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韻文進自己的寢室時，太陽都快要落山了，外面溫度非常低，舒韻文略略的覺得暖和過來，就急急忙忙問清水那個孩子給安排到哪裏去了。清水在她周圍轉來轉去問她這小太監的來歷，舒韻文不想跟她承認是自己一時沖動熱血上頭將人救回來，所以回答的很模糊，讓清水更加摸不著頭腦。

清水一直都認為，舒韻文這麽不怎麽撒謊的人，既然她都含糊其辭，那絕對是出了什麽事:“小姐，你知道宮裏的人都是什麽德性，怎麽還能隨便領回來一個，還被人打成那個樣子，就差咽氣了。”

舒韻文聞言整理衣服的手一頓:“那小太監給大夫看啦，人怎麽樣，能救的活嗎？”清水白了她一眼:“你都把人拾回來了，這小孩子命可真夠好的，看樣子在外面也凍了挺久的時間，硬是挺到你發現了，真是不容易。”

她說著說著，眼前就浮現出那孩子剛讓馬夫從車裏抱下來的樣子，自己也有點不忍心了。但是他出現的時候和地點都太過可疑了，清水平日裏腦子是記不著什麽事，就是八卦起別人身上的東西比誰都厲害，而且她腦回路清奇，反正陰謀論是很在行的了。

舒韻文當然不會受她太大的影響，目前來看，舒韻文救這個小太監完全是意料之外的產物，當時王皇後表現的那麽冷漠，這小孩子幾乎是必死無疑了，雖然自己要了人之後清醒過來有點後悔，不過嘛，舒韻文回來的路上想了想，正好。

自己一直都找不到在雲國能讓自己完全信任，又留在身邊不起眼的人。如果這小太監能救過來，可以看看他的資歷如何，到時候好好培養，為自己所用，恰好給自己解決了個大問題啊。

舒韻文穿好了鬥篷，穿過抄手游廊去下人房那邊去看救過來的小太監。和清水走在路上才記起來一點尷尬的事:“大夫給看了身子嗎？他到底是不是個小太監啊，我頭一次看到他還以為是個扮成小太監的宮女呢。”

清水眼睛瞪的老大，手不由自主捂住了張開的嘴，她眨巴了幾下眼睛，才笑出聲來:“小姐，你想的未免也太多了，以後啊，話本少看一點吧，女扮男裝在平日裏哪能出現在皇宮裏啊。”

舒韻文又點不服氣，拍著她的頭叫:“哎呀，別笑了，你給我說說，怎麽就不能在宮裏女扮男裝了？太監嘛，從小進宮，喉結也根本就沒有，我覺得宮女扮成太監挺容易的啊。”

清水笑夠了，就開始給她說宮裏奴婢的制度，下人太多，平日裏都是三四個人住在一張大通鋪上，分在一間房裏，只有主子面前的大宮女才能自己分到單獨的屋子，就這樣也不怎麽寬敞，還算湊合。

再說，前朝後期，進宮刺殺皇帝的人不少，為了防止這種事再發生，一百年來宮裏的下人，尤其是太監，每個人都是登記入冊的，除非是已經確定死了的除名，否則一定會查出身份。

太監進宮凈身之後都有專門的人檢查，這是不可能避免的，皇帝也是怕後宮裏再混進去一個“真男人”，所以檢查的程序極為嚴格，還要每年都組織起來重新再查。

太監的嗓音因為不男不女，所以聲音大都不怎麽好聽，又不是像正經男人那種粗且低沈的，粗是粗了，不過聲音確有點奇怪的尖利，除非這個女孩善口技，否則正常人一聽就能分辨出她的身份。

“再說了，小姐，大夫已經給他查了，確實是個小太監。”舒韻文定定的看著她露出個詭異的笑:“萬一大夫也做假呢？”清水被她這個不依不饒的態度激起了火氣:“這絕對不可能，當時我正在旁邊呢。”

舒韻文笑意更大了:“這麽說，你看光了人家的身子？”清水臉皮不愧是練出來了，臉色絲毫沒變:“對啊，他還小嘛，就是個小娃娃，再說了他受傷那麽重，大夫也需要有人在旁邊打下手的，你當時又沒回來，我不得給你照料這個孩子麽。”舒韻文停下了腳步，拍拍她肩頭:“對，你做的非常對，回去給你獎勵啊。”

舒韻文趕到那邊，流雲也過去了。清水簡直見到她就生氣，恨不得她馬上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之內。大夫已經給他包紮完了，就收拾東西早就走了，舒韻文輕輕地過去看了一眼，見他的臉上已經被清洗幹凈了，皮膚白凈，長的又清秀，心裏一下子就猶如醍醐灌頂一樣有了個猜測。

他臉上，手指上，還有腳趾上都被抹了一層厚厚的藥膏，淡淡的黃色，上面敷上紗布。舒韻文動了動鼻子，問清水道:“這藥膏為什麽要抹在臉上啊？”清水就說道:“大夫說他當時昏迷了以後應該是被人丟在外頭凍傷了，臉啊，手指腳趾都十分嚴重，所以要厚厚的塗一層，這藥膏可以祛寒活血。還要連著給他敷五天才行。”

舒韻文摸了摸他頭上纏的紗布，問清水這孩子身上的傷口多不多。清水不假思索就回答道:“多啊，怎麽不多，好像是被誰用鞭子抽了，還又踢又打的，身上淤青特別深特別大。”流雲聽了此話心中冷笑:宮裏這種奴才多了去了，偏就舒韻文愛管閑事。

幾個人說話間，外面的小丫頭過來說晚膳已經準備的差不多，舒韻文和清水走了，讓流雲找一個小丫頭專門在這裏看著。

清水跟她出去的時候還有點不樂意:“小姐，你何必讓流雲管這些，我見她從皇宮裏回來，臉都臭成那樣。估計是沒怎麽見到皇帝，還怪你拾回來一個半死不活的小太監晦氣。”

舒韻文心中自有打算，見外面人多嘴雜，也沒有跟清水詳細說。兩個人晚上回了寢室，清水一關門，舒韻文就問出今天一直沒說出口的話:“你昨日說過流雲仰慕皇帝邱蔚庭這件事可有什麽依據不曾？”

清水一聽就來勁了，這可是一個打流雲小報告的好時機啊，不行，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抓緊機會。她激動的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搓搓手道:“有啊，當然有依據啊，這怎麽能瞎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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