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有償寬恕

關燈
鎮國公府,侍女安瀾和安寧侍立在雲陽郡主謝婉君面前,對自家主子細細說起此事。

安寧倒還算平靜,安瀾面上的神情卻一連變了好幾次。先是覺得解恨,後來又覺得擔憂。

“郡主,您說,陛下這不是好心辦壞事嗎?”她說道:“這樣一來,就算您最後原諒平南侯世子了,陳家照樣會怨恨您讓他們府上丟臉!日後,平南侯世子如何肯真心對您好?”

真心對她好?不是恨之入骨就算萬幸了!就憑這陳靖容那丁點兒氣量,他若是能咽下這口氣,那才叫一個奇怪呢!

謝婉君涼薄地笑了笑,放下手裏的茶盞,緩緩說道:“安瀾,你怎麽能肯定,咱們陛下就一定是一片好心呢?”

安瀾心裏一驚:“可是,陛下對郡主您,還有遠在君城的承安王殿下,不是一直很寬厚嗎?異姓封王,異性郡主,這可是大興國從未有過的榮耀啊!”

說完這句話,她忍不住擡頭去看對面的安寧。可安寧臉上滿是凝重之色,看不出半點兒歡喜之意來。

一股寒意忽然爬上了心頭,她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卻也說不清自己究竟在害怕什麽。

見此,謝婉君搖了搖頭,不無悵惘道:“哥哥還在天京城的時候,就曾經無數次對我說過,這世上,永遠不會傷害我的人,只有他一人。”

只有他一人,所以,如今的康寧帝不在其中嗎?安瀾在心裏頭想道。

謝婉君面上的悵惘之色散去,代之以涼薄笑意,又道:“先前,我還不知道這句話究竟是什麽意思,直到現在,才勉強猜出其中的幾分玄機來。”

“郡主,您是說,陛下本就想讓您和平南侯府結怨?”安瀾定了定神,聲音略有些顫抖,“可是,平南侯世子來退婚的時候,您和陳家就已經結怨了啊!既然如此,陛下為什麽還要多此一舉,硬要把您和世子若湊成一對怨偶呢?”

謝婉君嘴角的笑意越發淺淡了,明明不過是半大的小姑娘,周身卻散發出一種和年齡完全不相襯的,涼薄而冷銳的氣息。

她道:“陳家雖然掛著個平南侯府的勳爵招牌,可畢竟是商戶人家出身,根基淺,族中沒有才華過人的文臣,也沒有實力過硬的武將,除了錢和商鋪,基本上可以算是一窮二白了!你不妨想一想,本郡主和陳家的婚事若是就此黃了,接下來,我得去什麽地方選夫君?”

若是尋常人家的女孩兒,退婚這種事情難免損及清譽,增加日後說親的難度。可謝婉君是郡主,她的婚事,代表著朝廷的顏面,代表著顧君盈和謝瑾之的顏面,心甘情願也好,硬拉硬配也罷,她未來夫君的地位,都不能太低。

“謝家是京城四大世家之一,能配得上郡主您的,只有同為四大世家的慕容家、周家或者是端木家!”安瀾恍然道:“這三家都是千年世家,底蘊深厚,遠比平南侯府鼎盛!陛下不希望您有一個強勢的婆家,寧願把您硬拴在平南侯府這條破船上,是嗎?”

“是啊,我哥哥是坐擁君城,還有北境十三萬軍權的異姓王。礙於母親的聲望,陛下他不敢輕易開罪哥哥,卻也不能容他繼續做大,讓他再擁有一個強勢的妹夫!”謝婉君一針見血地道:“如此一來,平南侯府這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除了錢一無所有,還專出繡花枕頭的暴發戶,可不就是最好的選擇了!”

“可是,郡主,現在您該怎麽辦呢?”安瀾想明白了自家主子的話,深深為自家主子的前途擔憂,憂心忡忡道:“要不然,咱們還是別原諒平南侯世子了,讓他們自個兒折騰算了!”

“不可,那是下下策!”謝婉君斷然搖頭:“這樣一來,這門婚事就算成不了,我也要落一個心狠手辣,枉顧人家滿門性命的刻薄名聲。所以,這門婚事,本郡主現在不能退!”

聞言,安瀾一臉愁雲慘霧,安寧一臉凝重憂慮。

謝婉君見此,心中微暖,眼珠子滴溜溜一轉,促狹道:“不過,本郡主也不能這麽輕易地原諒陳靖容!”

“唔,這樣好了,本郡主的“原諒”二字,可不是白說的。幹脆就借著這個機會,獅子大開口一次好了,多要點兒東西過來,正好帶給哥哥當見面禮!”

“啊?”安瀾一頭霧水,困惑不解道:“郡主,您這不是還要嫁到平南侯府嗎?”

謝婉君眨了眨眼睛,低低說道:“傻安瀾,莫要忘了,這平南侯世子有命定親,可未必也有命成親啊!”

