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3章 君心探試短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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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衣女子神氣的笑臉, 幾乎瞬間拉了下來,看的江楓差點笑出聲。

她忍不住笑,“好啦好啦, 知道了, 逗你玩的。”

餘殊睨著她, 沒說話。

江楓捧出一套銀甲,“當當當當!”

“看,喜不喜歡!”

餘殊還是沒動靜,她低著頭, 繼續睨著江楓。

江楓看著她的小表情, 差點笑出聲。

餘小殊是個有志氣的崽,不好哄。

她拉起餘殊的一只手,將甲胄放上去才道,“其實我是想好了年禮的。”

“就是時間不太夠,你介意等年後再收嗎?”

“我意識到這點的時候,時間就已經不太夠了,”江楓解釋道, “我也不能逼著學者過年還要幹活對不對?”

餘殊這才哼了一聲, “你就是想敷衍我。”

江楓笑嘻嘻, “阿殊喜歡什麽?”

其他人的愛好她多少都知道一些,唯有餘殊她真的摸不透。

問她她八成也只會敷衍, 比如說‘都可以’‘主公送的都喜歡’之類的話。

餘殊:“都可以。”

她眸光已然落在甲胄上, 翻來覆去的看了起來。

江楓:“什麽都可以?說具體的!”

餘殊擡頭看了她一眼, 頗為無辜的道, “主公送的我都喜歡。”

江楓:“……”

很好, 咱倆就互相敷衍吧。

餘殊看著甲胄上精美的花紋, 眼中有暗光升起, “這是主公自己想的嗎?”

江楓眨了眨眼,“對啊。”

餘殊卻不太信,“沒有請教葉祭酒她們?”

江楓不高興了,“在你眼裏我就這麽不學無術?”

餘殊只高興了一瞬間,就冷靜下來了。

她覺得這不是江楓想的。

雲湖是詩經的一篇,聽說是聖人在家寫的。

表達的是對摯友的讚美,稱讚她優秀,稱讚她美貌,嗯,可能就是太。祖。

這麽多年下來,雲湖篇已然成為世人渴求摯友常用之篇。

於她而言,是不貼切的。

明明詩經中有許多更合適的,江楓為什麽用這篇?

她在想什麽?

她是不是故意的?

餘殊神情之變幻,江楓目不暇接。

她為什麽明知只送甲胄餘小殊會生氣,還是決定如此做呢?

因為她在花紋上下了大料啊。

風雨如晦,雞鳴不已。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聖人風雨中看見太。祖,特別開心,於是做下此篇。

餘殊看的書不比她少,對於這些意象心中清楚的很。

江楓送給她,她定然能覺察一二。

那麽,她會作何反應呢?

江楓勾起唇角,故意不看她急迫求知的眼神,轉身道,“走,先回去試試合不合身。”

餘殊看了看手上的甲胄,又看了眼她輕松的背影,不禁懊惱的抿了抿唇,疾步跟了上去。

江楓想和她做朋友嗎?還是知己摯友?她到底什麽意思?

她是不是在暗示什麽?

她要怎麽回答?

餘殊想的頭都開始疼了。

這是穿在身上的甲胄,如果不是,日後別人問起她,她該如何說?

李清明要是嫉妒她怎麽辦?

紅衣女子跟上來,那雙漂亮的大眼睛布靈布靈的看著她,瘋狂直視,就希望江楓為她解惑。

江楓故意不看她,嘴裏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

餘殊郁悶壞了,回到院內,她才道,“這個與李清明的甲胄有什麽區別嗎?”

江楓撐著下巴,“當然有區別。”

“更新換代了。”

“更加堅韌,更加輕便,防水防雷劈,”江楓道,“主要功能是真元。”

餘殊已經在試了,見她背著身子系革帶,江楓上前幫忙,一邊幫她披甲,江楓一邊道,“這套有放大真元的效果,不信你試試?”

餘殊半信半疑的試著放了團火。

“嘩啦。”

巨大的火光差點把餘殊頭發燒著,她灰頭土臉的熄了火,“這也太誇張了吧?”

“如果不加節制,很快真元就會用盡的。”

江楓:“你克制一點不就行了?”

