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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七章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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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韻文同趙伯宴各人一邊坐在馬車裏,從外面看馬車確實是不怎麽顯眼,裏面倒是四壁都掛著皮毛,腳底下踩的也是絨毯,觸手生溫,馬車裏很溫暖,舒韻文有很疑惑他來雲國這一年遇到了誰。

畢竟自己再見到他的時候,趙伯宴的裝束和身手都像完全變了個人,他原來是前皇族子弟,確實不曾缺過花用,可是自打他死後,舊部早散,原先的府邸也被下人搬空,下葬的時候自己還主動貼補上許多,怎麽再見面他就像是富可敵國的樣子了?

她眼角瞅著他閉目養神的樣子,也不多問,定了定神微微坐直了身子。

馬蹄聲終於消失了,車子也不再動彈,舒韻文一秒也不想在這種情況下和趙伯宴多呆,掀開簾子伸出燈去照了照,見門口破破爛爛確實是老川的住處。趙伯宴緊跟著下來,舒韻文問他:“老川就在屋裏嗎?他,他還活著麽?”她站在門口遲遲不敢上前推開。

趙伯宴將手背在後頭,眼珠都不轉一下:“死了。”說著就自己推門邁步進去。舒韻文沒反應過來怔了一下,站原地良久,感覺整個人心肝脾肺腎就像被火燎過一樣難受,她呼出一口顫悠悠的氣,眨掉睫毛上的水珠,捏緊手中的燈也進去。

院子裏的樹像是枯死了,陽春三月,枝頭連個葉苞都沒有。舒韻文走過短短的幾步,腦子突然亂的像漿糊,她暼了一眼那顆樹,嘆了口氣。

進到裏屋,趙伯宴的燈就放一邊桌子上。舒韻文一進門就看見地上的袋子,癟癟的,並不是個人的體型。“你說老川…去了,他的屍首在哪裏?”舒韻文扭過頭目光盯著趙伯宴波瀾不驚的側臉,問出口的話不由自主的梗了一下,她還是不能接受老川死了的事實。

趙伯宴聽她一說反而坐下了,舒韻文逆著光註意到屋裏不多的凳子上是沒有灰塵的,看來趙伯宴不多長時間之前還來過。“你自己掀開袋子看吧”

舒韻文目光又重新轉過去,伸手要掀開袋子,趙伯宴忍不住出聲道:“袋子很臟,你確定要用手?”舒韻文頭都不擡的把袋子掀開:“我欠了他一條命,袋子臟不臟的沒有什麽意義。”說著,裏頭的東西就露出來,伴著一股屍體腐臭的強烈味道。

舒韻文被這味道熏了一下,欲吐,話都來不及說就奔出門去,在院子角落裏呆了好一會兒才回來。屋裏的氣味已經彌漫開來,屍臭相當難聞,還有毒,舒韻文不明白趙伯宴怎麽還端坐在裏面眉毛都不皺一下。

實在難聞,她摸了半天,掏出一條錦帕來捂住口鼻才進去。錦帕熏過,有香味,即便是這樣,那惡臭還是無孔不入。“你沒聞到這股味道嗎?還能坐的住?”舒韻文好意過去提醒他,趙伯宴眼神終於有了點波動,開口慢慢的道:“我確實聞不到。”

舒韻文一驚,脫口而出:“怎麽會聞不到?”話音剛落她就後悔了,趙伯宴擡頭與她四目相對,眼裏湧動的一點奇異的光芒,舒韻文看不明白,但她知道這樣問話實在逾矩,遂低頭閉嘴,因為聞到屍臭,想來老川確實不在了,袋子裏露出的東西可想而知,她從外面回來,手中就多了條枯枝方便她翻看。

舒韻文矮下身子,撥了撥那堆看不出本來面目的東西,從裏面找出來一個封口的陶罐,舒韻文把燈湊近一點:“這是什麽?”

“他的骨灰。”趙伯宴坐在那邊,惜字如金的說道。舒韻文反應了一下,突然沒來由的就有點生氣,她把枯枝往地上一摔:“你到底什麽意思?話能不能一次性說完?”趙伯宴還是那副八方不動的樣子,扯了扯嘴角,瞄了眼柳眉倒豎的舒韻文。

“你沒找到他,有什麽資格在這裏跟我提要求?”說完從手心裏翻出一塊小小的東西,舒韻文還沒看清,陶罐應聲碎了,露出裏灰白色的粉末。

舒韻文傻在原地,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到底要幹什麽!”趙伯宴見她要暴走,才慢悠悠從座位上起身到她面前:“看你應該是不信,那就好辦了,不是我,他也該爛在外面的破廟裏。”

舒韻文一時無言,趙伯宴看起來似乎很不想跟她說話的模樣,視線很快就從她臉上移開了:“除了他的骨灰,剩下的就是他的衣物,我讓人扒下來一層,帶給你辨認,你不信可以再去看看。不過諒你個不管什麽用的廢物,也看不出什麽來。”

舒韻文不敢置信的擡起頭來,趙伯宴說這話似乎很是愉悅了自己,他的目光在昏暗的室內顯出粼粼的波光,只不過眼底仍然是一片荒蕪。

舒韻文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把馬上要流下來的熱淚逼回去,盡量控制住自己聲音的顫抖:“那他在破廟的時候已經死了嗎?”聽她這麽說,趙伯宴眼皮耷拉下來,面前又浮現出老川淒慘的樣子,比當初自己被人害的渾身是血的樣子也差不了多少,不過自己可比他要幸運多了。

“我看見他人的時候,五感盡失,所有的手指頭都被人剁了,舌頭也割了,還剩一口氣,我就給了他個痛快。”趙伯宴的聲音就像是寒冰裏浸過一般,舒韻文聽他說完,身上的寒毛全部立起來,眼淚再也控制不住。

趙伯宴看著她蹲下去的身子,小小的一團,細白的脖子像是一用力就能斷成兩截,臉上的笑意突然就收不住:“女人真是奇怪的東西,我要是不說找到,你大概還在公主府裏歡歡喜喜的該幹嘛幹嘛,他的結局是什麽你心裏也有數,現在知道他死了,又何必在這裏哭哭啼啼?”

舒韻文似乎是流年不利,接連被他噎了個正著,不過雖然心裏有怒氣,想想又實在說的沒錯,只是憋屈,眼淚還嘩嘩的流。趙伯宴就在她身邊站著看了半晌。最後舒韻文收拾了收拾骨灰,準備帶回去。剩下的衣物等零碎的東西,她用火點了,燒成了灰燼。

他們兩個人並排站著,火光映亮了面頰,趙伯宴莫名看了舒韻文一眼,開口道:“接下來這處地方,你有什麽打算?”舒韻文默了默,搖搖頭:“我不知道。”說完轉身就要推門往外走。趙伯宴在她身後擡眼,眸中有流光靜靜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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