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韻文在冬日的午後烹茶，上好的蒙頂雪露，滋味香醇，回味香遠，是舒韻文來了雲國之後特別青睞的一種茶葉，每年上貢的不多，邱蔚庭在陸德容沒成親之前為了讓自己遠離他，事後特地給她送過來的。

清水脾氣急躁一點，之前在舒府也學過煮茶，奈何真的坐不住，光是一遍一遍的過水就讓她無比頭疼，所以舒韻文在舒府一直喝的都是自己煮的，而且曾經興致起來，給清水也倒了一杯。

清水這不懂風花雪月的女人當時跪坐在榻上，鼓著青蛙眼待茶水涼了一些，學著舒韻文的動作小口啜飲了幾下，咽下去還覺得不過癮，把剩下的一口悶了，將茶杯放在桌子上。舒韻文當時身穿一身雪白的長袍，沒有系腰帶，只在腋下掛了條淡紫色的瓔珞。

沒有挽髻，只簡單的將長至腰間的烏發用同色的絲帶松松的攏著。面白如素，與清水一同身處舒府的竹園之中。滿眼皆蒼翠，耳中聽聞蟲鳴鳥啼，實在是愜意非常。

舒韻文身量纖細，姿態隨意放曠，她端著仙風道骨的架子垂頭問清水可品出什麽不曾？清水沒想到喝個茶還要考些雅意的東西，一時之間楞了下，舒韻文就見她歪著頭皺著眉，想了好一會兒，才動了動身子，吐出一句:“這茶葉喝起來挺香的。”

舒韻文當時正要往嘴裏送茶，身邊就是她撫了幾年的琴，聽了清水的評價，心有餘悸的看了一眼琴身，把手裏的茶盞放下:“恩，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還好沒喝茶，要不全部得噴到琴身上。”她恨清水這個丫頭從小跟她到大，還沒學著點文士的東西，神色頗有些憤然，怪自己滿腔的期待全化做了的對牛彈琴。

清水聽舒韻文說她，還挺不滿意，攏著袖子縮了縮腦袋:“小姐說的這叫什麽話，我本來也不愛這些東西，再說了，我一個侍女要學來這些貴族小姐的東西有什麽用呢？又不能吃穿。”

舒韻文連連嘆氣:“你看人家府上少爺身邊那麽多紅袖添香，溫柔小意的侍女，你就不能學個一丁半點的？”清水來氣了:“小姐可不要把我同那些小浪蹄子們比，她們學的那些做派全是為了勾引男人，未必心裏也是好這些的。”

“再說了，她們本分就是當侍女，一個個弄得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一遇到事就知道哭，能頂什麽用呢？”清水最後一句話說到了點子上:“她們那張臉，生來就適合這種輕飄飄的，我長成這樣，學了也不像啊。”

舒韻文也被她勸服了，笑著說道:“誒，你還別說，還真是這個樣子，你這個大圓臉，我還真想象不到你拿著書傷春悲秋的樣子，哈哈。”清水看她笑的前仰後合，不禁翻了個白眼，把面前的茶杯往前推了推:“貴的茶就是好喝，小姐你再給我倒一杯唄。”

舒韻文手裏執一書卷，這一次不同的是環境，季節，如今其實更適合喝茶，她往旁邊拉了看，清水在旁邊等茶等的快要睡著了，頭一點一點的。舒韻文嘴角上揚了一小下，還好，還好，一起喝茶的人從來沒變。

茶煮好了，香味幽淡渺遠，流雲在氤氳的水汽中推們進來:“請公主安，皇上讓您明日正午到宮中一起用膳。”她今日穿一件紅色的比甲，襯得臉色相當好看。

舒韻文聽到邱蔚庭叫自己去宮裏就頭皮發麻，倒不是害怕，舒韻文是真不喜歡宮廷裏處處規矩森嚴，宮人又多如牛毛，走到哪裏總覺得有人在盯著自己，當年跟江子群成親以後在後宮裏，只有自己一個後妃，宮人也差不多只伺候自己，當時還是適應了好長時間才住的習慣了。

邱蔚庭可不像江子群一樣，他後宮這些年應該攢了不少前朝的眼線，他不在乎，自己去一趟可是要耗費不少精力準備，銀子是少不了帶上，宮人們長久的被頂上的貴人們壓得喘不過氣來，只有銀錢是他們的倚仗，有了錢，態度也能再好上三分。

“皇上可交待了，除了一起用膳，還有什麽要跟本宮說的嗎？”舒韻文眉目看起來仍舊是舒展的，但烹制蒙頂雪露的好心緒已經被破壞的丁點不剩了。

流雲從宮裏出來的，消息也通，她擡頭看向舒韻文:“聽說是小公主吵著要見您呢。”這倒是讓舒韻文吃驚，想起小如月甜甜的笑意，心裏也泛起了點漣漪:“行了，知曉了，你先下去吧。”

清水被流雲關門的聲音吵起來了，她迷瞪著眼睛道:“小姐，那什麽蒙頂雪露煮好啦？”說完就脖子抻的老長去看茶壺。舒韻文早就把茶水倒出來了，看清水剛醒過來一團孩氣的樣子，也沒像平常一樣敲她的額頭。

“在這裏，在這裏，喝吧。”舒韻文伸出瑩瑩的手指點了點，清水就端起杯子，暖意入心，她也清醒了:“小姐不怪我睡著了？看你樣子還挺高興的嘛。”

舒韻文就跟她說了明天要進宮的事，清水高興的茶都不喝了，拍手道:“太好了，小姐你到時候好好表現，皇帝後妃的賞賜肯定是少不了的啊。我們又發財了！”舒韻文有點心累，清水這丫頭簡直不能給她點好臉色，咋咋呼呼的，像個什麽樣子。

“安靜安靜，你不知道皇帝的賞賜是要放起來不能變賣的嗎？更何況上面還有大內鑄造的印章，你就在這裏做美夢吧。”舒韻文忍不住打擊她。

清水一想也是，立刻就不動彈了，既然如此，進宮也沒啥好處了，還興師動眾的，不好不好。“小姐，既然沒錢掙，那你讓流雲陪你去吧，我可不進宮，要累死了。”舒韻文把手裏的茶盞放下:“哎，你這個小白眼狼，我白疼你這麽多年了，進個宮都不陪我去，懶的你，臉快胖成大餅了，你就作吧。”

清水把眼睛瞇成一條縫，像只吃飽喝足在太陽底下曬太陽的小哈巴狗一樣，用眼角斜了眼舒韻文，順勢躺在榻上，嘴裏直哼哼:“小姐說什麽就是什麽吧，反正我可不進宮去，哪裏吃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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