“小黯現在基本上只負責關鍵核心的規劃破解,這是那幾個擅長軍工的學者策劃的,”江楓道,“以後在普通士卒的甲胄版本上,會加上放大和節流、控制等功能。”

“預計全身甲胄和刀劍的情況下,對實力能有一點五倍增幅。”

“不過目前版本還不穩定,達不到那種效果,很多功能模塊都沒設計好。”

江楓嘀嘀咕咕,終於系好,“最最主要的是,護體真元。”

餘殊已經發現了,銀甲的花紋漸漸放出淺淡的銀光,“這能增強我的護體真元?”

江楓肯定的點了點頭,退後了兩步,以欣賞的目光看著她,“對,就是彌補護體真元對高階和同階強者幾乎無效,一旦打起來就得看臉的情況,所以我才專門讓小黯設計這點的。”

“以後你和清明穿著甲胄打,能打好久都不吐血呢~”

餘殊嘴角抽了抽,“你舉的什麽例子?”

她墨發規矩的束在身後,漂亮的紅衣只在關節處顯露,眼眸明亮銳利,身形挺拔修長,一身銀甲在陽光下反光,整個人氣宇軒昂,英姿颯爽。

果然,不穿盔甲的將軍都不帥,一穿上就能帥飛天際,即使是餘小殊也是如此。

江楓難掩眼中驚艷,繼續道,“別看關節處是露出來的,你把全身護體真元開開看。”

餘殊依言將護體真元覆蓋全身,很快,全身的紋路全部亮起,手腕腳腕手肘膝蓋處本用來自由活動的地方,都有了一層奇特的薄膜出現。

餘殊自己打了幾下,光憑蠻力居然敲不碎,用了真元才破開,她頗為驚異,“李清明肯定要逮著我腿敲了!!!”

江楓也覺得是這樣,“還有頭盔,你戴上看看。”

餘殊依言戴上頭盔,然後發現臉前面也出現了一層光膜,是透明的,還能透氣。

脆弱的頭眼,眉心,脖頸,都被保護了起來。

江楓笑道,“怎麽樣?感覺如何?”

餘殊心動壞了,她放下頭盔,屁顛屁顛的走到江楓面前,大眼睛一眨一眨的,“什麽時候捧日也能配備?”

江楓聳了聳肩,“還沒定型,這個是初版。”

“本來快要定型了,但是我又突發奇想加了些功能,弄出了好幾個版本,所以目前還處於研發狀態。”

“清明的那版本與你的不一樣,我們正在思考哪種更通用,更合適。”

餘殊毫不猶豫的道,“當然是我這個好。”

“活著才能發揮更大的實力,將士們必須要有這種護體真元的能力,還有這些薄膜。”

她道,“其他的都是錦上添花而已。”

江楓點了點頭,“可以記下來。”

她又想了想,“這樣吧,你們統戰部自己去和科研部交流,別每次都要我跑腿,很麻煩的。”

你們統戰部?

餘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好,我知道了。”

江楓:“雖然是初版,但是也可以直接用了,將士的版本和將領版本不一樣,你用了記得隨時反饋,有別的想法可以隨時提出來,繼續優化。”

餘殊笑的特別燦爛,那張漂亮的笑臉幾乎晃花人眼,“好,都聽主公的!”

江楓弄了個果子在啃,聞言瞥她,“呵呵,剛剛不知道是誰拉著個臉……呵呵……”

餘殊脫下甲胄,頗為心喜的收了起來,聞言湊了過來,嘟囔道,“那不是你總想敷衍我嘛……”

江楓眼皮一挑,“彼此彼此罷了。”

餘殊也沒少敷衍她。

餘殊微怔,又想到了那雲湖篇,她眼睛轉了轉,“主公,雖然我很喜歡,但是你也不能黑掉我的禮物啊。”

“她們都有吧?”餘殊見江楓不看她,幹脆蹲到她面前去了,漂亮的大眼睛委委屈屈的,超可憐的樣子,“李清明你準備送什麽?”

