肯定會趁著時局還算安穩,居安思危,盡早為日後做打算。”

簡單來說,在謝婉君看來,白骨幫的太平日子,是君城駐軍的戍衛有方換來的,現在人家君城需要幫助了,你們若是冷眼旁觀,那就是忘恩負義。

白骨幫中人互相看了一眼,而後,顧鴻鈞笑道:“郡主不愧是承安王殿下的胞妹,詞鋒比尋常男兒還要鋒利。”

謝婉君淡淡點了點頭,道:“過獎,本郡主只是實話實說而已。你我都明白,白骨幫不可能永遠頂著幫派的頭銜過日子,所謂招安,不過是早晚的事情而已。”

韓正奇淡淡一笑,說道:“可是,向天京城的朝廷投誠,與向郡主你投誠,還是有所不同的吧?”

這其實也是在單方面要價了,表明白骨幫就算一定要找一個靠山,並不是只有謝婉君一個選擇。

謝婉君微微揚眉,說道:“你們幫主是什麽出身,天京城不可能不清楚。如果諸位相信,知道了這些的朝廷會毫無顧忌地接納你們的話,就算本郡主什麽都沒有說,”

天京城的楚氏皇族幾乎滅了顧家滿門,顧鴻鈞作為飽受此中苦楚的顧氏血脈,心裏頭怎麽可能一點兒想法都沒有呢?

就是白骨幫敢毫無顧忌的投靠過去,朝廷只怕也未必敢收!誰知道這顧鴻鈞是不是一直懷恨在心,試圖趁機報覆回去呢?

顧鴻鈞眼中精光一閃,笑了笑,說道:“郡主這話說得也不錯,我們若是信得過朝廷,也不會直到今日,頭頂上還戴著個匪幫的名頭。”

謝婉君不動聲色道:“若是在別處,只怕顧幫主這隊伍,也不可能成長到今日這般強大的地步。”只怕早就被心中忌憚的朝廷用某個名義,一口氣剿滅幹凈了。

韓正奇清清淡淡一笑,道:“郡主這話不無道理,白骨幫有今日之規模,和多年來承安王殿下的高擡貴手不無關系。然如今顧皇後新喪,朝廷又步步緊逼,不知承安王將如何應對?”

謝婉君道:“北戎將有異動,朝廷只怕暫時沒有精力拆家兄的墻角了!”

韓正奇道:“北戎有變,郡主可是能肯定這一點?”

謝婉君點了點頭,笑道:“北戎人南下犯我大興國之心,什麽時候消停過?”

韓正奇淡淡一笑,說道:“在下明白了,北戎就算沒有異動,也可以認為制造出異動來,可戰事一起,便是蒼生浩劫,生靈塗炭,未免有失仁和。”

謝婉君道:“本郡主以為,速戰速決,畢其功於一役,總比養癰遺患,禍遺子孫要好。更不用說,北戎人的狼子野心,已經根本遮掩不住了。”

大意是說,與其讓北戎人慢慢積蓄力量,等強大後再來侵犯大興國,不如趁著他們氣候未成的時候,將這個苗頭掐滅在萌芽之中,更不用說,北戎人現在的野心,都已經懶得掩藏了。

韓正奇不動聲色道:“和以養氣,戰以養勢。等到北戎邊患平定後,謝瑾之就是第二個顧君盈了。不同的是,這一次,朝廷可沒有辦法用聯姻的幌子,把北境間接控制在手心裏了。”

謝婉君笑笑,說道:“英雄之道,即我強敵弱時,攻心為上,以求不戰而屈人之兵;我弱敵強時,便攪亂一潭清水,於亂局中尋機取勝,此所謂亂世造英雄。韓公子想必已有決斷。”

這話的意思是,時局造就英雄的方法,不外乎這麽兩種:

我強敵弱時,攻心為上,爭取不用開戰便降服覆方,這是所謂的“以義降之”;

我弱而敵強時,那就多拖一些勢力下水,把局面攪亂,水攪渾,用多種手段轉移對方的註意力,拉一派打一派,在多方勢力的制衡下,尋找機會,出奇制勝。

聽到這裏,後面的話已經不用說。韓正奇笑了笑,說道:“郡主好韜略!不過,做郡主您的親衛,除了偶爾剿剿匪,充充場面,還能做什麽?”

這是在打探對方的出價了,看看對方能給個什麽待遇,什麽價錢。

謝婉君一揚眉,笑道:“這就要看你們的實力能有多強了,若是能達到君城駐軍的標準,本郡主自然歡迎有志之士去君城保家衛國,建功立業。”

韓正奇道:“高手博弈,丟卒保車是常事。郡主,僅僅是這麽一個空頭保證,可沒有辦法讓我們白骨幫的兄弟們,都去為郡主效命!”

這是擔心在謝瑾之和天京城的鬥法中,小小的白骨幫會被當成炮灰和棄子犧牲掉。

謝婉君說道:“本郡主不著急,你們也用不著馬上就來本郡主面前效命,且觀察一段時日,再下決定也不遲。”

這是給對方一段時間,好好觀察她和謝瑾之的秉性手段,由此來決定,到底要不要上謝瑾之和謝婉君的這一條船。

謝婉君沒有說什麽大義凜然的話,也沒有開什麽天花亂墜的條件,韓正奇對此反倒是真心相信了幾分,頷首笑道:“郡主好耐心!”

謝婉君一笑,說道:“本郡主只是對自己有足夠的信心而已,接下來,本郡主要在應縣多停留一段時間,也許,這期間會發生一些事情,讓諸位下定決心呢。”

顧鴻鈞淡淡笑笑,並不是太相信的模樣,說道:“哦?郡主打算在應縣做什麽?難道是要請承安王調兵過來,以武力威懾我等小民嗎?”

謝婉君搖了搖頭,說道:“不必擔心,事情不會到那個地步。本郡主只是想四處走走看看罷了!”

顧鴻鈞略一沈吟,點了點頭,道:“也好,郡主隨意!白骨幫也有自知之明,只要沒被逼到山窮水盡的時候,就不會,也不敢刻意為難承安殿下的幼妹。”

謝婉君輕輕頷首,笑道:“顧幫主既然如此保證了,本郡主就放心多了。”

韓正奇淺然一笑,舉杯,瞧了對面的顧鴻鈞一眼,說道:“幫主不必擔心,正奇以為,郡主是光明磊落之人,不屑於用那等小手段。如郡主芳方才所說,來日方長!”

“不錯,來日方長!”謝婉君也沒打算幾句話就換了對方的忠心,淡笑著說道。

而後,雙方你來我往,又說了幾句只關風月的話之後,謝婉君便起身告辭。顧鴻鈞等人送了她離開,馬車很快離開了應縣,向著雲陽城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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