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8章 公眾場合禁止上人. (1)

關燈
她連續幾句‘早就死了’, 奈何青衣女子表情麻木如故,依舊當做聽不見。

秦秋嘆了口氣,繼續聽隔壁的談話。

李清明終於大掃除完畢, 打開窗一陣風將全部的垃圾吹到垃圾堆, 其勢之洶洶令人側目。

有人走著走著, 突然身邊一陣疾風,裹挾著灰塵與汙水犁庭掃穴一般沖入垃圾堆。

江楓看見樓下人震驚的表情,不由拍了李清明一下,“你看人家嚇的?”

李清明已經很冷淡的坐了下來, 腰脊筆直, 松綠軍裝跟熨燙過一般,平整幹凈至極。

她聞言,緩緩擡頭,眼角那抹淚痣在燈光下忽隱忽現,矝傲而冷淡。

但是江楓卻覺得……

李清明寫作冷傲,實際上可愛的很。

想當初在鎮南軍,李清明是何等的不可一世, 唯我獨尊。

現在……

江楓摸了摸她的頭, “清明真可愛。”

李清明動手。

江楓一個漂亮的閃避, 笑瞇瞇的在餘殊旁邊坐了下來。

“南州已經穩定下來了,那些蠹鼠也該清理了。”

“這次若不是阿殊提醒, 我還不知道張運膽子這麽大。”

“因為我沒買他煤, 就敢這麽漲價?”

以往鐵官工作, 對煤炭消耗量極大。

但是季黯來了之後, 很輕易的就改了一個符文動力的爐子, 然後給鐵官坊全部換掉了。

南安陽城縣, 有好幾座煤礦, 張家受封陽城子,世代在陽城,手握煤礦,肥的很。

與張家類似的,還有谷陽馮氏,府離朱氏。

衣食住行,他們基本上都有插手。

之前因為南州不穩,江楓沒有動手。

而煤又有一氧化碳中毒的危險,真窮苦的百姓買不起,寧願自己去撿柴,而買得起的又嫌棄不好用,最後大頭都在各地官坊。

其中鄢陵鐵官,是最大的客戶。

但是現在……

江楓冷笑,“不作不死,我成全他。”

“正好還找不到由頭收拾他們。”

她忽然又狐疑,“餘殊?”

“嗯?”紅衣女子氣色好了不少,聞言轉過頭,漂亮的眼眸專註的看著她。

江楓看著她的眼睛,“你突然跟我說這種事情,不會目的就在張家吧?”

餘殊滿臉無辜,“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江楓呵呵笑,“那容易,等會回去問問杜臨查案的時候,有沒有遇到中尉府偶然的提點就行了。”

餘殊依舊賊無辜,“沒有,杜大人能力很強,我沒有給什麽幫助。”

江楓看著她的眼睛,發現女子大眼睛撲閃撲閃,就是賊無辜的模樣,其他的什麽都看不出來。

思慮兩秒,江楓冷笑,“是不是他家又害死工人了?還是拖欠了錢財?”

她之前就聽到過很多次這種事情,但是那時候她並沒有什麽資格管張家。

南州的中尉事實上已經脫離了原有的職權範圍,有點像前世的省公安。

而尉官此前是各縣城郡城的戍衛部隊,屬於軍方。

餘殊已經成功把她們轉為了公安。

或者說,赤衣。

張家這種事,中尉管是沒問題的。

它屬於州級府衙,地位很高,州內違法犯罪的事情,她都能管。

而餘殊……她就是個眼裏揉不得沙子的主。

“如果中尉府三天內就把張家幹的壞事給長史府,且順便人已經抓完了,”她笑呵呵的看著餘殊,“那我有理由相信,有人想收拾張家,但是膽小,所以故意先cue我,讓我先動手。”

餘殊眨巴眨巴眼睛,終於燦爛一笑,“反正遲早要收拾,我只是一心為公,收拾的速度快了一點點……”她伸出手指比了比,“罷了。”

她算是變相承認了,江楓淡淡哼了一聲,“你謹小慎微是沒錯,但是你這是變相算計我當刀,餘殊。”

餘殊終於色變,砰砰砰的挪著凳子湊到江楓身邊,小聲問道,“你生氣了?”

見江楓沒開口,她又小小聲道,“那我下次不這樣了,你別生氣。”

姬命一陣皺眉。

阿舟後人,怎能如此卑微?