“我覺得我也可以擁有。”

江楓看著面前的女人,果子差點卡到牙。

這家夥……

餘殊生的很好看,與李清明完全是兩個風格。

如果她閉上眼睛,氣質改一改,放歷朝歷代妥妥的妖妃本妃,容顏嫵媚靈動至極。

索性她是將軍,一身沈穩冷靜的大將氣質將臉蛋的柔弱中和了五成,一雙淡然從容的大眼睛又中和了四成,讓人容易忽視她的容顏。

但是當她惡意賣萌的時候……

江楓果子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就跟卡在喉嚨裏一樣。

女子紅衣熾烈,蹲在她面前仰著頭,白皙光潔的額頭,漂亮的大眼睛眨啊眨,一臉委屈的模樣,實在是……

看起來真的很委屈。

江楓心梗了一會,然後冷靜的將果子咽了下去。

她可是冷酷無情的主公,怎麽可能吃這一套?

呵,天真!

江楓冷酷的道,“那當然是有的。”

“不過,無可奉告。”

餘殊更委屈了,“那我為什麽沒有?!”

她真情實感的控訴道,“為什麽李清明就有?”

“你是不是不喜歡我?”

她說著說著,眼中的委屈漸漸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沈靜的情緒,有點點認真,帶著探究,還有一絲壓抑的隱忍。

江楓臉色微變,“那當然不是。”

餘殊看著她,沒說話。

江楓知道這次不能輕率了,如果說剛剛她們只是互相鬧著玩,那麽現在就是真正的交底了。

如果真讓餘殊覺得她是對她有意見,那麽她們就絕不止隔閡兩字能形容了。

看著女子漆黑的眼眸,江楓心中繃緊,面上也肅然起來,“餘殊,我們坦誠一點怎麽樣?”

餘殊沒料到她會這麽說,微微蹙眉沒有開口。

江楓看著她的眼睛,餘殊的眼睛是極漂亮的,靈動又熱情,但是她真正安靜的時候,卻好似才是真正的她。

沈靜而從容,開明而寬仁,仿佛世上萬物都無法讓她動容。

江楓看她的書,看她的筆跡,往往都是通透而一針見血。

她是極為優秀的。

江楓平生最喜歡的就是和優秀的人交朋友了。

現在這樣一個人,她的才華,她的能力,她的很多見解都與江楓不謀而合,優秀的讓江楓非常欣賞,而且還很忠心,很完美的結局對不對?

但是她就是!就是!偏偏!偏偏!外熱內冷若即若離!看起來跟她關系很好!但是就無法靠近!!!

就和喝魚湯的時候喉嚨被魚刺卡住一樣,江楓難受的很。

要麽把魚湯吐出來,要麽繼續喝,等魚刺融化,或者……等她噎死。

魚湯美味,江楓不舍得吐,但是她又確實被卡著,很難受。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貪心不足吧。

江楓理解餘殊的行為,如果她不是主公,也許餘殊能從容很多。

但是……她就是主公。

代侯大刀高懸,江楓也理解,她也不敢逼迫。

也就……有的時候使點性子,讓餘小殊跟她一起不痛快罷了。

大家不好,才是真的不好。

上一個這樣的人是葉瑾,江楓就與她一見如故,幾乎立刻引為知己,恨不得穿一條褲子……

然後被季餘眠強行拉開了。

現在的她,到底是葉瑜,亦是江楓無力改變的人。

然後出現了餘殊……

餘殊比葉瑾還坑。

天坑。

江楓心裏想的很多,也很快,幾乎轉瞬就想明白了。

但是話可不能這麽說。

她難道要說她想和餘殊做朋友,但是你不願意?

太丟人了。

絕不可以。

但怎麽安撫餘小殊是個問題。

這個問題回答不好,餘殊絕對會出問題。

貌合神離是輕的,說不定掛印離去都有可能。

沈思了一會,江楓嚴肅的問道,“我為人如何?”

餘殊一直在靜靜的看著她,聞言眼眸微動,很快就答道,“主公開明仁厚,心系百姓,果決善謀,知人善用,有聖主之資。”

白皙的指節點了點她的腦袋,餘殊眸中閃過一抹錯愕。

黑衣女子面容沈靜,“錯,再答。”

看著她的眼睛,餘殊眉頭都皺了起來。

她答的不對嗎?

