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不論舒韻文如何游說，對方就像吃了秤砣鐵了心，真的打算把當年的事爛在肚子裏。局勢棘手，舒韻文自己也沒了辦法。老人念念叨叨的說道：“又何必，她畢竟早就同我一刀兩斷…”

舒韻文從她下垂松弛的臉上感覺到了落寞，心中一跳，突然有了大膽的猜測：“師傅是否對母親還有怨懟？”她自己覺得不可思議，但卻架不住老人的反常態度。

事實果然沒錯，長久的沈默，老人點了點頭，終於還是承認了她當年被邱蔚然拋下，作為她從小到大的貼身侍女，自己實在不能理解她為什麽如此心狠，甚至逼迫自己削發，進庵當了清修的尼姑，苦日子一過就是大半輩子。

舒韻文看著面前老人塌著肩，臉上透著不甘和無可奈何，想起來一些她父親從前對她說過的話：“晚輩曾經從父親那裏得知，當年母親遠從雲國到達月國京城，車上的女眷除了她全被殺，無一人幸免，侍衛也折損過半，僅剩零星幾個，母親堅持到月國，入府就生了場大病，足足一年才好，晚輩覺得師傅可能是不了解母親後來如何了。”

老人失聲叫道：“不可能！當年她要逃，可是帶了三千精兵，兵器不計其數，如何會像你說的這麽兇險？我知道，她就是不想再帶著我罷了！”她說著說著忍不住哽咽，覺得丟臉，又撇過頭去，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平靜。

舒韻文又默了下，似乎也可以理解她一點當初被拋棄的殘忍，即使是為了她能活命，但過程實在讓人難受的發瘋。“母親已經過世多年，師傅不必再耿耿於懷了。”舒韻文憋了半天，擠出這樣一句話安慰她。

老人大驚，坐在椅子上的身子搖晃了下，有些頭暈目眩。舒韻文看她眼睛睜的把眼尾的紋路都撐開了：“她竟然死了？什麽時候？”聲音艱澀，舒韻文聽出她的悲愴，自己眼睛也紅了，平覆了下情緒，只說很早就過世，福一點沒有享到，其餘的不想同她談論過多。

老人聽了頭低垂下去，舒韻文見她還是沒有要幫她的意思，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也不忍心強迫，遂提出要回去，但還是把袖子裏準備的荷包拿出來放在桌上，裏面的銀兩足夠她安度晚年，舒韻文自覺自己已經仁至義盡，轉頭就要推門出去。

“罷了，罷了，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訴你吧，不過以後不要再來，我不想摻和塵世俗務。”舒韻文點點頭。兩個人在屋裏從太陽升起呆到中飯時間都已過，清水在外面，眼看霧氣消彌，居名山終於現出它真實面目。

當年的事大體上沒有舒韻文想象的覆雜，當年的雲國皇帝是越淩，最後入主中原成了月國皇帝，原先也是她父親聯合朝中大臣一起將他絞殺，皇帝才落到了江子群手中。不過，她從面前這位母親侍女的口中知道了一些不能說出口的秘辛。

她的母親邱蔚然在雲國是準女皇，封號都已經準備好了，就是後來人人都知道的德光，她同越淩很早就認識了，並且成功憑借自己的才情和相貌俘獲了越淩的心。本來事情還沒有後來那麽糟糕，邱蔚然清楚自己手握玄女釵不可能嫁給越淩，更何況後來他的野心大大膨脹，月國到手，實際上雲國政權很大一部分也握在他手中。

權力的滋味對於一個男人來說太好，越淩終於在人前露出了馬腳，根據邱蔚然親口所說，正是對面前這位老侍女講起，越淩已經有了統一大陸，吞並五國的理想，但他行事不擇手段，殘忍暴虐，禦下人民終日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朝中早已眾叛親離，成了一團亂麻。

邱蔚然決定要逃，她沒有辦法，她是雲國貴族丞相邱邈的女兒，本來只是普通千金小姐，無奈玄女釵選擇了她，玄女釵在擇選下一任皇族方面的作用眾人皆知，邱蔚然一瞬間就在不知名的情況下成為了京城裏炙手可熱的人物，責任的重擔壓在了她肩上。

她必須要逃，從老人的口中，當年一筆一筆的事跡，越淩年輕時似乎確實對自己母親懷有真心，奈何權勢最終蒙蔽了他的雙眼，他想要一統五國，最先下刀的就是雲國，而首當其沖毫無疑問就是邱姓。

邱姓整個家族都意識到了，邱蔚然為了不被滅族，更為了雲國，不得已帶著玄女釵逃往月國，投奔當初無意結識卻一直有好感的舒雍，可以說他們兩個人的結合伴隨著無數人生命的消逝。

舒韻文在回去的路上一直在回想老人說的話。清水在旁邊咬著唇，想要問又怕打擾她。知道了她母親同越淩的這一段過往，後頭發生的事不用人說她都已經經歷過了。無非是越淩對現狀無可奈何，也沒辦法阻止邱蔚然的一意孤行。

然後越淩發動了叛亂，將原先的月國皇族除了趙伯宴一個嗣子，一網打盡。他蒞臨大統，因為邱蔚然受到了舒家的保護，他既不能重新將人奪回去，玄女釵在她身上，越淩也不能對邱氏一姓做出什麽事來，事態僵持不下，越淩奇自然恨極了舒府和舒雍這個男人。

舒府根基深厚，無數先人世代經營，權勢能量極大，相當於架空了越淩的皇權。而舒雍為人小心謹慎，兢兢業業，朝堂民間的口碑一直不錯，又兼勞苦功高，越淩自己一時動不了他，只好用能調動的有限力量在暗地裏對他處處針對。明面上卻仍然粉飾太平。

越淩和舒家的權力爭奪進入白熱化，局勢不甚明朗，朝中眾人也搖擺不定，到底要把身家性命押在哪一方，這是個問題。

舒韻文一直到了公主府，還在想其中的問題，直到換了身衣裳，清水叫她，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腹中饑餓難忍，遂用膳暫且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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