江楓瞥了她一眼,就看見了嫵媚漂亮的大眼睛撲閃撲閃,特別弱小特別委屈的模樣。

嘴角抽了抽,江楓有些無語,“我只是生氣你太見外了。”

“張家之事本身就在中尉職權範圍內,你何必多此一舉?”

“阿殊,你這樣謹小慎微,我很不喜歡,”她重聲道,“就像我是什麽十惡不赦的壞人一樣,你一個做錯就會把你拋棄?”

“阿殊,在你眼裏我就是這樣的人嗎?”

餘殊被她連續重聲說的犯楞,她忍不住避開江楓的眼神,漆黑的眼眸有些沈靜。

過了一會她揚起笑容,“陽城張家和谷陽馮府離朱向來同氣連枝,沆瀣一氣,動她們其中一家,其他家都會驚動。”

“一動他們,整個南州都會驚動。”

“我判斷此時已經可以動手了,但是確實沒把握,所以就先小心一點。杜臨是南安令,以她為始,分寸比較好掌握,既可以嚴查嚴辦,也可以輕拿輕放,這都取決於你的意志……”她看著江楓的眼睛,解釋道,“不是拿你做刀……”

“我之所以讓他們開始動手,是因為你和長史她們商量動手了,”餘殊道,“所以我只能算先鋒,並未打亂你們的計劃。”

她說著,語氣有些止不住的委屈,“你這樣想我,還責我見外?”

江楓瞥了她一眼,“我懂了。”

“第二個目標是因為縣府郡府沒定,你怕和文景起沖突,所以特意留著這裏點我呢?”

餘殊眨巴眨巴眼睛,似乎在思考怎麽狡辯。

中尉的權責至今未明,一邊靠統戰部,一邊靠長史府,脫胎於軍方,又不得不依賴長史府,處境有些尷尬。

初建的中尉府還不容易獨立行走,需要時間。

葉瑜和趙襄關系可不太好,也就餘殊夾在中間好一點,她能面面俱到,換個人八成得出問題。

如果能撇開長史府,直接和縣府郡府交流,餘殊的壓力就輕多了。

中尉好歹是州級,縣令郡守可不敢對她拿喬。

見她眨巴眼睛半天,江楓道,“回去我會把中尉的權責範圍定好。”

其實餘殊已經定好了這些東西,只是她沒法和其他部門協調,這是主公的職責範圍,她又不想主動出頭cue江楓,只能繞彎子了。

而江楓生氣的,也是這點。

餘殊就這麽沒有安全感?這麽喜歡明哲保身?

看著她低眉順眼的小模樣,江楓氣笑了,“代侯之事也有兩百年了,你怎麽就這麽謹慎?”

“我有點好奇,餘家其他人也像你這麽謹小慎微嗎?恨不得把頭藏進沙子裏?”

姬命已經開始皺眉了。

秦秋眉心微挑,看見她手裏的杯子已然出現裂紋。

嘖,當面聽見餘家後人對主公的忌憚,對姬命的刺激肯定不小。

餘殊張了張嘴,無奈道,“餘家已經從文了,如無意外,我是最後一個武將。”

“如果我以後真的有後的話,肯定是去讀書的,”她看著腳面,“恐怕要辜負主公的期待了。”

“我當初從武也是一個極為意外的決定,”她道,“我一開始並沒有想練武,只是出了些意外,不得不去罷了。”

“什麽意外?”江楓問道。

餘殊沒有答,只是道,“文人沒什麽不好,戰場兵兇戰危。”

江楓好像聽見瓷杯炸裂的聲音,她忍不住道,“所以呢?你一開始是奔著內閣去的?”

餘殊被她說笑了,“怎麽會,誰敢一讀書就奔著內閣去?”

江楓理所當然,“阿瑾和文景都這樣啊。”

“子圭還有平天下之志呢!”

餘殊無奈,“那我志微,只是想得過且過罷了。”

她道,“餘家人……性格與我不太一樣……但是大體的態度是類似的……”

她有些無奈的笑道,“如果以後她們惹到你生氣,你千萬別憋著,罵我就行了。”

江楓懂了,“雖然不對,但是不準備改了是不是?”

“人家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你們是兩百年都忘不了啊?”

李清明一直垂著眸,此時卻突然擡頭,“並非如此。”

餘殊擡頭看她,眼眸很淡漠。

江楓疑惑。

李清明低聲道,“在蒼梧的時候,我遇到一個人。”

江楓:“什麽人?”