看著江楓的眼睛,餘殊心思電轉。

君心難測。

這是餘殊現在最真實的心情寫照。

倏爾,餘殊想到了雲湖。

她眸中閃過眸中異色,掩飾不住的驚訝。

不會吧?

江楓什麽意思?

江楓要和她做朋友?

她們是君臣啊!

為什麽?

哪有和臣子做朋友的?

朋友與君臣是不一樣的。

臣子是什麽?

關鍵時候是能被皇帝推下車,揮淚道‘朕不愛一人以謝天下’,就像代侯那樣。

如果天下都不想我愛她,為了感激天下,那朕就不愛她了。

那朋友呢?

餘殊對江楓的要求,一直是以君臣來的。

所以江楓怎麽欺負她,她都能平常心。

畢竟君臣嘛,臣子吃虧是理所當然的。

捏著鼻子也就認了,反正江楓也就偶爾讓她生氣罷了。

相比那偶爾的不順心,江楓的禮賢下士,她的憫恤百姓,她的雷厲風行,她的用人不疑,她的坦率真誠……優點太多太多,是個堪稱完美的主公。

不提別的,光是以身阻洪水之事,歷數史書,未嘗有過。

即使是太。祖高祖,誰真的將百姓看在眼裏?

但是如果是朋友……

餘殊下意識想搖頭。

她對朋友的要求是很高的,這麽多年她認識的人很多,但是她真正認可的,一個也沒有。

就是一個也沒有。

恩師是恩師,族人是族人,同僚是同僚,下屬是下屬,各司其職而已。

江楓……

餘殊眸中閃過一絲覆雜,一絲了然。

江楓的魅力的確特殊。

按主公論,她真的完美了。

但是她總是超過君臣的限制,給屬下更多的……妄想。

葉祭酒許別駕且不提,趙長史,李清明,誰不是如此?

如果止於君臣,趙長史怎麽會郁結於心,李清明此前更是惡言惡語,從未停歇,何也?

所求不止於此罷了。

江楓的行為,很容易讓人放任感情,而不是止於君臣。

她此前以為,那是她不懂君臣之道,不懂克制,也是趙長史李清明之流,過於天真,過於貪求。

但是現在看來……

江楓自己起碼得擔一半的責任。

她居然也想和她做朋友?

餘殊雖然心裏嗤之以鼻,面上卻絲毫不敢顯,否則以江楓的小氣,八成能折騰死她。

她想通了,但又不能想的很通的樣子。

餘殊無辜的朝她眨眼睛,大眼睛一閃一閃的,“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你能提醒我一下嗎?”

餘殊想的很快,藏的也很好,江楓看不出來,但是她猜的出來。

這龜孫子八成想出來了。

然後她拒絕了。

呵呵。

示好都被拒絕,作為主公,江楓夠悲催的。

餘殊也夠橫的。

不過江楓也不是什麽窮追不舍的人,餘殊雖然難得,但也不是獨一無二。

既然不願意那就算了。

江楓也就不再多想,很淡定的轉移話題道,“等遺跡事了,我準備去找嗷嗷。”

“你在河東等我,順便幫我把……”江楓幹咳了兩聲,跟她擠眼睛,“你懂的。”

餘殊都沒來得及感慨她放棄的快,此時被她擠眼,嘴角似勾非勾,不是很想笑。

“主公說什麽,殊也不是很懂。”

“不如主公說清楚點?”

白花花的雪地上,黑衣女子坐在石凳上,偌大的黍離樹上積壓著層層白雪,時而有雪花落下。

紅衣女子蹲在她身前,面容沈靜,語氣閑淡。

江楓:“……”

臥槽你大爺!

之前不是才答應的嗎?

餘小殊你變臉比我都快啊!!!

江楓幹脆不跟她說這事了,轉頭道,“你的府邸已經差不多了,年後你就可以搬過去了。”

她道,“今年是趕不上了,明年年節,阿殊也可以將家人接過來,過年總要與親友團聚才為妙,你說是不是?”

