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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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角掛著的雨珠不堪重力墜下, 落到黎邇頭頂,又順著和眼淚一起淌下,直直墜到地上。

黎邇近乎狼狽地站在門口,濕漉漉的眼看著他的眼睛, 等那個近乎百分百確定的答案。

賀承洲抿唇, 半響說不出話, 過了會,他微微俯下身去牽她的手, 輕輕說:“外邊冷, 先進去再說。”

“賀承洲,不要。”

黎邇從他手裏抽開,搖了搖頭:“我要聽答案,你先告訴我。”

話音才落, 耳畔落了一道清冽的男聲。

“是我。”

他說。

簡單兩個字, 讓黎邇有如墜入凜風和熾火交織的地方。

她仿佛聽到了心被撕裂的聲音, 像是有無數把利刀在深剖她的心,在試圖尋到心裏某個隱秘的角落, 然後一點點的無限放大。

她垂下腦袋, 雙手覆上臉頰, 掌心很快被眼淚濡濕,爭先恐後從指縫溢出, 哽咽出聲。

“為什麽。”

黎邇崩潰到話都說不完整, 賀承洲見不得她哭,再加上這一年多想靠近又不能靠近的折磨,也驟然紅了眼眶。

他輕輕攬著她的肩把她擁進懷裏, 懷裏溫暖的觸感真實的讓他有些不敢相信。

長達一年多的時間沒碰過她, 他依然記得把她抱在懷裏的感覺。

“為什麽一直都是你。”

黎邇緊緊揪著他胸前的布料, 因為用力,手止不住的在顫抖。

賀承洲抱她抱得更緊,貪戀著下一秒仿佛隨時會消失的懷抱,不說也不躲,源源不斷地把自己身體的熱度分毫不差渡給她。

“你要我怎麽辦。”

黎邇泣不成聲,聲音像被悶在一團棉花裏:“賀承洲,你這樣要我怎麽辦,我怎麽辦。”

“你喜歡我就好了。”

賀承洲在她耳邊低喃,壓抑的感情潰不成軍:“就算重新開始也沒關系,但我怕你刻意疏遠我,一點機會都不給我,你別躲我行不行。”

喉嚨漸漸放開,黎邇放聲痛哭起來,淚水絕提,順著她的臉畔翻滾著墜落下來。

黎邇哭了很久,雷聲伴著雨聲驟然奔騰而下,賀承洲手捂上她的耳朵,隔絕了她和外界一切的聲音,黎邇手一點一點地,輕輕環上他的背脊,從試探的虛到緊擁的實。

黎邇忘了最後是怎麽被賀承洲帶進屋子的。

視線模糊後好像腦子也不太清醒了,也不記得他說了些什麽,只記得自己一個勁兒點頭搖頭。

直到賀承洲從臥室走出來,手上還拿了身幹凈清香的衣服:“我幫你把洗澡水溫度調好了,這邊沒你的衣服,你先穿我的吧?”

眼睛本就腫脹著,又哭了一場,已經澀疼到快要睜不開。

黎邇反應慢半拍地擡眸看向他,發現他的眼眶也紅紅的。

賀承洲被她無辜含淚的眼突然看過來,有幾分燥,也不知道害羞個什麽勁兒,耳朵唰得一下就紅了,滾了滾喉結,別開視線。

黎邇說了聲“好”,從他手裏接過衣服,起身徑直走向浴室。

賀承洲嘴角的笑意掩藏不住,他沒跟過去,也明白不能操之過急,只在身後說了句:“東西裏邊都有,你小心滑倒。”

黎邇還扭回頭認真看著他說了句:“我知道了,會小心的。”

浴室的門被關上,賀承洲盯著浴室的方向看了好一會兒,心裏默念倒數了幾秒,比了個加油的手勢,連蹦帶跳撲向沙發,哼起《暖色盛夏》的調調。

這幾天,他一直在練習,歌詞都爛熟於心了。

黎邇只簡直沖了一下就出來了,她找不到吹風機,出來想問問賀承洲吹風機在哪,就聽到沙發上有歌聲傳來。

她挪步走過去,賀承洲依舊輕聲哼著曲子,壓根沒察覺到身後有人。

黎邇靜靜聽他唱完了整首歌,開始時還沒聽出來,直到聽到高.潮部分,她才反應過來,他這是把那段旋律編成曲了。

忽然想起賀承洲問她能不能和他共同完全一首歌,黎邇的心裏又是莫名的哽塞,小聲問道:“賀承洲,你說的就是這首歌嗎?”

