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婉婉說：“你別這麽想。你們肯留下來，我是很感激。但是如果有人要走，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我不會怪誰的。”

她這樣一說，孫玲玲更覺得無地自容，咬咬嘴唇說：“葉總，如果、如果現在我要回來，葉總還肯跟我簽嗎？”

孫玲玲工作效益不錯，而且人很努力。之前她要離開，葉婉婉多少也有些惋惜。現在她又主動要回來，她當然歡迎：“你……你真的願意回來公司？”

孫玲玲用力點了點頭，“我都想好了，公司對我們好，我們也要和公司共同進退！我不走了，就算一年一個項目都拉不到，我也要留在慕氏！”

孫玲玲回到公司的消息，讓還在動搖的員工們更加堅定，都決定留下來和慕氏共同進退。要求解約的律師信一封一封都被收了回去。她看著員工們堅定的臉，覺得自己付出的努力沒有白費。

他們不走了，慕氏總算是暫時度過了危機。她終於保住了慕宸宇的心血，算是為他做成了一點事情。

她在短短的時間內，在重重壓力之下，完成了一個幾乎不可能的任務。不少商業周刊都提出來要采訪她，她拒絕了多次，但是慕楊楠建議說：“現在慕氏雖然暫時度過了危機，但是股票形勢還是不太好。如果這時候，你能在媒體露面，宣傳一下，相信是一次不錯的公關行為。”

她聽從爺爺的建議，接受了一家電臺的采訪。

那家電臺顯然為了采訪她做了不少的功課，問題都很有針對性。

葉婉婉坐在明亮的大廳裏，看著眼前的鏡頭，只聽旁邊的主持人問道：“葉總，我們知道您以前也是慕總的太太，後來您開了自己的設計公司，現在又挑起了慕氏的大梁。每一樣您都做得這樣完美，請問您是怎麽做到的呢？”

完美？

她聽了這樣的問題，只想苦笑。當初嫁給慕宸宇，前後因果都不是一件特別美滿的故事，而後來開自己的公司，也是宸宇幫著運營，她自己只負責設計的工作就好了。現在獨挑慕氏的大梁，也是因為宸宇不在，她不得不負起自己的責任。

但是面對媒體，她只能做出冷靜睿智的樣子，沈穩微笑著說：“我能走到今天的這一步，第一個要感謝的就是我的先生，慕宸宇。他教會了我很多東西，也給了我直面困難的底氣。如果沒有他，肯定不會有今天的葉婉婉。”

她主動提起慕宸宇，主持人也就大膽地問：“聽說慕總出了意外，葉總方便透露一下嗎？”

關於慕宸宇的事，外面的小報紙小雜志早就有諸多猜測。但是公司裏的人們也好，葉婉婉也好，都沒有給過正面的回應。現在借著機會，她說道：“慕總現在的確不在公司，但是請大家相信，他不久就會回到公司來主持大局。也希望持有我們慕氏股票的朋友們不要擔心，慕氏現在很穩定。”

這樣說，不過是為了安定人心。然而葉婉婉自己更希望，她說的都是真的。

公司的情況越來越好，不管是員工，還是合作的經銷商，都凝聚在一起，陪著她渡過難關。一件大事總算解決了，她猛然松了一口氣之後，一直被忙碌壓抑的悲傷再次湧出來，其實她從未放下過慕宸宇的事情。

不管是面對媒體，還是面對親友，她為了安慰別人，一直都很肯定，慕宸宇和團團還活著，他們一定會回來的。但是她心裏又總是冒出另一個聲音，告訴自己他們其實是不在了，他們再也不能回來了。

這兩種念頭每日在心裏天人交戰，不停地折磨著她。她有時候甚至是幻聽了一般，總覺得耳邊有個聲音，是慕宸宇在低柔地叫她：“婉婉……婉婉……”

