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宸光嘴唇動了動，猶豫著說道：“婉婉……我、我為我自己也代替維落，和你說一聲對不起。”

她哼笑著反問：“對不起有什麽用？對不起只能換回你們的心安，換不回我的心安。”

“我知道……”他低聲說著：“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錯事，對於慕宸宇現在的情況，我也感到非常遺憾，如果有機會可以彌補，我們願意付出一切……”

“不用你來彌補。”她冷冷地打斷他：“我該討回來的，我已經自己拿回來了。你的那間公司，就當做以前做錯事的賠償。我這樣做，你覺得有意見麽？”

面對葉婉婉如今強勢又絕望的模樣，他覺得滿心愧疚，哪裏還能有什麽意見？他點點頭說：“這樣很好，這樣可以減輕我的負罪感，也對慕氏有利。我……我沒什麽意見。”

“那就好。”她低著頭，不想再看到他的臉，只是擡手指著門口的位置說：“現在你想問的也問了，想說的也說了，沒有別的事，我就不留你了。”

他深吸一口氣，說：“婉婉，那你保重自己，我走了。”

慕宸光走了之後，她又繼續低頭看文件。

現在每當難過的時候，她唯一的辦法就是用工作來麻痹自己。她讓自己活得像一部機器，每天不停地轉動著，幾乎能聽到身體內齒輪咬合的哢哢的聲響。

可是今天，她恍惚在那哢哢的聲響中聽到了慕宸宇的聲音。

像是每一次在夢裏一樣，他的聲音低沈而溫柔，輕輕地叫她的名字：“婉婉……”

她擡起頭來，慕宸宇果然就站在她的面前。看起來還是從前風度翩翩的模樣，只是人瘦了不少，穿著一身黑色西裝，更加顯得高瘦挺拔。

長久分離的有情人，再見面的總是覺得對方憔悴了，消瘦了……可她看著對面的男人，眼睛裏卻只有茫然的平靜。她沈聲問道：“宸宇，你怎麽又來了？不是說好了，在我工作的時候你不來的嗎？”

慕宸宇楞了一下，為她這摸不著頭腦的話感到疑惑。但是轉念一想，馬上就明白過來。她的意思是，她經常看到他……而他從來沒有來過，那麽她看到的，就只能是幻覺。

和世熏聯系上之後，他馬上讓他給自己家裏報了平安。然後他問起婉婉的情況，他告訴自己婉婉很好。而他自己偶爾能從報紙之類的媒體上得到婉婉的消息，她在沒有他的日子裏，徹底成長成為一個叱咤商界的女強人，不少雜志都把她稱為女性中的傳奇。

做設計可以拿到國際大獎，嫁人嫁的是商界名流慕宸宇，現在自己入主慕氏，還把偌大一個公司管理的風生水起……

這樣一個女人，不是傳奇是什麽？

當慕宸宇看到那些報道，覺得當初喜歡躲在他身後的那個小丫頭是徹底長大了，在他為她自豪的同時，也不得不感到心疼。

每一次成功的背後是怎樣的淚水，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婉婉當初之所以轉行進入設計界，也是因為受到他和卡琳娜新聞的打擊，大概是當時對感情失望，所以才下定決心去尋找自己喜歡的事業，至於現在入主慕氏……

這原因更是讓他揪心，他幾乎可以想象，在他和團團失蹤的情況下，她一個商界新人，而且是個本性純良的女孩，到底是頂著什麽樣的壓力一步步走到了現在。

如果可以選擇，他寧可婉婉永遠不要變強，只要做那個平凡而孱弱的女孩，在他背後被他保護就好。

曾經也以為，自己足夠強大，肯定能夠保護她一輩子。但是到了後來才明白，自己根本沒有那樣的能力。世界這麽大，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軌跡。哪怕是最親密的戀人夫妻，也無法完全為對方承受起一切。

慕宸宇知道世熏在說謊，婉婉肯定不會是“很好”。但是今天一見，他才發現她的情況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壞。

她居然把他當成是幻象。

他試圖再次叫她：“婉婉，婉婉你仔細看看我，我是宸宇啊！”

“我知道你是宸宇啊！我怎麽會不認識你？”她甚至扯著嘴角笑了笑。

以前她笑起來，兩頰就會露出兩個深深的酒窩。但是現在她整個人消瘦的厲害，連那標志性的酒窩都不見了。

他心裏一痛，走過來伸手去握她的手，急切地說：“婉婉你好好看著我！你不是在做夢，我真的在這裏！”

他來抓她的手，她也溫馴地任由他握住，而且還自己用力也握住了他的手，手掌溫熱還有一點繭子。

她覺得自己的幻覺越來越真實，以前只是能看到他的影像，聽到他的聲音，現在居然都能感覺他的體溫。這樣真實的幻覺，讓她生出一絲貪戀來。可她又分明知道，這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真實的世界裏還有太多事情等著她做，她還要料理公司，還要照顧慕楊楠，怎麽可以允許自己沈溺在幻想的世界裏？

她緩緩掙開慕宸宇的手，搖搖頭說道：“宸宇，你不要總是過來了……我還要工作呢！我剛剛解決了麥克，就是用你告訴我的方法，很成功，果然還是你厲害。”

他皺眉站在那裏，不知道還能再說什麽。他出來的時間不能太久，這樣千方百計趕來看一次婉婉，沒想到看到的卻是這樣的情景。

他楞著不知道怎麽反應，她又低下頭去，這次是自言自語地說：“好啦，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你呀！你還是回去吧，團團還等著你回去照顧呢。”

她在她的世界裏照顧慕家還有公司，而他在另一個世界裏也一定要照顧好團團，這是他們彼此的責任，不可以出走的時間太長。

以前每次都是這樣，她看到慕宸宇以後，千方百計地讓他走，可是他就是不肯，一直在她的眼前晃蕩。她沒辦法，只要低著頭不理他。讓自己沈浸在工作裏，那些數據報表和財務報告會將她拉回現實的世界裏。

慕楊楠，慕氏公司，報仇雪恨，這就是現實的世界。

每當回到現實以後，她再一擡頭，就能發現他已經消失了。

這次她如法炮制，可是低頭忙碌了一會，再擡頭的時候慕宸宇仍舊站在那裏。她依然不肯相信這是真的，她皺眉問道：“宸宇你別鬧了，我還要工作呢，你晚上再來好不好？”

慕宸宇此刻的心裏痛意翻滾，想到他不在的時候，婉婉就是這樣對著某個不存在的虛空自言自語，他多想沖過去把她抱進懷裏，現在就把一切都告訴她。但是想到現在替自己盯著世熏，想到更遙遠的將來，他知道自己不能。

他臉上慢慢露出哀傷的神色，葉婉婉在幻覺裏最怕看到他悲傷的臉。

現實裏已經太多苦澀，幻覺裏她再也不想看到悲傷。她搖頭說：“宸宇，求你不要這樣看著我，宸宇……”

他看到婉婉痛苦的樣子，忍不住過來要抱她。這次的幻覺真實的讓人害怕，因她為祁雲裳明白，幻覺越是真實，等到幻象消失的時候，那種失望也就更加讓人痛苦。

鼻息間都是慕宸宇熟悉的味道，她忽然覺得腦中一陣劇痛，眼前仿佛是天旋地轉，她一個支持不住，終於軟軟地倒了下去。

她被一雙寬大的手抱住，如果她能清醒過來，一定會很開心，那真的慕宸宇，並不是自己那所謂的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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