循著聲音,賀承洲從沙發爬起,不自覺的在她身上打量了幾眼,看著在他身上剛好合身的T恤被黎邇穿成了裙子,心裏莫名燃起一團火,他撓了撓後腦勺,磕磕絆絆解釋:“嗯,是這首,本來是打算等那個…我用那個…周慕離的身份和你見面後把這首歌上架當成禮物送給你的,結果…就、就提前被你發現了。”

“挺好聽的,是你那天中午在花店門口的即興旋律。”黎邇說。

“對。”賀承洲點點頭:“這首歌叫《暖色盛夏》,暖色是你,盛夏也是你,整首歌都是你。”

“我唱給你聽?”

“我剛才已經聽完了。”

“不懂浪漫。”

賀承洲說:“你應該說沒聽全,然後讓我給你唱啊。”

“沒聽全。”黎邇秒說。

……

話音轉得還挺快。

賀承洲覺得稍微有那麽一點兒勉強,擺擺手:“算了,那我改天去錄音棚再唱給你聽,誒對了。”

他小心翼翼又試探問:“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唱這首歌?”

“可是,我唱歌有點難聽。”黎邇說。

“瞎說,簡直是天籟之音。”

“……”

黎邇點了點頭,乖巧又軟糯:“只要你不介意就可以。”

賀承洲:“不介意不介意。”

黎邇“嗯”了一聲,頓了幾秒,又問道:“賀承洲,你一直都在我身邊對不對?”

“也、也沒有吧。”

賀承洲佯裝還算鎮定地咽了下口水,低下腦袋,解釋道:“就是你又啟程準備去旅游的時候,我才有那個…想、想法的,那我不能坐著幹等吧,你旅行中有艷遇怎麽辦,本來是想漂流瓶當個筆友結果不小心見義勇了個為成了網友…”

他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到最後根本不敢看黎邇的眼睛。

黎邇根本沒想到漂流瓶也和他也關系,微微睜大眼:“所以,那個漂流瓶也是你扔的嗎?它是怎麽精準到我手上的?”

思緒被拽回到那天,因為那是她旅行生涯中最晦氣的一天:“是你濺我一身水嗎?”

黎邇不是責怪的意思,只是單純想知道漂流瓶和那個滋她一身水這件事有沒有必然聯系。

“這你可不能冤枉我!”

賀承洲揚起下巴,連忙反駁,反正到這份上,索性為了洗白自己把顧靳雲賣了個徹底:“是顧靳雲開摩托艇滋你一身水的,我可沒讓他這麽幹,我只讓他偷偷把瓶子扔到岸邊。”

“沒關系,我就是問一下。”

黎邇搖頭說:“我不是在生氣。”

“那你…你到底有沒有喜歡的女生?”黎邇又問。

賀承洲秒回:“有啊。”

“那…她,那你,那…”

黎邇腦子亂糟糟,語無倫次不知道想問什麽,賀承洲一句話堵上她所有的疑問:“就是你啊。”

黎邇垂下眼睫,緊緊抿著唇,手指不停摳著。

賀承洲正要說話時,黎邇忽然擡起亮晶晶的眸,看向他,唇微微翕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賀承洲就止了話音,想聽聽她先說什麽。

黎邇下唇咬到泛白,看著面前真誠而炙熱的眼睛,指尖蜷了蜷,又略微有些心虛地低下視線。

“賀承洲。”

黎邇輕輕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嗯,我在。”

賀承洲柔聲應她,視線始終追隨著她,等著她欲言又止後的吐露。

黎邇不知道怎麽形容這會的心情,她忽然有點貪心,想嘗試著接納他,但心裏又很愧疚,覺得自己未免有些太過分,趁著他失憶就欺負他。

她還又沒有勇氣把“替身”的事說出口,想把自己的罪行徹底隱瞞下去。

黎邇頭越杵越低,賀承洲笑了一下,摸了摸她的腦袋,主動問她:“你要和我說什麽?好的壞的我都能接受,在我面前,你說話做事永遠不用考慮太多。”

“我…”

黎邇鼻子一酸,眼淚又湧出來,賀承洲略帶無奈地“哎呀”了一聲,用帶著薄繭的指腹擦她眼角的淚,把她按到沙發上,去拿了個幹凈的毛巾和一些冰塊。

“別哭了啊,眼都腫成什麽樣了。”

賀承洲用毛巾包裹上冰塊,輕輕敷蓋到她眼睛上:“你自己按著,我去拿吹風機,站了這麽長時間,頭發還是濕的。”

“好。”

黎邇仰著腦袋,帶著哭腔說道。

走到一半,賀承洲又回來牽上她的手:“外邊沒有插電口,你和我進臥室。”

