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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問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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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婦點了點頭,說道:“正是,妾身那時候也大吃一驚。因為怕被人發現端倪,妾身不敢多動,只從中取出了一塊玉佩,貼身收著,把側夫人的箱籠鎖好,悄悄離開!”

說著話,她從衣袖裏取出一個小小的木盒子,雙手舉過頭頂,道:“回大人,這就是小婦人當日從側夫人的箱籠裏取出來的東西!”

程光義道:“呈上來!”

充當書吏的顧寒光上前,把那木盒子接了過來,小心打開,卻見裏面是一枚青色玉佩,玉佩上藏了些許碎金,邊角上有一個小小的篆字。

他一看見那篆字,頓時一驚,轉身道:“郡主,國師大人,這是北戎密諜的身份玉牌!”

程光義驚呼出聲:“什麽?北戎人的身份玉牌,怎麽會出現在秦家?”

秦晉安臉色鐵青道:“誰能證明這玉牌是秦家之物?再說了,一個秦家妾室罷了,根本就代表不了秦家,更不可能把秦家和通敵叛國扯上關系!”

黃衣婦人道:“大人,要證明這事兒很是簡單,只要傳惠姬側夫人來問一問,或者是去秦家搜一搜,定然能找到證據!”

秦晉安厲聲道:“秦家是什麽地方,容得人這般搜查?不過一個卑賤婦人的話,又有幾分可信?”

程光義卻義正辭嚴道:“既然秦家和北戎人沒有關系,怕什麽搜查?若是到時候搜不出贓物來,豈不是就能證明秦家的清白了?”

話落,他轉身,面向謝婉君一躬身道:“郡主,國師大人,此事幹系重大,還是去秦家搜查一番為好,二位以為如何?”

謝婉君瞧著那黃衣婦人,道:“李氏,你方才說的那些話,除了一枚不知出自何處的玉佩,根本沒有能證明真偽,更沒有辦法把秦家和北戎扯上關系。”

話落,她又道:“僅憑這一面之詞,郡守府就要抄查郡中名望人家的府邸,未免有些牽強!你可還有別的佐證?”

黃衣婦人抿了抿唇,又磕了一個響頭,道:“回稟郡主,據小婦人所知,秦家主身邊的二管家秦升,經常在私下裏和側夫人來往,妾身還幫他和側夫人傳過信。”

謝婉君道:“你的意思是,這個秦升也是秋風寨的人?”

黃衣婦人道:“小婦人以為,他不是秦升。”

“什麽叫他不是秦升?”謝婉君沈聲道:“你說清楚些!”

黃衣婦人猶豫了一下,說道:“原來的秦升是打小在府裏長大的,父母都是府上的奴婢,人也老實本分,一見府上的女孩子就臉紅,幹不出和內宅姬妾私相往來的事情。可自從側夫人過門後,他就變了,不但變得圓滑機警了,還常常和側夫人互通有無。有一回,妾身偷偷曾經見他走路摔了跤,跌破了額頭,只好去一邊上藥,上藥的時候,他從臉上揭下了一層……一層面具,露出來的另一張臉,和原來的秦升完全不一樣!”

程光義驚呼道:“竟然是易容?你的意思是說,秦升被人換掉了?”

黃衣婦人點了點頭,說道:“究竟是怎麽回事,小婦人也不知道。但從那之後,妾身再不敢留在秦府,尋了個由頭,求夫人做主,嫁了個老實的商人,就此離開了秦府。”

程光義連連點頭,道:“竟是如此,郡主,下官以為,還是把這個秦升叫過來,命人插眼一翻後,再做區處如何?”

秦晉安微微變了臉色,道:“程大人,郡主,這個秦升雖然是二管家,但在秦府中並非居於要職,也不是我秦氏嫡系,他到底有無問題,在下也不敢確定。”

程光義道:“這麽說,秦家主現在想和這個秦升撇清關系?怪哉,那北戎人的密諜,怎麽既不來我郡守府裏臥底,也不去陸通判處臥底,偏偏要去你秦府之上呢?”

他言下之意,已經是認定了那個秦升有問題。

秦晉安嘲諷道:“也許是因為,郡守府和通判大人的府邸根本就不需要臥底了!”

程光義冷冷道:“哼,本官倒是覺得,定然是你秦府在私下裏做了什麽不能見天日的買賣,引來了北戎人的覬覦。秦晉安,你們秦家商號不會還做走私兵器的買賣吧?”

秦晉安勃然變色:“秦家的生意一向清清白白,從不做禍國殃民的營生。郡守大人,還有原先的指揮使大人,虎視眈眈地盯了秦家這麽久,對此應該再清楚不過了!”

程光義道:“那這個秦升的事情,你怎麽解釋?怎麽別人家的下人不出來狀告主人,就你們秦家的下人例外呢?”

