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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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執剛來醫館的時候, 只敢站在角落裏,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辛悅不教他辨別藥草, 他就站在藥櫃前一動不動, 仿佛石雕一般, 有時還會被來看診的病患調笑。

到後面他可以獨自聽著藥方配藥,在配藥臺後面忙碌,為她分憂。

過去的時光雖然簡單, 但回想起來巧合都是美好。

傅執會在飯點的時候出去打包菜回來,會在下雨前將院子裏的藥草全部收好, 會在早上來醫館的時候給她買肉包子……

傅執對她是真的很好。

當她再次回來的時候, 看見昔日的少年已經成了如今的商業新貴, 心裏真的為傅執高興。

她知道少年以前受過怎樣的苦楚,也希望世界能夠善待這個可憐的少年。

所以,當傅執限制她的自由,不讓她離開別墅的時候,她並不是生他的氣, 而是無法接受傅執變成了現在這樣。

她希望傅執一直都是以前那個正直善良的少年, 即便受盡苦楚,也依舊咬牙生存。

而非現在這樣, 偏執而又□□。

辛悅看著面前男人的背影,出了神,直到男人的聲音響起,她才回攏了意識。

“這裏一切東西都沒有人碰過,你來是想找什麽東西嗎?”傅執走到窗前, 用力一推, 雕花木窗應聲而開, 陽光瞬間照射了進來,“我來幫你找,你不必進來了,這裏灰塵太多,人待久了會難受。”

他情願自己難受。

“不,我不是來找東西的,我只是放不下這裏…”聲音越來越小,辛悅也不知道傅執聽清了沒有。

她放不下的不是醫館,而是現實世界的親人。

她一定要回去。

“傅執,你能幫我個忙嗎?”

男人轉身看向辛悅,眼裏含著笑意,“你說。”

辛悅抿了抿幹澀的嘴唇,她只覺得喉嚨口癢得她說話都困難,“能不能請人打掃一下醫館。”

至少讓醫館幹凈到能夠住人的地步。

她知道這點小事對於傅執來說是輕而易舉就能做到的,所以她才敢放心地求助。

她現在身無分文,況且這座醫館她也早就贈予了傅執,唯有傅執才能做決定。

辛悅意識到自己話有些突兀,這裏已經如此破舊,何必大費周章修繕,她連忙又加了一句:“我想繼續開這家醫館。”

撒謊的時候辛悅的表情總是非常不自然,傅執也發現了。

但他並沒有戳穿。

傅執站在窗前,陽光灑在他臉上留下淡淡的光暈,他身材比例極好,地磚上映著修長的剪影。

羽睫輕扇,明亮的眼眸細細打量著在暗處的女人。

他不知道女人到底在打什麽主意,可是他能感覺到,辛悅很快就會離開他。

當年辛悅離開的時候,他也是現在這般強烈的感覺,那時候他不過猶豫了一晚上而已,辛悅就徹底消失不見了。

他漫無目的,不休不眠找了三天三夜,粒米未盡,最終暈倒在醫館門口。

那之後,他與陸老爺子做了交易,他潛心學習,並逐漸接手陸氏集團的事物,而陸老爺子則會幫他找人。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況且,他知道辛悅一定還活著,知道她也一定會回來。

他等了六年。

這六年,無數次得到疑似辛悅的消息,他去過不知道多少個城市,多少個村落,可始終都沒進到人。

太多人在他耳邊勸他放棄。

可是他做不到。

抱著辛悅會回來的這個可能性才讓他咬著牙繼續活下去,他也曾想過,如果有一天真的得到了辛悅的死訊,那麽他也會追隨她而去。

這世界對他而言,原本就毫無眷念。

他本就是要死在那個暴雨之夜的,是辛悅救了他,一次次溫暖他冰冷的心,為他提供工作,為他修繕被大火燒過的家,為他治療眼疾。

他在深淵之中苦苦掙紮的時候,是辛悅將他救出來了。

而現在,她又要再一次推他入地獄嗎?