黎邇跟著他進去,已經很克制自己,但還是控制不住,一路用冰塊敷著眼一路哭,聲音還不小。

賀承洲終於明白了那句女孩子是水做的是什麽意思。

還是和以前一樣,動不動就哭。

按著她的肩坐到椅子上,賀承洲找出吹風機插上,低眸看一眼她哭得一抽一抽的肩膀:“再哭就白敷了。”

黎邇一秒止住哭聲,大抽了口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這是氣得好像別人欠了她八百萬跑路不還似的。

黎邇仰著腦袋,用手按壓著毛巾,賀承洲抓著頭發給她一點點吹幹。

“把毛巾拿下來吧,時間差不多夠了。”

賀承洲去放吹風機,回來看她的眼確實比剛才好太多了,黎邇抽了抽鼻子。

以為她又要開始哭,賀承洲做了個stop的手勢:“打住。”

“我只是想和你說一句話。”黎邇說。

“什麽話?”賀承洲重新看向她。。

“就是…”

黎邇攥緊身側的拳,咬唇看向他,說道:“我一定會慢慢地試著對你很好很好的,但是我可能需要用一段時間去區分確認一件事,我不知道會多久,又覺得這樣對你不公平,我…你介意嗎?”

賀承洲雖是禮貌耐心等著她把話完,但眉頭已經蹙了不知道多久,他滿腦子都是那句“需要一段時間”,後面的壓根沒聽進去。

立馬攥上她的手腕,眉目間滿是警惕:“什麽叫一段時間?你不會又要跑吧。”

“這次不會了。”黎邇立馬搖頭說。

賀承洲松了口氣:“那就行,別跑什麽都好說,那我不介意。”

黎邇又繼續剛才的話說:“不過,在這個過程中,你隨時可以反悔,如果你遇上合適自己的女孩子,那——”

不等她把話說完,賀承洲帶著懲罰性質地捏了下她的臉:“胡說八道什麽呢,別亂給我扣帽子。”

黎邇撥著他的手往下按,眸色十分認真:“我沒有在開玩笑的。”

賀承洲看她一眼,說:“黎邇,你大方的有點讓我害怕。”

“所以——”

他勾了下唇角:“先和我扯個證,我怕你大方的把我分享給別人,你確認你需要確認的,但我想要個保障。”

“啊?”

黎邇不明白,為什麽話題會被他突然跳轉到扯證。

她的意思已經很明確,雖然趁他失憶瞞著他偷偷欺負他有點良心過不去,但她不想一味躲著他了,想去嘗試接納他。

這可能需要時間,所以她不會輕易給他下承諾,結果下一秒,賀承洲就要和她扯證。

賀承洲把她的楞怔看在眼底,臉不紅心不跳:“啊什麽啊,我只是想要個最基本的保障罷了,我有什麽錯。”

黎邇回過神,拒絕地搖了搖頭:“你沒錯,但不行,我就是要確認這個,隨便和你領證是不負責任,我怕傷害你。”

“簡直不要太負責任了好嗎?”

“不行。”黎邇說。

“真的不行?”

賀承洲不死心,好不容易有點進展,他不得想點辦法徹底拴牢她。

黎邇堅持:“不行。”

心想有的是時間,賀承洲退步說:“那好吧,反正你不要再丟下我跑就行了,你發誓。”

黎邇聽話地舉起三根手指,認認真真承諾:“我發誓我不跑了。”

“再跑就?”

黎邇脫口而出:“死全家。”

賀承洲拖著調調“啊”了一聲,神情不太滿意。

黎邇一本正經問他:“你怎麽了?是不喜歡這個誓詞嗎?那我換一個行嗎?”

賀承洲斂眸,點了點頭,嗯了一聲,旋即又道:“畢竟,我也是這個家裏的一份子啊,你可別忘了我是你的未婚夫,未婚夫就相當於半個老公。”

他仗著失憶徹底開始耍無賴,別人告訴他的那些他沒印象的事在他這通通不算話。

他反正不記得他和黎邇是退過婚的,那是別人告訴他的,所以他就不承認。

占她便宜,欺負她。

“既然未婚夫相當於半個老公的話,那要不——”

他頓了一下:“叫聲老公給我聽聽?”

黎邇一下就楞住了。

賀承洲不知道是故意聽不懂她話裏的潛意思還是壓根就沒聽,這發展好像不是很對……

作者有話說:

被蒙在鼓裏的粥粥:耍無賴,欺負她。

邇邇內心os:那個…誰欺負誰還不一定,這聲“對不起”我先說了。

淺甜一下,不會再虐了,但還有一段劇情要走,邇邇的心結是一方面,賀家也是一個坎兒~

這章給大家發紅包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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