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靈術師來說，靈骨的純度越高越好，只要高於七成，就是上等資質，高於九成的，就是上上等資質。

天京城中，有一處專門用來給皇族和權貴之家的男嗣測試資質的地方，叫做天鑒臺。在身份和權利上，天鑒臺的監正和史官一樣，都獨立於朝堂權利之外，不受包括帝王在內的任何人意志左右。他們以如實測量皇族和權貴之家的子弟靈骨資質，並將之如實記錄在冊為己任。大興國的每一代皇族子嗣，還有重要勳爵家而子嗣，都要在滿月後，被送到天鑒臺測試資質。

這一次資質測試的結果用處很大，它關系到皇族和權貴之家中，對自家後輩的培養方向：武道資質好的，可以考慮習武從軍；武道資質不好，或者沒有武道資質的，可以考慮讀書習文。

而且，男兒家在請媒人說親時，除了要向媒人提供自己生辰八字，還有提供靈骨資質。資質高一些男兒家，一般能求娶到身份更高的妻子。

當初的顧君盈，便在康寧帝的特許下，在天鑒臺測試過資質。

結果表明，她是火系靈骨，靈骨純度九成五，在當時，這是個讓無數人驚人天人的資質。

後來，謝瑾之也在上面測過，他是木系靈骨，靈骨純度九成九。當年，這也引起過軒然大波。

謝婉君是女兒家，並未去天鑒臺露面，但私底下，也悄悄測試過資質，結果發現，她是火系靈骨，靈骨純度十成，還在一出生就擁有了本命真火。

當然，朝廷不會願意看到第二個顧君盈。所以，這事兒只有顧君盈和謝瑾之知道，一直秘而不宣。

見謝婉君透露出願意幫忙的意思，謝白梅馬上點了點頭，神色篤定道：“婉君表妹，我不會後悔！不過，如果把這件事情明說了的話，父親和母親怕是不會答應。”

謝婉君輕輕一笑，不甚在意道：“既然如此，那就幹脆不要明說好了！”

謝白梅有點兒擔心道：“可是，我們能瞞得住嗎？我身邊的人，並不怎麽可靠。再者，萬一父親和母親反而因此與表妹你起了嫌隙，那我可就罪該萬死了！”

謝婉君搖頭，道：“無礙，反正他們也不至於找上門來，公然質問你究竟幹了什麽。至於那些往回傳消息的人，等離開了金沙郡之後，自有千萬種辦法收拾掉。”

頓了頓，她又道：“想永遠瞞住他們，當然不可能。但是，他們知道真相後，還能不能奈何你，那就是另外一種可能了。這其中關鍵，就在於到了那時候，你能變得多麽強大。”

謝白梅精神一震，而後覺得豁然開朗，道：“婉君表妹說得對，顧皇後以巾幗之身，行須眉之事，之所以天下人人讚譽，無人膽敢以婦德之詞指摘，和她是當時的天下第一人，四海五湖之內，無人能出其右不無關系。”

謝婉君嘲諷似的一笑，說道：“其實，你說的還是太含蓄了。真正的原因，不過是那時候，我母親的勢力已經大成，不是可以被輕易生殺予奪的存在了。礙於民聲，礙於三十萬在烽火裏歷練出來的北境大軍，朝廷不敢與之反目，就只能用無雙的讚譽，還有無上的尊榮，來拉攏她了。”

這種堪稱大逆不道的話，聽得謝白梅和謝玉蘭齊齊瞠目。

謝婉君卻還嫌這話不夠尖刻，又道：“所以呢，歸根結底，這和她究竟如何大仁大義都沒有關系，只因為她足夠強，強到了無可撼動。試想，如果當時的她，沒有天下第一人的武道修為，沒有三十萬龍虎之師為後盾，現在，還不知道被埋在君城荒冢的哪一個犄角旮旯呢！”

最後，她難得粗鄙了一回，總結道：“所以，不說千古，只說當下，這天下，敢超越綱常世俗，敢踐踏男女尊卑的女子，弱而沒靠山的，都成了賤人毒婦，強或有靠山的，都變成了巾幗英雄。所謂的三綱五常，所謂的三從四德，所謂的忠孝禮法，說穿了，都是強者愚弄，控制弱者的工具罷了。君不見，竊鉤者誅，竊國者侯；成者稱王或稱聖，敗者為寇或為奸：世人皆趨利而往，幾千年前如此，幾千年後，還是如此。”

這話絕對稱得上是驚世駭俗，大不敬至極了，更讓人瞠目的是，謝婉君用來舉例的對象，還是自己的生母，那位大興國百姓心裏頭的巾幗英雄，顧君盈。

謝白梅和謝玉蘭好半天才緩過神來，並意識到謝婉君究竟說了什麽，安瀾和安寧眼力卻是沒有什麽波動，仿佛已經習以為常。

先回過神來的謝白梅忙捂住了嘴，急著道：“婉君表妹，這些話你是從什麽地方聽來的？這要是被外人聽到了，咱們都會有大麻煩的！”

