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大小姐換上了祖傳秘藥，林健的使命終於完成了。顧誠言當著他的面給研究所打了電話，從此以後，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他又是一個無拘無束的自由人。他把車飆上高速，恨不得飛到女友身邊分享這個好消息。那個小傻子知道了一定會跳到自己身上，然後給自己一個熱烈的深吻吧？想想都覺得幸福呢！

然而還沒到家就接到了顧誠言的電話，他以為有什麽變故，還沒接冷汗就先冒了出來：“婉婉為什麽覺得傷口有灼燒感？你最好還是先過來一趟。”顧誠言雖然一如既往的沈穩，但聲音裏的焦灼一下就能聽出來。

林健一拍腦門，暗罵自己的疏忽：“我剛才忘記提醒了，敷上後半個小時內都會有些許的灼燒感，這是正常現象，不要擔心，後面會慢慢消失的。”

顧誠言收了線，一直焦灼的內心終於平定了下來。雖說什麽祖傳秘方一般不可信，但林健出身中醫世家，他的話應該沒錯。他轉頭對葉婉婉笑笑：“別擔心，這是正常現象。你要是疼得厲害的話，我們今天先不敷。”

葉婉婉忙道：“別麻煩了，顧大哥，其實一點都不難受的，我剛剛就是怕過敏……”

顧誠言奇道：“你很容易過敏嗎？”

葉婉婉點點頭，回憶起了小時候的一段痛苦經歷：“我小時候身體特別差，動不動就感冒。每到一個不熟悉的地方還特別容易過敏，出去玩的時候經常帶著一身的小疙瘩回來，癢得我都睡不著。後來長大後就慢慢好了起來。”

顧誠言蹲下身開始解葉婉婉腳上的紗布：“你剛剛說有點熱，還有點癢，會不會已經過敏了？還是解開看看比較放心。”

她剛想阻止，可紗布已經被顧誠言利落地拆了一半了，只好作罷。顧誠言想把黑乎乎的藥膏擦掉，察看一下藥膏下的皮膚有沒有異樣，卻沒掌控好手的力度，不小心刮到了葉婉婉。

“嘶--”葉婉婉條件反射地試圖將腳伸回來，卻不想正撞上顧誠言的另一只手，又狠狠地疼了一下。

顧誠言猝不及防被葉婉婉眼中的淚意嚇了一跳，忙仰著頭道歉：“對不起婉婉，弄疼你了？”

她擺擺手：“沒事，顧大哥，一點都不疼。”可眼裏的眼淚卻怎麽都憋不回去。

顧誠言手足無措地站起來，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時又不知道該怎麽辦，只好喊方嫂：“方嫂，你來替小姐看看腳。”

方嫂趕緊走過來，細細察看了一下：“少爺，我覺得小姐的腳並沒有什麽過敏癥狀。”

“那就好，重新上藥膏包起來吧。”顧誠言把自己當成一個瘟疫，遠遠地坐到另一個沙發上。他實在是太笨了！這雙手操縱得了最覆雜的股市，卻連簡單的照顧病人都做不好。他懊惱地抓了抓頭發。

葉婉婉看著顧誠言，不禁有些好笑，謝絕了方嫂替她重新上藥的好意，轉頭對顧誠言道：“顧大哥，能麻煩你幫我上藥嗎？”

他有些慌亂地擺擺手：“我手重，萬一又弄疼你……”他最怕女孩子的眼淚。

葉婉婉嘟著嘴：“顧大哥一定是嫌我煩了！”

顧誠言對於撒嬌的小姑娘實在是沒有什麽辦法，只好重新接替了方嫂的工作。這一次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訓，每一步都輕柔地不得了。葉婉婉感覺顧誠言的手像支羽毛一樣輕拂在自己的腳面，忍不住咯咯直笑。

好不容易抹勻了藥膏，又順利地纏上了紗布，顧誠言抹了抹頭上冒出來的細汗，長長地舒了口氣。他看著葉婉婉腳的樣子像是在看一個藝術品，臉上還帶著自豪的笑。

葉婉婉嘻嘻笑著沖他豎起了大拇指：“顧大哥，以後你不開公司，轉行做一個男護士也能像現在一樣有名。”

頑皮！顧誠言給面子地笑了出來。

葉婉婉腳上的藥膏只要敷兩個小時就可以了，林健交代，一定不能讓藥膏在腳上停留太長時間，而且還要在睡前進行冰敷。或許是這一天過得太開心了，葉婉婉有些累，晚飯時就小雞啄米一樣打瞌睡。

顧誠言好笑地看著她迷迷糊糊拿著湯匙去舀米飯，對方嫂吩咐道：“去給小姐放洗澡水吧。”

洗澡之前，顧誠言在葉婉婉腳上套了一層防水薄膜。這種事情做的多了，越來越順手。

葉婉婉呵欠連天地洗完澡，換上睡衣後便再也支撐不住，連睡前的常規保養都沒做就裹著被子睡著了。

顧誠言好像對這種“照顧小妹妹”的游戲上癮了，時間一到就過來替葉婉婉把藥膏擦去。他的力度比剛才還輕，她壓根就沒醒，一直無知無覺地睡著。

方嫂輕輕敲了敲門：“少爺，您要的冰袋，已經從冰箱裏拿出來放了好久了。”