她面容精致,笑容舒朗,看起來就讓人十分舒坦。

餘殊蹲在她身前,聞言擡頭看著她,無喜無怒道,“稟報主公,臣直系親屬只有曾祖,他年事已高,居於舒城老家,不良於行,自有其他姊妹奉養。”

江楓只是找話說罷了,她就是覺得餘殊不上道。

然後發現她真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了。

她以前也幹過。

每次江楓主動,她轉手就給拒絕了。

江楓退後一步呢,她就開始不鹹不淡的搞人心態了。

上次這樣,好像餘殊就跟布拉格打的可慘了……

江楓很想將她推翻在地,壓著她的肩膀問她,你丫是不是屬驢的?

牽著不走,打還倒退?

有毛病吧?

想到就心動。

心動就行動。

餘殊愕然至極,被一把推翻在雪地上。

紅衣熾烈,眨眼就沾染了白雪,惹眼至極。

江楓施施然的起身,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阿殊招待甚周,不過我還有其他事要忙,就不必送了,且留步。”

說完,她甩袖離開,黑色的背影挺拔自然,在一片白色中,越走越遠。

餘殊看著她的背影,好半天才慢吞吞從地上爬起來。

手掌已然被雪水浸濕,她緩緩的掏出手帕擦拭手指。

倏爾,她輕笑出聲,“有趣。”

目光不由自主看向院中黍離。

“淑人君子,其儀一兮。其儀一兮,心如結兮……”

還雲湖?

紅衣女子隨手將手帕丟在桌上,冷嗤了一聲。

“皆為謬妄。”

轉眼就到了年節,江楓開始了自己送溫暖的道路。

先誰呢?

本來是葉瑜的。

只是昨夜趙文景好像吹了風,受了凍,今天早上臥床不起,人病的迷迷糊糊的。

年節一大早生病,前世今生,都不是什麽吉利的事情。

江楓於情於理都得去看看。

所以她一出門,左轉去趙襄的院子裏了。

趙襄的院子簡約而清雅,處處彰顯文人低調有(愛)內(裝)涵(比)的特色。

轉角就是幾座盆雕,擡眼名家真跡,都是浮雲浮雲啦。

單論底蘊格調,全府包括江楓在內,都比不上她。

“文景,我聽說你生病了?”

趙襄側著身子,正對著門透風。

她臉色蒼白,身上僅著中衣,裹著厚厚的被衾,削瘦的小臉更顯得病弱。

江楓走來的時候還是比較輕松的,但是看見趙文景的樣子,她立刻輕松不了了。

她差點忘了。

她是武者,趙文景是文人,還是個從小身體不好的文人。

這個世界有時也頗為怪誕。

明明有學者煉藥師這種堪稱神奇的職業在,但是民間獲病,十之七八不過是風寒。

熬過去就能活,熬不過去就得死。

也許這就是傳說中的,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吧。

好東西有,而且時不時能給你個驚喜,但是百姓呢?一樣都享受不到。

其實江楓在氣血散時,就開始思考要不要建立醫館,醫校的事情了。

只是她在這方面又有分歧。

煉丹那麽牛逼,為什麽不直接把這個職業扶起來?

而且還能蹭學者的順風車,正好和學者一起扶。

當初墨白帶她去看的那個丹師,就是學者體系的一員,九階大宗師。

後來因為墨白出事,江楓一時就斷了這個念頭。

現在又突然想了起來。

只是,她才建立軍校,府庫錢糧嘩嘩嘩的淌出去,再花錢建醫院,前期都是虧本啊。

地主家也沒有餘糧了!!!

心裏琢磨著事情,江楓已然熟稔的坐在女子床前。

“來人,將門窗關上,你們都退出去。”

“諾。”

侍人關好門窗,恭敬的退了出去。

在女子的冷眼中,江楓摸了摸她的頭,果真滾燙一片。

皺眉了一會,江楓才道,“怎麽風寒了?”

“你不是天天裹著狐裘嗎?”

“大過年的,多不吉利,”江楓忍不住念叨,“老趙要是知道,八成得派人來罵我了。”

趙襄冷淡的道,“有事?”

江楓:“今天是年節,你猜我來做什麽?”