“大人這是強詞奪理,居心不良!”秦晉道:“秦家有仆從過千,再加上各處商鋪的夥計,足足有三千之數。在下身為秦家的家主,就是有八百個腦袋,也沒有辦法摸清楚每一個人的底細。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人多了,難免其中就有居心叵測的!大人要查秦升,在下沒有異議,但若是說我秦家和北戎人有牽扯,草民卻是萬死不敢承認!”

見這二人吵得熱鬧,謝婉君清咳了一聲,說道:“兩位且安靜一會兒,有道是眼見為實,不如先把這個秦升帶過來,仔細查問清楚,如何?”

程光義點了點頭,賠著笑道:“郡主說的是,只要把人帶過來了,秦家主的清白也就一目了然了!”

說話間,他抽出了令簽,擲到了地面上,對左右捕快道:“來人,點二十個衙役,去把這個秦升給本官帶來,哦,順便搜查一下秦升的房間!”

一個捕頭出列,打了個躬,去外面點了二十個衙役,腰上配著刀,直奔著秦府而去。

府門外的百姓自發讓出了一條路,目送著那衙役疾奔而出,指指點點,神色各異。

公堂外一片喧嚷,公堂上的秦晉安和程光義不吵嚷了,反倒是顯得有些死寂。

沈默了一會兒,秦晉安出聲道:“郡主,郡守大人,草民有幾句話,想要好好問一問這個李氏,不知可否?”

程光義不悅,張口反駁道:“秦晉安,這裏是本官的公堂,不是你秦家的商號,幾時輪到你指手畫腳,自作主張了?”

秦晉安拖著長腔道:“大人怕是誤會了,秦某沒有挑釁官威,評說公堂的意思,只是想做個明白鬼罷了!難道大人是怕秦某問出些了不得的事情,牽連到正大光明的大人您身上嗎?”

程光義略一思忖,自覺在這樁案子上,自己沒有什麽好心虛的,索性道:“罷了,你若是想問,那就問吧!”

秦晉安俯身一禮:“多謝大人寬容!”話落,他看向李氏,問道:“你是什麽時候離開秦家的?”

李氏瑟縮了一下,低聲道:“是兩年前,妾身稟明了側夫人,測人覺得小婦人年紀大了,便放了小婦人出去嫁人。”

秦晉安點了點頭,又問道:“你夫家的是什麽人?按理來說,如你這樣貼身服侍府中內眷的仆婢,只能嫁給府中的家生子,不方便外嫁,可是如此?”

李氏低了低頭,道:“家主說的不錯,小婦人的夫家姓馬,原來是秦家的夥計,後來,他在去白骨高原送貨的路上,遭遇了劫匪,不幸去了,自那之後,小婦人一直孤身一人。”

秦晉安皺了皺眉,道:“你那夫君可留下兒女?”

李氏點了點頭,道:“妾身和夫婿膝下有一個女兒,今年剛剛兩歲,才學會說話。”

秦晉安道:“如此,你夫君新喪,又帶著一個女兒,日子想必過得很辛苦吧?”

李氏點頭:“家主說的不錯,但秦家待下人一向寬厚,夫君過世時,秦家又給了一筆豐厚的撫恤金,小婦人平日又能接一些縫補刺繡的活計,所以,我們母女的日子還能過得下去。”

秦晉安道:“這麽說來,你的日子雖然不緊張,卻也不是很寬裕了,是嗎?”

李氏繼續點頭。

秦晉安又道:“可是,老夫觀你雖然荊釵布裙,但身體保養得不錯,手上連薄繭都沒有,不像是經常縫補刺繡的人。可見,你的日子過得非但不緊張,反而相當優渥。”

李氏身子一顫,慌亂地把手藏到了袖子裏,道:“不知家主這話,究竟是什麽意思?難道是覺得小婦人在夫君死後,過起來出賣色相的日子不成?”

秦晉安搖頭:“老夫當然不是那個意思,不過是覺得,應該還有些人,在暗地裏悄悄接濟你罷了。也許,那些人還授意過你,讓你來公堂上,舉報本家主。”

李氏連連磕頭,哀聲道:“家主這話卻是誤會小婦人了,小婦人可不是來栽贓陷害的,妾身說的一切,你們都可以查證,足見不是無稽之言。”

秦晉安道:“幕後之人定然是早有安排,從很早之前,就開始經營你這一枚棋子了,你所說的,當然不是無稽之言。”

話落,他轉身看向程光義和謝婉君,道:“雲陽郡主,程大人,草民以為,當搜查這李氏家中,看看她是不是真如自己所說一樣,過得是清貧日子。”

程光義想要開口反駁,謝婉君卻搶先道:“查一查也好,程大人,你挑幾個捕快,連同本郡主的幾個護衛,一起去這李氏家中看一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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