謝婉君微微楞了一下神，吐了吐舌頭，笑道：“我也就是在咱們姐妹面前說一說而已，等出了馬車，你們就是說出，我也是不認的！”

她其實也是受了自己那段前世記憶的影響，那時候的她，以女子之身當上家主，沒少受那些半截身子埋黃土的迂腐老頭子刁難，對什麽長幼尊卑，男女之別的說法厭惡至極。

這時候，不自覺地，那些情緒就被調了出來，發表了方才那麽一番“奇談怪論”，一番“誅心之言”。

事實上，平日裏，自家哥哥教她讀史書的時候，雖然沒有說的這麽露骨，卻也是時時處處傳達這種思想。正因為如此，對於變強，謝瑾之和她，才會有這麽強烈的執念。

謝白梅覺得謝婉君的話很瘋狂，但奇怪的是，這本應該是毫無道理可言的妄語，她應該下意識反對的誅心之言，卻好像打開了一扇神秘的門，引著她往深處去想。

這般一深想，便驚訝地發現，這些話並非毫無道理。

只是平日裏，父母尊長也好，詩書夫子也罷，教的都是忠孝本分，友善仁愛的大道理，從來都不曾提過人心這最猙獰，最血腥的一面。

真不知道這位身份尊貴的表妹，深受帝後寵愛的雲陽郡主，從哪裏學到了這麽一番“大道理”。

謝玉蘭卻聽得不甚明白，她雖然知道這些話不好聽，卻更知道自己最好還是盡快忘了這些話。因此，她只做出一副懵懂無知的模樣，當做什麽都沒聽到。

但三人之間的距離，反而因此拉近了很多。

人心有時候就是這樣奇怪，知道一個人有多優秀，並不會讓你生出多少親近之心；可知道一個人在某些方面多麽可笑，或者荒唐後，反倒是能生出幾分結交的真心來。

這大概是因為，有缺點和弱點的人，更讓人覺得安全。

說話間，雲夢湖已經近在眼前了。

車隊停了下來，謝婉君姐妹三人走下馬車，但見入眼都是白色的玉梨花樹，還有連天的五月紅蓮。

玉梨如雪，五月如火。

鋪天蓋地的梨花雪，接天映日的紅蓮海，就這麽漫漫的渲染開來，將整個雲夢湖裝點的有如夢境，似真似幻。

有風從東方徐徐吹過的時候，白色的玉梨花瓣一陣紛揚，櫻桃大小的白色花瓣落了行人一身；而遠處的五月蓮海上紅浪層層，仿佛被風吹皺的一池的春水。

深吸一口氣，但覺玉梨花清清淡淡的冷香，五月蓮馥郁濃烈的暖香在鼻端交相纏繞，一時有種走在碧落天宮的錯覺。

謝婉君等人在花海中，沿著雲夢湖湖堤走了一會兒，便見不遠處的湖面上，一連七座玲瓏涼亭一字排開，從湖面的這一頭，連綴到湖面的另外一頭。

每一座亭子都立於湖面三尺之上，亭子和亭子間，有三丈長短的鐵索橋相連。

這鐵索橋修得簡陋，就是用兩根懸索前後懸在涼亭的欄桿上，在鐵索上鑲上一寸厚的木板，一塊開排列開來。

那鐵索不甚牢固，繃得也不禁，便是再這樣的微風裏，也在輕輕搖晃。

謝徽之指著那些亭子，說道：“婉君表妹，這就是有名玉蓮亭！在這亭子上看花，更是別有一番滋味。為兄打算去亭子裏坐一會兒，你們女兒家可要過去？”

他的語氣中，透露出些許得意之情，顯然是覺得，這種看著很危險的地方，女兒家只怕根本不敢上去。

這卻是存心找場子了，顯然還在嫉恨謝婉君在那群乞丐面前，掃了他的面子。

謝婉君笑著點了點頭，說道：“如此甚好！”而後，又瞧了謝白梅和謝玉蘭一眼，問道：“你們呢？”

謝白梅道：“我自然也是想去看看的！”她前面才說要習武，還要上戰場，這會兒自然不願意露怯。

謝玉蘭卻搖了搖頭，說道：“我怕是不行！這水面上的木橋太危險了，我怕自己不小心栽進水裏。”

謝白梅道：“三妹一向畏水，留下來也無妨。這樣好了，你留在這裏等我們就是了。”

謝玉蘭忙點頭，道：“大姐，婉君表妹，你們小心點兒！”

謝徽之回頭，朗聲道：“放心好了，為兄會保護好兩位表妹。”而後，又看向謝逸之，道：“二弟，你的身體也不好，還是留下來陪著三妹，如何？”

謝逸之輕輕點頭，溫聲道：“兄長一片好心，逸之感激不盡。如此，大哥，兩位妹妹，你們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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