眼眸微落,所有的心思都被他藏在心底,他緩緩開口,語氣中聽不出任何悲喜,“好,我會讓人將這裏恢覆如初。”

他看到女人的眼睛瞬間明亮了起來,在陰暗之處尤其顯眼,就像是陰天夜裏唯一閃爍的星星。

“謝謝你,傅執。”

聲音就和當年離開他時說話的語氣一模一樣,滿是掩藏不住的雀躍。

他看著女人四處游走,繞過藥櫃去了後院,身影消失不見。

他的心瞬間就被揪了起來,甚至來不及思考,腳步就跟了上去。

他想時時刻刻都能看到辛悅,再也不會讓她從他眼前消失。

……

回到別墅的時候辛悅的心情特別好,從她到了別墅以後就沒這麽開心過,就連中午吃飯,也比平常吃得更多了一些。

不過用餐的人就只有她一個。

傅執送她回來,連別墅的門都沒有進,就開車去公司了。

辛悅不知道傅執的工作需要忙什麽,但她也看過不少霸總文,知道他們分分鐘都是千萬上下,也不敢耽誤他。

吃完午餐,辛悅想著以後還是請傅執安排個司機接送她,這樣就不用麻煩傅執了。

她下午待在別墅裏實在無聊,只能看看更無聊的電視劇打發時間,連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她出了房門,隔壁傅執的房間卻毫無動靜,下了樓詢問傭人才知道傅執還沒有回來。

“辛小姐不必擔心,先生工作比較忙,回來的一向都很晚,有時到了淩晨才會回來。”

淩晨?

她早上起床的時候是八點,那時候傅執都已經在樓下享用早餐了,推算一下時間,傅執豈不是六七點就起來鍛煉了。

身體能吃得消嗎?

辛悅有點擔心傅執的身體,雖說他年輕,可也不能這麽透支,“您好,請問廚房在哪裏?”

辛悅不知道傭人叫什麽名字,就用您好代替了。

她打算去廚房親自為傅執煲湯。

傅執以前受傷體虛的時候,她就連續為傅執送了大半個月的藥膳,她不忍心傅執這麽糟蹋身體。

傭人手一伸,為辛悅指路,“在那邊。您叫我李慧就好。”

傭人的年紀看著比辛悅大了十來歲,辛悅就自顧自地喊她慧姐,“謝謝慧姐。”

李慧錯愕了片刻,很快就恢覆了正常,她心裏也很喜歡辛小姐,自從辛小姐來了別墅,先生也活得更像個正常人了。

辛悅在廚房找了半天食材,才勉強燉了一鍋比較有營養的湯,非常適合工作疲憊的人喝。

這湯從八點一直熬到十點,別墅外才傳來車子熄火的聲音。

李慧原本和辛悅一起坐在廚房裏看著湯,一聽到聲音連忙起身去迎接。

將先生換下來的鞋子擺好後,李慧就聽到先生詢問的聲音,“她呢?”

“辛小姐在廚房。”

傅執沒再問下去,他選擇自己去廚房看辛悅。

從中午到現在大約十個小時沒有見到辛悅了,他心裏早已被思念占據。

當他看到廚房裏心心念念的女人小心地揭開陶瓷蓋,熱氣氤氳了女人明艷的臉龐,他冰冷的心慢慢溫熱了。

傅執走過去接下辛悅手裏的蓋子,“當心燙著。”

他總是害怕辛悅會受傷,怕她出事。

從前在醫館的時候,他的眼睛看不見,所以熬藥的事總是辛悅一手包辦,不許他插手,有好幾次,他都能分辨出辛悅的手被熱氣燙著了。

直到今天,他都還心有餘悸。

他舍不得對辛悅說重話,只能無奈道:“想喝湯就讓傭人做,或者等我回來做。”

“這是為你做的。”

手裏的陶瓷蓋子從他手裏滑落,正好掉在了罐子上,嚴嚴實實的將霧氣蓋住了。

傅執以為自己聽錯了,“為我做的?”

他又向辛悅確認,心臟跳得很快,他耳邊只能聽到自己呼吸的聲音。

他看見女人緩緩點了頭。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攥起,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如果不這樣,他會一把將辛悅擁進懷中,揉進他的骨血裏。

那樣會嚇到辛悅。

他們的關系好不容易緩和了一些,他多想讓時間就停在這一刻。

這六年來,他寤寐思服,求得不過就是兩個人在一起過平淡的日子。

曾經他覺得很難,可現在看來也並不像他想得那麽艱難。

只要辛悅不離開他,他願意付出一切。

心裏激動了良久,他啞著聲音,說了句:“謝謝。”