李清明:“不知道,說是游歷人間,活得久。”

見江楓的眼神,她道,“當時我不怎麽關心這些事,她不說我也就懶得問。”

“那時我剛述職回來,正在與餘殊隔空交手,”她解釋道,“後來她與我說了一些密事。”

“與代侯有關?”江楓好奇道。

李清明搖頭,“她沒說代侯的事情。”

江楓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李清明繼續道,“而是和帝時的事情。”

高祖傳明帝,明帝傳睿帝,睿帝傳和帝。

高祖她重孫。

江楓突然道,“的確如此,明明在明帝睿帝朝,餘家依舊如日中天,為什麽和帝的時候突然被貶,從京洛被趕到了河內?”

她思考道,“當時和帝離高祖也不過三四十年吧,舒侯應該還活著吧?”

“可是史書只寫了很大概的事情,說餘家支持廢太子,和帝繼位之後,她們就被驅離京洛,再後來就一直沒回去過了。”

餘殊安安靜靜的低著頭,看著桌上的杯子,眸光淡漠,沒有說話。

李清明簡單的點了點頭,“她說舒侯自高祖始,就一直為姬姓所重,寵幸有加,直至和帝。”

“當時和帝登基不久,數次當朝痛斥同性之情,”她看向餘殊,“當時舒侯乃三朝元老,未曾入閣,卻是欽定的社稷之臣,匡弼天子,位列三公,乃是帝師。”

“而餘家一直跟隨姬姓帝王的腳步,支持正統的太子,卻不想太子被廢,睿帝英年早逝,和帝繼位……”

“雖然和帝沒有指名道姓,”李清明微嘆,“餘老大人羞煞,當朝吐血倒地,回家就自縊了。”

“當晚餘家連夜離開京洛,聖旨都沒她們走得快。”

李清明看向餘殊,“我不知道她說的真假,所以一直沒當真。”

餘殊語氣淡漠,“是真的。”

江楓皺眉,有些不敢相信,“和帝這麽刻薄?”

別說是三朝元老了,就算只是普通勞苦十數年的三品大臣,犯事了朝廷都會彼此留些體面。

更何況是帝師,三公?

這般羞辱,餘家不心灰意冷才怪?

代侯便是辜負,還一負再負?

這年頭的文人武人,都有種後世難有的剛烈。

士為知己者死,而侮辱她的尊嚴,比殺了她還嚴重。

是真的會因為一句話沒說對,割席斷交,老死不相往來的。

也有過皇帝輕慢,導致士子拒絕入仕,堅持到老死的。

這麽折辱,餘家又本身就是將門,剛烈的很,連夜離開京洛也是可以預見的了。

餘殊察覺到她的眼神,淡淡一笑,“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姬命眼神發冷,她眼前的桌子已經化為齏粉,秦秋及時挽救了自己的杯子,對此十分淡定。

“朕離開的早,居然不知此事?”

“還有,是誰和李清明說的此事?”

“朕的哪位老部下還活著?”嘴裏說的平淡,姬命眼神陰冷至極。

與太。祖不同,她和她的那些老部下,關系可不怎麽好。

當初阿舟身死,她們功不可沒。

聯手欺瞞她,那些家夥有一個算一個,一個都跑不了。

失去阿舟之後,當年的心腹文武,她一個都沒帶,一直孤家寡人,只是依附老祖宗過日子罷了。

江楓:“所以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已經挪到餘殊身邊,就差搖她肩膀逼問了,“我真的好奇死了!!!”

“如果代侯活著,是不是也能天階了?”

“之前白宗主倒是跟我說了些珈藍城的事情,但是我還從未見過天階強者,不知道她們到底是什麽實力?”

餘殊看著她,漆黑的眼眸淡淡的,“我也不知道。”

江楓:“???”

“你家不是有代侯的筆記嗎?”

餘殊眼眸淡漠,“人死了還會寫筆記嗎?”

江楓:“……”是這個理。

姬命微怔,“阿舟還有筆記在餘家?”

江楓:“那舒侯呢?她難道沒告訴你們真相嗎?”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要是再犯怎麽辦?”江楓斷定,“她肯定留了,你就是不想告訴我!”

餘殊的情緒已然漸漸緩了過來,臉上的淡漠漸漸消弭,聞言翻眼睛,“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意思是,”江楓機靈的很,“餘家其他人知道?”

