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一邊抹眼淚，一邊把上午的事跟李月說了。李月聽著聽著都臉色發白，完全想象不到在中午太陽高照的京城裏，那些殺手就能明目張膽的堵截他們。她看著清水紅腫的臉，思維一下子發散開來。

那些人既然這麽冷血無情，做這些人頭買賣更不會心慈手軟，若是無辜路人一時不察看到或者經過那裏，可能被發現的第一時間就會被解決。他們哪懂什麽普通人的生活，也肯定不會考慮有沒有家人還等著了。

李月想著想著，自己好像又陷入了當初她被賣進青樓裏的時候，長大一點了，她不想接客，老鴇子就讓人用一種藤條抽她，這種藤條就只有一個好處，抽到人身上不管力氣多大都不會破皮，頂多紅腫，疼的不行，過段時間休養一下又好好的了，從外面絲毫看不出來被虐打的痕跡。

當初她可是吃了不少苦頭，有時候疼的暈過去還想過自己會不會死了，大概清水和公主就是那種感覺吧。

可是清水多幸運啊，公主自身都難保還堅持要把她推出去，想要讓她逃命。自己當時身邊什麽人都沒有，叫天不應叫地不靈，還好都過去了，要是自己當初堅持不下來，哪裏還能有這時候的好日子呢。

“清水姐姐，行了，別哭了，我知道你都想什麽呢，公主這不是沒辦法的事麽，你把她架回府裏來肯定也累極了，我想公主醒過來定不會怪你的。”清水從帕子間擡起頭來，點了點頭，嗚嗚咽咽的道：“她性子好，自然不會怪我這些，只是你知道，我承她的恩日久，幾乎是一輩子都沒辦法還清，她從小被家裏嬌生慣養長大的，哪裏碰過今天這種要命的事，本來身子就虛弱，還要擋在我前面，我千不該萬不該離了她床邊自己爬到榻上去睡。”

李月一看自己越安慰，清水的眼淚還流的更歡了，只好把她從屋裏扯出來，叫她哥進去看著舒韻文，她們兩個走到了廊中一個石凳坐下來：“你再哭也解決不了什麽問題，公主該醒不來還是醒不來，還不如擦擦眼淚好好回去守著，聽妹子一句勸啊。”

清水手裏的巾帕整個都哭濕了，她直接手一松，帕子掉到地上，用手捂著臉：“你不知道她身體虧的多厲害了，從前她失了孩子，皇帝對她不好，身子就沒給養回來，這幾天喝酒喝的兇，遇見早死的那個人還不承認身份，我要是公主，肯定心裏已經萬念俱灰了吧。”

李月還不知道有這回事，清水沒跟她細說，她也不敢多問。只能沈默的陪著她，兩個人在外面從大中午的坐到日頭西斜。清水情緒終於穩定下來了。

李召這時候過來對她們兩個說公主剛睜眼醒過來了，肚子餓了要傳膳，清水忽的一下子從石凳上站起來，跑進屋裏去了。李月李召兩兄妹並肩在外頭站著，盯著清水的背影良久，李月幽幽的吐了句話：“若我們兄妹兩個被別人賣的時候能碰上公主，是不是命運也會不同，你不用缺了身子，我不用被逼為娼，說起來人命這種東西真看天意，我卻是有時候看著清水都覺得羨慕的緊。”

李召看了看空無一人的門口，自嘲的一笑：“哪那麽多羨慕，人活著本來就不公平的厲害，只是受的苦處多少罷了，要不是我們還算幸運，早不知道在哪處了。”

請水進去之後，見舒韻文歪過頭來，臉上敷著藥膏，外面纏著紗布，整張臉從未有過的憔悴，她就心酸，原來這個和她一同長大的姑娘她沒有想象的那麽堅強，人命那麽脆弱，誰都一樣，她如今不敢想要是當時她被殺了，自己活下來，良心要受多大的譴責，還好她沒事，自己也沒事，還可以在這裏互相看看。

“你掉什麽眼淚啊，不煩麽，真沒出息。”舒韻文一覺睡起來，頭也不疼了，胸口也不堵著了，在趙伯宴那裏碰的冷釘子她也想開了，大概就是自己執念太厲害，滄海桑田，這麽多年過去了，哪還有人能一直停留在歲月裏像當初一樣美好呢？

自己不是也一樣的情況？她想開了，自然心情就開闊，看到清水為她哭成這傻模樣，不知為什麽，特別想笑，舒韻文咧了咧嘴，臉上的傷口被扯到了，有點疼。清水在旁邊見她呲牙咧嘴的樣子，還以為她是疼的受不了。忙問她怎麽了。“你說怎麽了，眼睛都腫成大核桃，想個腫眼泡的金魚，我能不笑麽？”舒韻文白了她一眼。

清水沒反應過來，還接著安慰她沒事沒事，結果眨眨眼回過神來，簡直無話可說，她輕輕拍了一下她好好的地方，氣呼呼的坐在椅子上，指責道：“你說說，你是個什麽性子，前幾天為了趙伯宴那人半死不活的樣子還記得吧，今天怎麽受了傷一醒過來就成了這副嬉皮笑臉的模樣？你是不是跌了一跤把腦子摔傻了吧。”

清水自己說完，也開始樂的前仰後合，兩個人就像兩個傻孩子一樣相互看著咧嘴笑了半天，各自都在慶幸幸虧對方沒有出事。李召和李月兄妹兩個進來，清水一下子就笑不出來了。她看著李召那張蒼白沒怎麽有血色的臉，狠狠的瞪了下。

舒韻文也看出來兩個人之間的別扭，有點奇怪：“李召，你跟清水又怎麽了？”李召哼了哼，眼睛拐彎抹角的回瞪了清水一眼，聲音不覆從前的清亮：“公主，清水她沒看護好您，您在床上躺著的時候她就爬到榻上去睡了。所以您才磕成這副樣子。奴才覺得您應該懲罰懲罰她。”

李月算是知道裏面真相全須全尾的那個，她沒想到自己的哥哥竟然還學會在舒韻文面前告清水的狀了，吃驚不小，暗怪自己方才沒有將原委告訴自己的哥哥。清水一下子跳起來，氣的臉都紅了，也不知道要說什麽，憋的不行。

舒韻文看了看兩個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有點頭疼：“李召，你不要不清楚個中原委就胡亂沖動，這是個很嚴重的問題。我知道你年紀還小，但你做事的時候人家還管你年紀小不小嗎？能不能穩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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