……

辛悅可不敢當傅執這一句謝,她現在吃住都是傅執包的,還不用幹活,她不過就是燉了湯作為感謝傅執的幫助而已。

再說,醫館還等著傅執找人幫她修繕呢。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的道理,辛悅再明白不過。

砂鍋已經煮沸,裏面的湯也溢了出來,辛悅忙關上煤氣竈。

她拿了布蓋在砂鍋蓋子上,正準備揭開時,男人搶先了她一步。

砂鍋裏濃郁的香味傳來,勾得辛悅也起了饞蟲。

她從下午一直睡到八點多,連晚飯也沒吃。

辛悅只喝了一小碗就飽了,然後她就坐在餐桌前,看著男人喝完了一整鍋湯。

並不是嫌傅執喝得太多,而是怕他營養過剩。

比較任何療補方子都是過猶不及。

“傅執,你要是喜歡,我以後天天給你做。”算是報答你收留我的恩情。

後面半句辛悅沒有說出口。

她知道傅執並不喜歡聽這些。

她以為男人多少會推諉一下,都已經準備好說辭說服男人了。

然後她就看到對面的男人放下了手帕,雙手交叉置於下顎處,眼睛裏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麻煩你了。”

辛悅避過他的眼神,輕抿了一下唇:“不麻煩。”

下個月她就要回家了,能為傅執做的事也有限,她希望這段日子能夠一直如此,平平淡淡,沒有爭執,也沒有限制。

可是她的期許終究還是落空了。

她被困在別墅裏,一步也出不去。

起先她還能自娛自樂,在傅執回來的時候問問他醫館的修繕近況,過了半個月,辛悅再也忍受不了困在這牢籠裏了。

沒事的時候辛悅喜歡睡懶覺,但是這天一早,天還未亮,辛悅就在昏暗的客廳等著傅執。

傭人們都還未上崗,傅執也還未下樓。

這段時間傅執越來越忙,她幾乎看不見傅執的身影,只是在上午起來的時候被慧姐告知傅執是幾點回來又是幾點出去。

辛悅在沙發上坐了許久,她不想被傭人發現,就沒有開燈。

平常這個時間她還在睡覺,今天特意起這麽早,讓她精神都開始恍惚,漸漸地,她就靠著沙發睡著了。

熟睡的時候,她又夢到了傅執,傅執和她說:辛悅,我在等你。

那聲音清晰極了,仿佛就在耳邊。

辛悅瞬間驚醒。

擡眼就看到了面前的男人。

她眸子皺縮,身體也下意識微顫,這是她的自我保護。

徹底看清男人的容顏時,辛悅松了一口氣,“是你啊,傅執。”

“怎麽睡在這裏,天涼,會生病。”耳邊傳來男人關心的話語。

男人離她極近,雨後青草般淡雅的氣息噴薄在她臉上。

她細細打量,才發現男人已經洗過了澡,發絲還帶著些許水珠。

“今天不去跑步嗎?”天色剛亮,算算時間,傅執應該是剛起來。

他通常都會在跑步之後洗澡,可是今天卻一反常態。

男人眸子暗了暗,“嗯,上午有個重要的會議。”

他掌心覆上辛悅的頭發,“這段時間都沒有好好陪你,再等等,最多一個月,一切事情都會解決。”

傅執是隱瞞了她什麽嗎?

她總覺得傅執話裏有話,他口中所說的事情恐怕並不只是工作那麽簡單。

但辛悅沒有追問,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我今天想出去逛逛,可以嗎?”

男人掌心一頓,繼而用纖長的手指勾起了女人的發絲,“可以。”

“我讓人陪你。”

辛悅原本面露喜色的表情凝滯住了。

讓人陪她,還是讓人看住她。

辛悅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最終落下了眼眸,“好。”

不管怎麽樣,她能出去就好。

反正她也就是出去隨便逛逛,再去看一眼醫館的修繕情況。

有沒有人跟著,也沒多大問題。

但她真的小覷了傅執。

下午出門的時候,傅執給她安排了三個保鏢,讓她比明星的待遇都優越。

兩輛外形低調卻豪奢的車子停在別墅門口,三個穿著黑西裝帶著墨鏡的大漢站在車子前,一見到她,整整齊齊地鞠躬,“辛小姐好。”

辛悅嚇得連連後退兩步。

最右邊的保鏢上前一步,說道:“辛小姐,傅總派我們保護您的安全。”