餘殊眨了眨眼,“不知道。”

江楓:“你除了會說不知道你還會說什麽?!”

“我聽老白說……”

“老白?”餘殊微楞。

“就是白宗主啊,”江楓道,“她單名一個白字,實在讓人很難喊,所以我就喊她老白了。”

餘殊:“……她怎麽知道珈藍的事情?”

江楓聳了聳肩,“大概除了我們這些身在局中的人,其他野生強者多多少少都知道珈藍的事情吧?”

“我當時還納悶,帝國怎麽會允許一個到處溜達的武裝城池到處跑,心得多大,”江楓笑,“現在知道了,感情裏面一堆祖宗呢。”

秦秋挑了挑眉,繼續喝茶。

江楓道,“我就擔心,等以後我打到京城的時候,一夜之間城裏多出幾百個九階巔峰,給我迎頭痛擊……”

秦秋差點笑出聲,嘴角愉悅的勾了起來。

江楓:“所以從現在開始,我們就要開始準備了。”

餘殊疑惑的眨了眨眼,“幾百個……這怎麽準備?”

江楓:“高祖且不提,她算是一脈相承,不大可能被狙擊,但是太。祖當時有沒有被前前朝狙擊呢?”

“前前朝的記載已經很少了,但是多多少少應該還是有點的,”江楓道,“既然世上這麽多老古董,我們把她們挖出來就知道了。”

“且,文人一般很難活得久,就算珈藍城強者多,她們恐怕也很難再插手王朝的事情了,”江楓挑眉,“我有點好奇,那些武將回來之後準備怎麽鎮壓百姓?”

“我覺得他們應該先跟狗崇德打一遍,”江楓道,“到現在藍田侯和鼎國侯還在皇陵裏當傀儡呢!”

“他們要是想搞我,我就把視頻扔他們臉上,”江楓充滿惡意,“不知道在那些人眼裏,到底是百姓重要呢,還是帝位重要呢?”

秦秋微微皺眉,“傀儡?什麽東西?”

姬命也微楞,“贏沈後人?”

“她居然傳承到現在還沒斷?”她頗有些意外。

餘殊道,“可以與神廷禦龍山聯手,等平定天下之後,再將他們打回去。”

她在江楓耳邊出主意,“這種事太。祖、高祖都幹過。”

“當初太。祖用完宗聯,就把他們趕到北邊了,”她嘀嘀咕咕,“還有高祖,她更陰險,用完就翻臉的勢力數不勝數,還有人。”

姬命面皮微微抽動,被人這麽當面痛斥,她算是感受到了。

但是那個餘殊偏偏是阿舟族人,她沒法爭辯。

李清明冷淡道,“卑鄙無恥。”

餘殊不理會她的眼神,“什麽卑鄙不卑鄙的?天無二日,地無二主,帝國實力強大的時候,哪有其他勢力的生存空間?”

李清明:“就不能只靠自己嗎?”

江楓微嘆,“清明,世事又不是非黑即白。”

“只要是合作,必然是因為利益,”江楓道,“又不是只有太。祖得利?”

“就像我們現在,朝廷都把嬴穎和顧子明派來了,看起來與我們也算合作了,但是我們真的與她們合作了嗎?”

“不,只是因為我們都需要一個安穩的環境休養生息,所以心照不宣的停戰罷了。”

“等到時機合適,就是撕破臉的時候了。”

“清明,你覺得我們這算是合作嗎?我負了她們嗎?”

李清明思考了一會,“這不算合作。”

“同樣的道理,當初太。祖用宗聯,你以為宗聯不在倚仗太。祖嗎?互惠互利罷了。”

“就像高祖成勢之後,也會趁機清理異姓王,”她道,“就是這個道理。”

“你看歷代成事者,有誰動過自己的直系功臣?”

餘殊幽幽的看著她。

江楓被她看的呼吸一滯,突然無力道,“高祖那是真的萬萬想不到的。”

“代侯是真的就差在臉上打戳了,世人皆知的死忠,”她嘴咧了咧,“結果……這誰想的到呢?”