這時候,小姑娘忽然明白自家哥哥謝瑾之的強盜邏輯了:反正這只是定親,又不是成親,若是不喜歡,咱們那就換一個。這話後面應該自動省略了一句:若是換不掉,還可以直接幹掉!

好吧,現在看來,未婚夫這種東西,還有一個作用,就是可以用來做擋箭牌和替死鬼的!

安瀾聽得瞠目結舌,安寧則是一副早有所料的模樣。

謝婉君見此,將兩個侍女交到近前來,壓低了聲音,細細吩咐。

就砸這時候,遠在國師府的雲崢忽然間打了個寒噤,背脊上流竄過一抹涼意。

“主子,您怎麽了,是不是寒毒又發作了?”燕青恰好走進書房,給國師大人送上了一杯熱茶,擔心道。

雲崢擺了擺手,搖了搖頭,淡笑道:“無礙,大概是被什麽人惦記上了吧!”

燕青一怔,一句話脫口而出:“那惦記著主子的人,該不會是謝家的小郡主吧?”

“也許還真是這個小丫頭!”雲崢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說道:“你留心一下,看看這負荊請罪一事傳開之後,平南侯府和鎮國公府有什麽動靜。”

“主上放心,平南侯府和鎮國公府中,一直有咱們的人盯著,如果有什麽消息的話,他們肯定會第一時間報上來!”燕青道:“屬下其實覺得,雲陽郡主肯定不會吃虧。”

雲崢點了點頭,讚同道:“這小丫頭,就算裝的再像兔子,也還是只黑心的白狐貍!”

當天下午,燕青又來回稟道:“主上,消息已經送過來了!”

雲崢執黑子的手一顫,隨即擡頭,饒有興致道:“哦?說來聽聽!”

燕青正色道:“平南侯府不敢抗旨不尊,準備等明日一早,就打發世子上門請罪,請雲陽郡主見諒!”

雲崢低頭去面前那黑白交錯的棋局,一子落,道:“這倒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平南侯府除了錢,就沒有能的出手的籌碼了,生死榮辱都在陛下手裏。他不敢為了一時意氣,違抗聖旨。”

燕青又道:“而鎮國公府那邊,老太君和國公的意思,都是想和平南侯府重歸舊好。”

雲崢拈起一粒白字,落在棋局中,緩緩道:“這不奇怪,這對母子都是人精,知道陛下想要的是什麽。要不然,昔年的顧皇後也不會再嫁入宮。”

燕青低頭,繼續道:“可是,方才,雲陽郡主給侯府送了一封親筆書信。據稱,陳靖容看完信後,臉色鐵青,當即把書信撕得粉碎!”

“哦?那信上說了什麽?”雲崢擡起頭,好奇道。

“陳家雖然已經有了頹敗的苗頭,可祖輩傳下來的商鋪依舊遍滿四海。”燕青說道:“郡主在信中說,她要陳家在北境十三郡的所有產業。”

“郡主還說,因為這事有點兒上不得臺面,必須得秘密進行,不能外傳,就連鎮國公和老太君也要瞞著,以防後兩者在她出嫁的時候,把這些產業克扣了下來,不算到她的嫁妝裏!”

“小丫頭的口氣倒是夠大!”雲崢先目光一凝,淡淡笑了笑,說道:“那麽,平南侯府又是什麽意思?”

“陳家的產業主要分布在南方,北境的產業數量不大,又因為匪患猖獗,經營不善之故,多半都不盈利,有的甚至還連年虧損。”燕青道:“因此,陳家家主很樂意放棄北境的家產,將這塊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悉數送給小郡主做賠罪禮和嫁妝。”

雲崢略一沈吟,卻沒發表意見,而是低下頭,再拈起一枚黑子,落在白子雲集的地方。

孤軍深入的黑子陷到了白子的包圍圈裏,對圍棋稍有涉獵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只要再有一枚白子落下,這枚孤軍奮戰的黑子就要命歸黃泉。

燕青有點兒不習慣自家主上的沈默,忍不住道:“主上,您是不是在擔心雲陽郡主?這一次,她好像做了個虧本買賣!”

“虧本?為何如此說?”雲崢道。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您看,那北境的這些產業繼續虧本,虧的郡主自己的錢,和平南侯府沒有關系;若是扭虧為盈了,這些產業都是郡主的嫁妝,將來也是要隨著她嫁到平南侯府的。”

燕青說到這裏,停了停,繼續道:“而按照大興國的禮法,女子的嫁妝是私財,未經許可,夫家不能碰,將來只能傳到人家的親生兒女手裏。可是,話說回來,她的親生兒女,不還是平南侯府的血脈嗎?”

“您看,如此算來,似乎不管怎麽算,在這筆買賣裏,最後撿便宜得實惠的,都是平南侯府。”

雲崢淡淡笑了笑,說道:“燕青,你相信天上會掉餡餅嗎?”

燕青一怔,而後搖了搖頭,說道:“不大相信!”

#####有命定親,未必有命成親,妹子們覺得霸氣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