辛悅覺得有他們在才會不安全。

畢竟陣仗如此浩大,搞不好就有喜歡惹事的人送上門來。

但看這幾人的體格,一般人應該不是他們的對手。

到了購物中心門口,車子停下,保鏢立刻上前為她開門,還貼心地給她打了傘。

三月天,陽光再毒也曬不傷人。

辛悅很想告訴他們不必如此誇張,話到嘴邊還是咽了下去。

賺點錢不容易,她又何必為難他們。

一下車,辛悅就看到周圍路人的眼睛全部看向了她,帶著八卦的神情。

這些人小聲議論的聲音也傳到了辛悅的耳朵。

“是哪個大明星來了吧。”

“哇,這是哪個明星,我怎麽沒見過,也太漂亮了吧。”

“好像不是明星欸,是不是富家千金。”

“排場搞得太大了吧……”

辛悅看著身邊的保鏢們帶上了墨鏡,開始後悔自己沒有帶,那樣最起碼能遮住半張臉。

辛悅實在被人觀賞下去了,她加快了步伐,對身邊人說道:“我們快走。”

進了購物中心,人少了許多。

因為是工作日的下午,來逛街的人並不多,偶爾有人投來打量的目光,辛悅也默默承受了。

她包裏裝著傅執給她的黑卡,無限額,可以隨便刷,她接過卡的時候還開玩笑對傅執說:“你就不怕我一下花了幾百上千萬?”

但男人只是輕輕一笑,“不怕。我有錢,你想花多少就花多少。”

別墅衣帽間僅僅只是她的衣服首飾就值上千萬了,她對於傅執的話倒是一點不懷疑。

不過她並不打算刷卡裏的錢,她不想虧欠傅執太多。

借住再傅執的別墅,她還能勉強寬慰自己做藥膳抵房租,衣服首飾她離開的時候也能還給傅執,再花錢就說不過去了。

身邊跟著幾個保鏢,無論辛悅去哪家店,都能得到銷售員熱情的招待。

畢竟她看起來就像是很有錢的人。

但她連逛了四五家店,卻一分錢沒花,無論店員說得如何天花亂墜,她就是不為所動。

從D奢侈品牌出來的時候,她累得只想找個甜品店坐著,走路的步伐都虛浮了。

迎面走來幾個人,辛悅每註意看,只是聽到他們在談論商場租金的事情,也就沒再註意。

直到有人撞了她的肩膀。

那人只是不小心撞到,並不用力,辛悅也沒有感覺到疼痛,但身後的保鏢卻將人攔住了。

“我沒事,讓他走吧。”

她是來逛街的,又不是來當惡霸的,當場把人按下不許離開算怎麽回事,要是把商場保安招過來,那可就有得解釋了。

保鏢到還算聽話,立刻收回了攔住男人的手。

男人穿著淺灰色平駁領西服,簡約的通勤裝,比較隨意,但這身衣服辛悅剛才在奢侈品牌店鋪裏看到過照片,是春夏走秀款,全球僅此一套。

辛悅有種不好的預感,他們可能是攔住了什麽不得了的人物。

未免引起不必要的糾紛,給傅執惹麻煩,辛悅走上去,對著男人的背影,放低了聲音說道:“不好意思,他們不是故意攔住你的,請您不要計較。”

她看著男人緩緩地轉過身,熟悉的面容瞬間映入眼簾。

她忍不住驚呼——

“易言深。”

辛悅怕自己看錯了,她往前又走了一步,“真的是你。你怎麽會在這兒。”

男人瞳孔放大,明亮的眸子裏是掩飾不住的欣喜,“姐姐,你…回來了?”

他聲音帶著顫意,呼吸都急促了起來,連說話都磕磕絆絆,“你…去哪裏了,六年了…你失蹤了六年。”

他抑制不住心裏的激動,往前走了兩步,想靠近辛悅,卻被保鏢攔了下來。

保鏢聲音冰冷,猶如機器人一般不帶絲毫感情,“請和辛小姐保持距離。”

辛悅為易言深解釋:“他是我的朋友,你們不許再攔著他。”

保鏢拿錢辦事,只聽傅總的話,傅總說過不許除他以外的人接近辛小姐,那麽他們就會為辛小姐攔住所有人。

“對不起,辛小姐,這是傅總的命令,請您不要為難我們。”

又是為難!

當初被困在別墅,她想出去卻被傭人攔住,傭人也是這樣和她說的。

她不為難別人,可人人都來為難她。

易言深很快反應過來保鏢說的人是誰,“傅總,是傅執嗎?”