“我猜當時世人肯定都是滿臉懵逼,”江楓又有點好笑,“要不是因為這船翻得太慘烈,怎麽會流傳至今,都讓人津津樂道。”

“世人同情代侯都同情兩百年了,”她笑道,“別看問出去是一片嫌棄,實則人心自有一桿秤,到底是同情還是厭惡,看餘家的待遇就知道了。”

她笑意微深,“當初舒侯後裔是跟太子一起啟蒙的,教導餘家的都是大儒,我觀阿殊的學識修養,看來餘家並未落下這方面的功夫啊。”

餘殊微笑,“耕讀傳家罷了,沒有主公說的那麽誇張。”

江楓:“即使我當時通過次輔助你,但是你那時年方弱冠,就能被列為鎮東候選,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她笑瞇瞇,“清明的根基在我,你呢?”

“你敢說與代侯無關?”

餘殊笑容微頓,有些無奈,“有關。”

江楓聳了聳肩,“所以說,即使到現在,世人依舊對代侯廣泛同情,雖然嘴裏說的很難聽就是了。”

“越出人意料的事情,才會越引人註目,”江楓笑道,“高祖翻車翻的慘烈,所以天下皆知。”

她勾著餘殊肩膀,“你看,現在清明喊你代侯,你都氣的要死,你不如改變改變心態?”

餘殊聽到代侯兩個字就瞬間僵硬了臉,主要是江楓靠的太近了,她有些不適。

“改……改變什麽?”

江楓很認真的看著她,“給代侯平反。”

姬命微微蹙眉,淡淡哼了一聲。

餘殊沈默了一會,“沒必要,太丟人了。”

江楓:“???餘小殊!”

她點著女子腦袋,“你餘家能有今天,代侯功不可沒!”

“你還引起為恥,這合適嗎?”

“我遠寧侯江家,當初也不過代侯部下,連續三代習文,結果一出現我這個願意習武的,”江楓道,“就立刻有人願意拉我,那你呢?”

“餘家耕讀傳家,一出現你這個武將,暗地裏有多少人在幫你?”江楓認真的問道,“你數的清嗎?餘小殊。”

餘殊表情覆雜極了,依舊不吭聲。

江楓能看清她眼中的掙紮,那雙漆黑的眼眸充斥著不甘,憤怒,隱忍,最終又強自壓抑了下去。

她道,“再說吧。”

黑衣女子叉著腰,趾高氣昂的俯視著她,黑白分明的眼眸氣勢洶洶的。

嗯,站著到底比坐著高。

餘殊將她拉坐下,然後才道,“現在說這些都太遙遠了,沒有意義。”

江楓也終於回過神,結果發現李清明已經開始吃了。

她本就不怎麽開口,一直處於聆聽狀態,邊吃邊聽,此時都快吃完了。

江楓無語的看著她,“清明,你怎麽不提醒我們一下?”

李清明嘴裏還嚼著菜,聞言看向她,冷淡的小眼神有些疑惑。

江楓:“……算了,吃你的吧。”

吃了一會,江楓道,“老白跟我說,一般進入巔峰就算是人階了。”

“地階和天階,好像在真元的質量、身體的強度、攻擊力三點上有超脫巔峰的地步。”

“而三者都超脫,就是天階。”

江楓嘴裏嚼了嚼,“本質上並未脫離九階這個階級,沒什麽生命層次上的差距。”

“而壽命,雖然各個流派延壽方法都不一樣,”江楓道,“但是大抵八百是個大限制,一般也就三五百歲比較正常。”

“畢竟巨龍都沒幾個能活到八百歲的。”

“想搞珈藍城,其實也不算難。”

“她們並非鐵板一塊,帝國,神廷,禦龍山,宗聯,珈藍協會,各個勢力錯綜覆雜,很適合合縱連橫。”

“就是初期沒摸清她們關系的時候,要吃虧,”江楓預測道,“而且我們現在實力有點太差了,還是乖乖裝孫子比較好。”

“等以後發達了再說。”

秦秋笑出了聲,意味深長的抿了口茶才道,“姬命,你們當皇帝的,都挺能屈能伸。”

“不作尺蠖之屈,焉有騰淵之時?”姬命表情淡然。

“她們還不知道國運與龍脈的作用,”她一臉淡然,“你可以趁機壓壓她們。”

秦秋笑了笑,“倒是北平王聰明,一開始就立國了。”

她搖頭,表情嘲諷,“可惜他扛得住珈藍城的壓力,卻扛不住朝廷本身的攻擊。”

姬命表情淡漠,“不許對李清明和餘殊動手,其他人隨意。”

江楓繼續叨叨,“老白說她出生晚,對珈藍的事情也一知半解,讓我自己想辦法摸進去。”

“又告訴我,武者在伽藍城一般都依附帝國了,他們進階天階的方法,宗聯並不知道。”

“我就想,”江楓道,“按史書的記載,代侯當初的戰績很古怪。”

“我看的時候還以為是史官誇大其詞,什麽一劍斬出百米天塹,太神乎其神了。”

“但是現在想來,”她看向餘殊,“會不會是真的?”