“我一大早臉都沒洗,江禮就告訴我你生病了,”她道,“我不就急匆匆來看你了。”

趙襄哼了一聲,“哦,看完了嗎?”

“別擋著我吹風。”

江楓:“我來送年禮的!”

趙襄挑眉,不是很感興趣的樣子。

江楓拿出一枚雪白的玉環,“當當當當!”

趙襄瞥了一眼,平淡道,“成色不錯,哪搶的?”

江楓不高興,“怎麽說話呢?怎麽就是搶的了?”

趙襄看著她,沒說話。

江楓哼了一聲,“聖子來求庇護了,當然得上交貢品了。”

“不過,這個可不止是塊玉!”

趙襄總算稍微提起些興趣,腦袋稍微從圓滾滾的被衾中伸出來一點,“哦?”

江楓將玉環遞給她,“你將精神力探進去看看。”

趙襄依言。

很快,被衾裏伸出一只削瘦修長的手,她嗖的拿過玉環縮回了被衾裏。

江楓眼睜睜的看著被衾動了動,剛剛漏出的小洞被她塞啊塞按啊按,堵嚴實了。

江楓:“……”

趙襄心情好像好了一些,但是確實疲倦,懶洋洋的聳拉著眼皮道,“東西我收下了,別礙事了,走吧走吧。”

江楓:“你等我說完不行?”

趙襄懶洋洋的嗯了一聲,“快說……”

江楓:“你把它掛在胸口試試。”

趙襄擡眸,頗為嫌棄,“哪有人把玉環掛在胸口的?”

江楓:“你掛掛就知道了!!!”

“不掛。”趙襄斷然拒絕。

江楓手搭在了她圓滾滾的被衾上,無情道,“你不掛我就幫你了?”

趙襄不高興的皺眉,“你好煩。”

江楓嗓音飆高,“你發燒了!”

趙襄不高興瞪她。

江楓:“我怕你冷,除了儲物之外,可特地讓小黯設計了取暖防寒的符文,還能調解溫度,你戴了就不用裹著大被子了!!!”

“要不是看你天天冷的跟個傻麅子一樣裹著貂裘到處跑,我才懶得給你搞這個!”

趙襄眼皮單薄而纖細,聞言她不由掀了掀,頗為意外的看了江楓一眼。

然後,江楓就欣賞到了,患了風寒的病弱文人,是怎麽磨磨蹭蹭在被子裏掛玉環的一幕。

往少裏說,她起碼掛了一刻鐘。

就那麽磨磨蹭蹭。

動一下歇一下。

被子裏就像有只小老鼠一樣,時不時動一下,看的江楓額頭青筋一跳一跳。

趙襄才不理她,好半天才弄好,疲倦的連話都不想說了。

江楓看著她,她看著床下,眼皮漸漸打架,完全沒有了世俗的欲望。

江楓就這麽看著她眼皮打架,然後漸漸快要睡著了,心情怎一個無語兩字能概括得了的。

“君侯,少主該喝藥了。”

江楓還沒開口,趙襄卻被吵醒了。

她那暴脾氣,毫不猶豫的吐出兩個字,“不喝。”

“滾。”

江楓呵呵一笑,“給我,我來餵。”

她笑瞇瞇的看著趙襄,“文景啊,良藥苦口,你可是文人,傲骨錚錚的文人,難道你還怕藥苦嗎?”

“不喝你的病怎麽好呢?”

“乖,起床喝藥藥了趙襄襄~~~”

她雖然看起來是在哄,臉上的表情卻看得趙襄青筋跳動。

勺子遞到女子唇邊,江楓笑的特別甜。

趙襄看了她半天,吐出一個字,“滾。”

江楓:“就不就不,你有本事咬我啊?”

趙襄揮手。

江楓的勺子穩如泰山,就連上面的湯藥都一點沒撒。

趙襄連連伸手,結果勺碗一個都沒打翻,額頭都快生汗了。

江楓屁事沒有,她自己卻已經累的滿頭是汗。

趙襄快氣瘋了。

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她突然掀開被子下了床,抓起案幾上的書追著江楓攆,“狗江楓,你給我死!!!”

江楓大驚失色,“文景饒命!”

【作話】

餘殊:不屑.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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