辛悅點點頭。

易言深眉頭緊蹙,眼神也變得覆雜,“姐姐,傅執他…已經不是從前的那個人了,離開他。”

這裏有傅執的人,他無法接近辛悅,告訴她這些年來都發生了什麽,他能做的也就只是委婉地提醒辛悅。

辛悅又靠近易言深一步,“為什麽你們每個人都這樣說,他到底怎麽了?”

“他……”

易言深剛要開口,身後就傳來了沈穩的腳步聲。

皮鞋在瓷白的地磚上發出清晰的聲音,像有節奏的鼓聲一般,震得人心臟也跟著跳動。

“我到底是怎麽了?”

易言深聽到熟悉的聲音,眼神一暗,咬緊了後槽牙。

他不用回頭,都知道是傅執。

他眼睜睜看著傅執走到辛悅身邊,緊緊挨著辛悅的手臂,狠狠攥緊了拳頭。

這男人向來卑鄙且不擇手段,當初在醫館吃飯的時候就曾將滾燙的熱水灑在手背上博取同情,如今讓保鏢攔著他,不許他接近辛悅。

傅執摸了一下手腕上的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著眼前被保鏢攔住的手下敗將,輕蔑地說道:“我倒是想聽聽易先生是如何評價我的。”

他一向不把易言深放在眼裏,論手段論實力,易言深都不及他,論及在辛悅心裏的分量,他更是不及他。

可他卻無法忍受易言深同他一樣惦記著辛悅。

“易先生怎麽不說話了?”傅執語露鋒芒,他聲音上挑,像是在馴化鬥獸場裏的野獸。

不過他也知道,易言深這人不是會輕易放棄的性格。

易言深很快收斂好了情緒,不甘示弱道:“傅總是什麽樣的人,恐怕沒人比你自己很清楚,紙包不住火,等燒幹凈了,就什麽都藏不住了。”

兩人你來我往,爭鋒相對,這哪裏是商場,分明就是他們的戰場。

辛悅實在是沒心思管他們,她腳疼得厲害,一刻都不想站了。

腳上的鞋子是傭人選的新鞋,大幾萬一雙的鞋子沒想到竟如此磨腳,要不是因為這鞋實在太貴,辛悅都想當場脫掉,扔進垃圾桶。

“你們能不能不吵了,要不找家店坐下來聊吧。”辛悅無奈道。

腳實在太疼了。

只是站著都跟受刑一樣。

話說完,這兩人也沒有要動的意思。

辛悅也不想再勸,她轉身就往前面的甜品店走去。

保鏢們在辛悅和傅總之間猶疑著,最終還是選擇跟上了辛悅。

他們是被派來保護辛小姐的,自然是要寸步不離。

辛悅在甜品店裏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很快就有服務員拿著平板過來要為她點單。

辛悅粗略看了一眼,露出了一絲苦笑。

一小塊蛋糕就要399,看圖片的樣子,八成還沒有她掌心大。

真是普通人能消費得起的嗎?

辛悅尷尬的將平板遞了回去,她就想安安靜靜地待一會。

服務員順手接過,臉上是標準的微笑,“請問您需要點什麽?”

“一杯燕麥牛奶,一杯美式,再來兩份招牌甜品。”

辛悅還未說話,從門外走進來的傅執便為她點好了。

店裏橘色的光線打在男人的臉上,讓他原本白皙的皮膚染上一層蜜色,他面容深邃,五官宛若精心雕刻一般,讓人看到都忍不住感慨造物主偏心。

男人徑直走了過來,在辛悅身邊自然地坐下,仿佛這位子天生就是為他量身定制的。

服務員眼疾手快下好了單,準備離開的時候,又來了一個男人坐下。

服務員敏感地差距到氣氛不太對勁,硬著頭皮問道:“先生需要點什麽?”