顧誠言拿過來試了試，溫度正好，既涼爽又不至於太冰，絕對不會弄醒睡夢中的葉婉婉。

方嫂見顧誠言要親自給葉婉婉冰敷，忍不住開口道：“我來吧少爺，您先去休息。”葉小姐還在睡著，冰敷並不是一件簡單的工作，少爺都累了一天了……

顧誠言顯然沈浸在手頭的工作不能自拔，對著方嫂擺擺手：“我可以的，方嫂去忙吧。”

方嫂沒辦法，只好輕輕關上了房間門下樓去了。

顧誠言打量著葉婉婉嫩白的腳。怎麽這麽小，好像都沒有他的手大，雖然有些紅腫，但依舊可愛得驚人。腳趾甲粉粉地覆蓋在腳趾上，好像一個個小貝殼，又讓他想起小奶貓爪子上的肉墊。

把手中的冰袋換了個位置，輕輕地貼在她的腳面。葉婉婉仿佛被冰了一下，長而卷翹的睫毛顫了顫。

以為葉婉婉要醒了，沒想到她只是靜靜地翻了個身。顧誠言小心翼翼地護住她的腳，避免被她自己蹭到。

顧誠言沒有親姐妹，平日裏和女孩子接觸不多，乍一遇到葉婉婉這樣既堅強又會撒嬌的女孩子，實在不知道該怎麽疼惜才好。像現在這樣無微不至的照顧，在之前是絕對想不到的。

記得小學時，顧誠言就已經是他們學校的風雲人物，每天總有小姑娘紅著臉過來借橡皮。他不解風情且煩不勝煩，最後竟吩咐管家買了一箱子橡皮，挨個發給班裏的同學，並威脅：“不許再弄丟了啊，也不準忘帶！”中學時，基因良好的少年越發出落得豐神俊朗，每次一出現總能引起一陣刻意壓低的尖叫，各種情書更是雪片一樣飛來他的座位。他每次看不都不看，直接扔到垃圾桶。後來顧誠言覺得這樣太麻煩，於是直接雇了個小弟，專門幫他處理這些散發著各種香氣的情信……

以前顧誠言覺得女孩子愛哭，麻煩，只會像牛皮糖一樣扭在你身邊，沒想到真正接觸了葉婉婉才發現，原來女孩子又香又軟，還嬌嬌的，像朵玫瑰一樣惹人心憐……

顧誠言坐在那裏神游，還不忘照看手中的冰袋。忽聽到葉婉婉低低的夢囈：“你不是我爸爸，你走……宸宇，你為什麽不要我了……”

葉婉婉聲音低迷，眉頭不安地皺在一起，忽然高聲哭了起來：“項鏈還給我，我不是乞丐！”

顧誠言嚇了一跳，趕緊過去搖醒她：“婉婉，婉婉。”

葉婉婉顯然是陷入了極深的夢魘之中，哭喊變成抽泣，到最後只是呢喃著一個名字。顧誠言仔細一聽，原來葉婉婉叫的是“慕宸宇”。

他深深嘆息一聲，擰來溫毛巾為葉婉婉擦拭擡頭迸出的薄汗。

這個纖弱的女孩子之前到底經歷了什麽，才在心頭烙下了這般沈重的傷痕！她還很年輕，如花般的年紀，而夢裏的語氣卻仿佛經歷了無數滄桑。她明朗外表下的憂郁就是這樣來的吧。

等到葉婉婉終於安靜下來，顧誠言為她拭去眼角的淚痕，又用紗布重新包裹了傷處，並將腳固定在床尾，以免她亂動傷到自己。

夜風拂過窗紗，靜謐的夜色便在顧誠言面前若隱若現。時間不早了，按照顧誠言以往的作息，現在應該是睡前的晚閱讀時間，但顧誠言並不想回房。

他看著床上瘦小的身影，想葉婉婉剛才哭喊了一場，夜裏會不會覺得渴。那時夜深人靜，起來倒水也不方便。於是顧誠言讓方嫂煮了紅糖姜茶，輕輕推了推葉婉婉的胳膊。

這次葉婉婉很快醒了，迷蒙著一雙大眼疑惑地看著顧誠言：“顧大哥，你怎麽還不去睡？”

顧誠言摸了摸她的頭發輕輕說道：“這就睡了，你先喝點水。”

“哦。”葉婉婉乖巧地在顧誠言的幫助下坐起來，一口氣將一杯姜茶喝得一滴不剩，然後又迷迷糊糊得躺倒，只一秒就進入了夢鄉。

裹著被子的葉婉婉活像一只蠶寶寶，無憂無慮的，根本沒有記得自己剛才做了什麽夢。顧誠言望著她恬靜的睡顏，衷心地希望她永遠不要再受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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