“你知道的,如果我的實力再強一些,劍意的確能做到這點。”

姬命眼中精光一閃,“劍意?”

秦秋也楞了,“劍意?”

姬命:“阿舟的劍意是她自己悟的,她當初教了我很久,我還是沒學會。”

秦秋也震驚,“自古能領悟劍意的武者寥寥無幾,陛下覺得武者的出路應該和劍意有關。”

姬命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眼底卻多少帶些嘲諷。

秦秋自言自語,“這個江楓,好像也不能死啊。”

一擡頭,她看見了姬命的眼神,黑著臉道,“我們壽元不久了,再不謀求破限,就真的沒有機會了。”

姬命挺煩的,自從代侯死後,她就變成這樣了。

又喪又愛嘲諷人,死不死對她來說是沒有意義的事情,她根本不怕。

就是煩,就是討人嫌。

“我們死了,珈藍勢力必定洗牌,你也別想好過。”

秦秋自言自語,“到現在為止,也就神廷找到了這一代仙人淚,早早的就把她接走了,我們什麽都找不到。”

“禦龍山那邊有神人血,聽說死了一個之後,又冒出來一個。”

“天人骨和聖人心我們一點頭緒都沒有。”

“之前陛下派人與皇帝說過,但是他天天縱情享樂,根本不上心。”

“我很擔心,剩下的天人骨和聖人心,再次被別人捷足先登。”

她說著忍不住砸了下墻,“這個世界真的有神嗎?”

“祂到底想不想我們破限?”

“除了在天上倒計時之外,祂還會什麽?”

“為什麽每一代神裔都那麽無規律?”

“但是死了一個之後,十年後又會出現一個新的?”

“祂為什麽不能直接讓我們破限!!!”

姬命淡定的喝茶。

江楓:“我怎麽感覺有人砸墻?”

餘殊歪了歪頭,“可能有人喝酒在瘋吧。”

秦秋:“……”

江楓繼續嘰嘰歪歪,“你說代侯會不會可能是天階?”

“她筆記裏會不會有我們成為天階的線索?”

“如果能提前知道,我們就不會被珈藍城的人欺負了。”

餘殊無言,一直吃菜。

“餘小殊餘小殊!你看我呀!”

終於,餘殊擡頭,看向江楓。

餘殊眼眸微挑,看破道,“你就是想看我家筆記吧?”

李清明已經吃完了,發現她兩人趴在桌邊,臉靠的賊近。

江楓故作捧心狀,“哇哦!餘小殊真聰明!這都被你發現了!”

餘殊:“……”

江楓笑嘻嘻的看著她。

她不僅要知道代侯是不是天階,她還好奇代侯當時到底是怎麽死的。

總而言之,她就是對餘家特別好奇。

她們越低調越茍,江楓就越好奇,越想剝開她們,剝的光溜溜的才好。

餘殊無奈道,“我不介意進祠堂搶筆記,但是你……”

她有些為難,“還是不要進去了好。”

“她們性子有些乖僻,很討人厭,你會生氣的。”

江楓:“你不說我是魔主,問就是代侯故部,遠寧侯江家後人。”

“這樣怎麽樣?”她一臉機智,“遠寧侯後人來拜會故主,她們能攔嗎?”

“一群不肖子孫!”

江楓學的惟妙惟肖,餘殊表情有些異樣。

“怎麽樣?你覺得怎麽樣?”

餘殊嘴唇動了動,最終嘆了口氣,“行吧,我只怕你一生氣把她們都吊起來打。”

她已經看出來,江楓是鐵了心要去了。

江楓做出的決定,常人很難撼動。

反正她攔不住。

餘殊自暴自棄的道,“但願不會出問題。”

江楓:“哦耶!”

李清明面無表情,“你又要出門?”

江楓一臉嚴肅,“是公務,我要去找代侯筆記。”

李清明冷嗤,“躲懶。”

江楓:“……你跟誰學的?”