“美式,謝謝。”

“好的。”服務員沒有多留,飛快地回到了吧臺。

服務員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看見店裏來了三位樣貌如此驚人的顧客,不免多關註了些。

先前進來的小姐帶著三位保鏢,後面又跟過來兩位帥哥,不會都是那位小姐養的小白臉吧。

小姑娘立刻打消自己的猜想,作為一位合格的服務員,她不能隨意揣測顧客。

……

店裏幾乎沒有客人,他們三個人再加上三個保鏢,屬實紮眼,好在沒有什麽客人,否則他們一定是被圍觀的對象。

這樣想著,辛悅不由得慶幸自己選在工作日出來散心。

但情況到了現在,散心也成了窩心。

辛悅倒是想和易言深說話,只是傅執坐在她身邊,一時不好開口。

易言深和洛姐都跟她說傅執變了,不再是從前那個少年了,她雖然也有感覺,但總是抓不住實際的情況。

三個人誰都沒有說話,辛悅清晰地看見這兩個男人相互較量的眼神。

她也搞不懂有什麽好較量的。

很快,服務員就端上了餐點。

一小碟精致的慕斯蛋糕放在了辛悅的面前,辛悅沒動勺子,而是問了一句:“你們吃嗎?”

雖然看上去這兩個男人不像是會喜歡甜品的樣子,但出於禮貌,她總還是要問問的。

兩人沒動靜,算是默默地拒絕。

辛悅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勺送進嘴裏,綿軟的觸感在唇齒中蔓延,甜度恰到好處,似乎是加了檸檬,回甘中帶著微微酸甜。

“傅執,這個蛋糕好好吃,你要不要吃一口?”辛悅用勺子切了一小塊下來,她蔥白的手指握住勺柄,遞到了傅執唇邊。

男人並沒有啟唇,她才想起來身邊的人早已成了成熟穩重的男人,而不是從前那個事事需要她照顧的少年。

並且,她這樣的行為也不合適。

辛悅想要將手收回來,她手裏的勺子卻被男人含住了。

瞳孔微怔,手上也沒了掙脫的力氣。

她出神地看著眼前的人,五官精細,面容冷峻,全然沒有了當初那個瘦削少年的模樣。

直到手裏的勺子有了松動之意,辛悅才慌忙把收回了手。

薄薄的紅暈染上了她的臉頰,心臟一下一下跳動著,像無數只小鹿在亂撞。

她輕咬著唇,眼眸低垂,手裏的勺子刮蹭著慕斯蛋糕,弄亂了蛋糕漂亮的外表。

在她對面的男人,捏緊了手裏的咖啡杯,手背青筋暴起,一雙眼睛怒意四起,臉色也黑了幾分。

辛悅低著頭,似要把自己藏在桌子下面,她沒有註意到易言深的表情,更沒看到傅執嘴邊露出一絲得意的淺笑。

“很甜。”男人湊到她耳邊輕呼了一聲,酥麻的癢意勾得她心跳都漏了一拍。

辛悅咽了咽喉嚨,把面前的慕斯蛋糕推到了傅執面前,尷尬地笑笑:“你喜歡就都給你吧。”

她是不敢再吃了。

她離開了不過半年,以往的習慣深刻入骨髓,下意識的就做了。

她也不知道下一次還會條件反射地做什麽出格的事。

辛悅自己在心裏默默糾結,傅執卻心情舒暢。

他就知道辛悅心裏是有他的,否則怎麽會過去了六年,還保留著當年的習慣。

不過眼前的這個人實在礙眼,打攪了她和辛悅的二人世界。

傅執轉過手腕,眼神微傾,看了一眼時間,他手上的表極為精密,是大師之作,拍賣會上的最後一件藏品,他用了最高的價格拍下,將近千萬。

已經到了日暮西垂的時候。

難得這麽早就有了空閑的時間,傅執更想單獨陪伴辛悅。

在湖心島上和辛悅一起看書做飯或者是別的事情,總之,不是在這裏繼續蹉跎時間。

他湊近辛悅耳邊,說道:“時間不早了,我們該回家了,我去買單。”

他起身的時候,眼眸一轉,落在了易言深手裏的那杯咖啡上。

那杯咖啡絲毫未動,而握著咖啡的手卻下了狠勁。

他知道易言深是在嫉妒辛悅給他餵了蛋糕。

想到這,傅執心裏更是愉悅了不少。

買完單回來,他看到卡座裏的辛悅神色慌張,心裏瞬間起了疑心,但他沒有追究,而是將人帶走了。

……

回去的路上,辛悅一直心不在焉。

她手裏握著易言深偷偷遞給她的卡片,因為當時情況緊急,她只是隨眼一瞄,內容都沒看清 ,出了甜品店後,也一直找不到機會查閱。

一路上,她心急如焚,想盡快看看字條上都寫了什麽。

回到別墅,她借口去洗手間,才擺脫了傅執。

將自己反鎖在洗手間內,辛悅將手裏的卡片打開,發現這是易言深的名片,上面有他的聯系方式。

易言深是讓她找機會聯系他?