“宸宇你回來了！”她乍然一回頭，可是背後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這時她正在公司裏開會，會議室的人們聽到她喊出那麽一聲，都是嚇了一跳。而貼身的秘書馬上過來提醒：“葉總，在開會呢。”

她環視一下會議室裏的人們，這才如夢初醒一般，連連對大家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剛才有些走神。大家在討論新方案吧？繼續，繼續說。”

大家互相對視一眼，然後繼續討論起合作方案的事。可是葉婉婉雖然回過神來，卻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對於慕宸宇的意外，她仍舊十分自責。最近這段時間，她每隔兩天就要和明世熏聯系一下，但是都沒有他和團團的消息。她心裏越來越沒底，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他們都還是安全的……他們一定會回來的。

這個念頭不停地灌輸到自己腦子裏，因為只有這樣她才有堅持活下去的動力。時間一長，這念頭簡直成了心裏的魔障，她時不時就會聽到他的聲音，然後不分場合地走神，在回神發現只是幻覺的時候，又止不住心頭的失望。

晚上這種幻覺來的更清晰，一個人躺在兩個人的房間裏，那種空洞的感覺只好靠著幻覺來彌補。

她知道幻覺的出現不是好兆頭，但是她又貪戀這種幻覺。因為只有在這虛幻裏，她才能看到心心念念的宸宇。

“宸宇，你工作了一天，早點休息吧。”她再次看到了他，他此時正躺在床上，眼睛明亮如寒星，一眼不眨地盯著她看。

以前每次他想求歡，就會用這樣灼熱直白的眼光盯著她看。而當她害羞地拒絕，他就會不顧她的反抗，霸道地撲上來，直接把她撲倒在床墊間。

只是這次，她委婉拒絕之後，床上的“慕宸宇”始終沒有動靜。她甩了甩頭，定睛一看，床側空空蕩蕩，哪裏有什麽人。

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她終於忍不住，抓起枕頭就摔到了地上，然後自己趴在床上大哭起來。那種揪心的感覺她再也不想體會，沖進浴室裏，拿起慕宸宇慣用的刮胡刀片，沖著自己的手臂就劃了下去。

她腦子裏還殘存著理智，知道自己沒有自殺的資格，所以連割腕都不敢，只是拿著刀片在手臂內側一下一下輕輕地劃著。

刮胡刀片很鋒利，輕輕一蹭就是一道紅色的血痕。因為刀太快，痛意要在鮮血湧出來之後才慢慢泛上來。她一邊看著手臂流血，一邊“享受”著劇烈的痛感，覺得這樣才能讓自己好受一些。

內心的壓抑好像隨著那些血液湧了出來，暫時讓她覺得輕松。

人在一種疼痛無法忍受的時候，總是會尋找另一種疼痛來將它遮蓋。就好像頭疼難忍的人會用頭去撞墻，用撞擊的痛來遮蓋頭部的痛。

現在的葉婉婉，就是想用身體的痛，來遮蓋自己的心痛。但是內心的痛苦太深，不管身體怎麽疼怎麽流血，都還是遮不住。

大概是因為失血太多，她眼前又開始出現幻覺。宸宇抱著團團站在她的眼前，溫和對她說：“婉婉，我很快就回來，你一定要等著我。”

她扔下刀片，哭著說：“我等你，我一直在等你。”

“那你答應我，不許傷害自己。”

“好好好！我答應你，我不傷害自己！”她喃喃自語著，仿佛生怕他看到自己手臂上的傷口，連忙打開花灑去沖手臂上的鮮血。

水流都被染成了紅色，順著潔白的地磚流下去。而眼前的幻象再次消失，她明白只不過是一場白日迷夢。發洩過了，人就更加無力，她頹然靠坐在墻壁上，任由冷水把全身都澆透了。薄薄的真絲睡衣貼在越來越消瘦的身體上，她覺得，如果再沒有宸宇的消息，她真的快要撐不住了。

也許是死了，也許就會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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