李清明:“葉祭酒說的。”

江楓:“……”

姬命有些愕然,“她居然是遠寧侯後人?那確實是阿舟舊部,對她忠心耿耿。”

“當初得知阿舟身死,她差點造反了。”

“還是餘舒勸她的,”姬命有些嘆息,“現在她們聯手造反……”

她居然露出了點點笑意,“朕覺得還行。”

秦秋面無表情的提醒她,“那不僅是你的天下,也是陛下的天下。”

姬命不屑,“當初如果不是我帶著阿舟打回來,她的天下早就沒了。”

“她自己都不在乎,就你們執著。”

“我英勇無敵的衛侯,你的後人第二代就被抄家流放了!”她語氣十分陰陽怪氣。

秦秋被她氣到了,冷眼看她,“那又如何,陛下未曾對不起我,後人自有後人的活法,與我何幹?”

“倒是高祖你,”她學著江楓的語氣,惟妙惟肖道,“能對自己的直系功臣下手,倒是我沒想到的。”

“翻車翻的如此慘烈,天下皆知~~~”

姬命表情也冷了,兩人就這麽針鋒相對。

忽然,門開了,“上菜了。”

江楓聽見動靜,“咦,隔壁之前在幹喝酒嗎?”

剛說完,她們的門也被打開了。

鎮北侯一身血衣,面無表情的小跑進來,“我就知道你們在這兒偷懶!”

“北州來人了!”

“快點回去,她們問你武者協會的事情當不當真?”

江楓看了看外面,這幾日陰雲密布,沒個太陽,隨時要下雪的樣子。

“還有幾日就是年節了,她們怎麽這個時候來?”

“算了,請她們去青冥校場吧。”

“請藍田侯她們一起去,”江楓露出了一個迷之笑意,“她不是想知道她媽在哪嗎?”

秦秋一聽,“武者協會?”

姬命已經毫不猶豫的跟了出去。

青冥校場。

這裏自從上次舉辦過武會之後,擂臺就沒再拆。

受江楓提議,李清明在旁邊弄了幾個蹴鞠場地,還有擂臺,作為將士訓練之餘釋放壓力的地方。

每旬休假的時候,軍營大門緊閉,但是會有輪休的將士會出來放松,這個時候這裏是對外開放的。

因為離隕果的問題,來南州的武者不僅沒減少,反而越來越多了。

江楓一邊走一邊道,“最近工程部和科研院給我賺了不少錢。”

“不少人請工程部給他們家裏裝燈,”江楓笑嘻嘻的,“我幹脆弄了個商會,讓江恭專門負責這事。”

“還別說,這些狗大戶就是有錢。”

“你們也派幾個人參與進去,幫江恭分擔一下,”她笑著看向餘殊,“省的你天天喊窮。”

餘殊眼睛一亮,心知肚明,“好呀好呀!多謝主公。”

李清明面無表情,“不感興趣。”

餘殊翻眼睛。

江楓失笑,“你好歹位至左將軍了,出門一點格調都沒有?”

“手裏沒錢你心裏不慌嗎?”

李清明看向她,語氣冷淡又認真,“不需要,而且你不是給我準備好了嗎?”

江楓看見她冷淡的小眼神,心都快可愛化了,虎著臉道,“不行,我說你要有,就必須有。”

李清明哦了一聲,沒什麽反應。

江楓:“……你。”

“算了,我得給你找個副將,再找個能支棱的管家。”

她摸著下巴,“江謙為人溫和又機靈,給你當管家挺不錯的。”

“該給你弄個左將軍府了。”

看見李清明的表情,江楓緊急堵道,“不是趕你,不許說話。”

李清明暫時息聲,冷冷的看著她。

江楓:“只是擺著罷了,你依舊住我這裏,但是以後你那些部將副官來了,不會也要住我這裏吧?”

“他們見你,難道還得去你那個小屋子裏?”

“外面人不得罵我苛待你啊!”

李清明這才道,“哦。”

江楓:“……”

憨憨李清明。

餘殊一直沒開口。

江楓又轉過頭,“預計年後形勢就不穩了,你盡快交接中尉府的事情,準備上戰場。”

“到時候府邸我給你留一座,你自己布置,”江楓道,“你不會還需要我派管家,養副將給你吧?”

餘殊本以為根本沒自己的份,此時眸中閃過一抹驚愕,“我也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