可是,她現在連手機都沒有,怎麽才能聯系?況且湖心島地處偏僻,周圍根本沒有往來車輛,想出去也很難。

現在當務之急就是讓傅執給她買個手機。

在洗手間磨蹭了許久,辛悅才出去了,在客廳裏沒看到傅執的身影,以為他去了書房。

辛悅叫住了傭人李慧,“慧姐,傅執在樓上書房嗎?”

李慧停下腳步,“先生在廚房。”

“廚房?”傅執在廚房做什麽?

她還沒問出口,李慧就答道:“先生進了廚房就把我們都趕出來了,我也不知道先生在廚房做什麽。”

總不可能是在做飯吧……

辛悅打消了自己的想法,傅執從小到大就沒有做過飯,他從前眼睛看不見,根本做不了,現在他忙於工作,更沒有時間學習做飯了。

當辛悅進入廚房的時候,看見在竈臺邊穿著黑色圍裙忙碌的男人,以為自己看錯了。

她站在原地觀察了許久,發現傅執是真的會做飯,切菜炒菜調料竟然都不在話下。

“你…什麽時候學會的?”

男人沒有停下手裏的動作,他沈默了片刻,說道:“在你離開的第一年。”

“我眼盲的時候你會給我做飯,我就想著等我的眼睛好了,也要親手做給你吃,不過我還沒來得及學,你就離開了。”

“好在你回來了,這麽多年,我的手藝也沒有荒廢。”

話語很平淡,話音裏卻透著蒼涼。

辛悅沒有接傅執的話,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離開的那六年是她的秘密,她不能告訴任何人,她也無法告訴傅執他活在虛擬世界中。

她走到水池旁,熟練地洗著菜,“不介意我幫忙吧。”

男人聚精會神地盯著鍋裏的菜,回道:“當然不介意。”

這是他夢寐以求的事情!

他的願望就是和辛悅在一起,過著平淡幸福的生活。

他也一直在為此努力。

就快要成功了。

他要帶著辛悅去游遍天下的美景,去看山川河流,領略自然風光,也要去看浩瀚星空,感受天地廣闊。

他要和她長長久久的在一起,永不分開。

分離的痛苦,他已經嘗了六年,往後餘生,他都不想再過沒有辛悅的日子。

大半個小時後,所有菜都做完了。

傅執讓傭人進來將菜端出去,堅持不肯讓辛悅碰。

他擔心辛悅被碟子燙到。

“別碰,去餐廳吧。”傅執自己也端了盤子出去。

身價千億的總裁,精致的襯衫之上套著黑色圍裙,手裏端著白瓷碟,放下所有身段,來為她服務。

說不感動是假的。

可是也僅僅只能是感動。

辛悅也不明白自己對傅執到底是怎癢的情感,是同甘共苦的親人,抑或是朋友?

她跟在傅執身後,進了餐廳,傅執放下手裏的餐碟,還貼心地為她拉開了座椅。

簡約的實木椅子,劃過瓷磚,發出刺耳的聲音,將辛悅的思緒沖淡了。

她撩起裙擺,毫不扭捏地坐下,“謝謝。”

桌上擺放了四五道菜,都是辛悅從前愛吃的。

辛悅喜辣,喜酸甜口,從前傅執為她買午餐的時候也會特別註意她的喜好。

對傅執來說,都已經過去六年了,他還是記得這麽清楚。

辛悅蔥白的手指撚起筷子,夾了面前的水煮肉片。

肉片嫩滑,入口即化,對於味蕾來說是極大的享受,辛悅眼神一亮,“傅執,你的手藝真好。”

她忍不住誇讚。

“你是和誰學的?”

傅執對手藝竟比別墅裏的傭人做的還要好,絕對不可能是傭人教授的。

傅執臉色沈靜,似是黑夜中的一汪潭水,平靜無波,他淡淡回應:“書上學的。”

只看了書就能做這麽好,真不愧是書裏的天才反派。

這樣的人大概做什麽都會成功吧。

辛悅希望傅執能安穩幸福的過完這一生,他年幼時受過太多的苦,世界該對他再溫和一點。

即使她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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