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1)

關燈
半個月後, 辛悅給傅執施完針,少年驚喜地發現自己的眼睛能感受到光亮了。

他抓住辛悅的手,斷斷續續說道:“我…我好像能看到光了。”

少年的眼前是一片霧白, 朦朦朧朧。

辛悅把針收好, “是不是能看到霧茫茫的白?”

少年連連點頭。

“我是不是就快好了。”少年期待地詢問, 想得到肯定的答覆。

好在他沒有失望。

“是,再有一周,你就能看見了。”辛悅嘴角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眉眼也舒展了開來。

“真的嗎?”少年又問一遍,他始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快要覆明了。

他在黑暗之中活了十幾年, 都快要忘記光明是什麽樣子了。

辛悅擡手, 指尖輕撫少年的眼角, “真的。”

她不厭其煩地回應,哪怕少年問一百遍,她也會答一百遍。

少年開心,她也同樣開心。

就在前兩天,沈寂許久的系統終於又上線了, 告訴她, 傅執心裏的怨氣幾乎消散完了,等他眼睛徹底覆明後, 辛悅的任務就算是完成了。

距離她回到原本的世界,也只有一周的時間了。

她穿梭了那麽多的世界做任務,終於也可以回家了。

她都記不清有多久沒有見到過父母朋友了。

雖然系統告訴她,現實世界和小說世界的時間流速不同,她回去的時候也就過去了幾個小時而已, 可是, 對於辛悅來說, 這些時間都是她一點一點熬過來的。

距離回去的那一天越近,辛悅就越是激動。她心裏的秘密不能和任何人說,沒有人知道她有多想回家。

“傅執,等你的眼睛好了,你就回陸家吧。”她離開後,陸老爺子會代替她對傅執好,“我能感覺到陸老爺子是真心對你的,並不僅僅只是因為你是他的孫子,我也相信,老爺子會竭盡所能的對你好。”

辛悅輕呼一口氣,繼續說:“你眼睛好了以後總要學習的,陸家人能為你找最好的老師教授你學業,你很快就能追上同樣年紀的少年。”

“你會陪著我的,對嗎?”傅執需要辛悅給他一個肯定的答覆。

辛悅從來不會和他說這樣的話,他心裏冒出一絲不好的預感。

看著少年清雋的面容,辛悅垂下了眼眸,“會的。”

她聲音極輕,如果不是因為傅執的聽覺極為出色,或許根本就聽不到。

她知道少年現在很依賴她,一時半會或許難以接受她的離開,但沒關系,時間可以治愈一切,少年總會忘記她的。

得到肯定答覆後,傅執懸著的心也沒有放下,反而讓他心裏不好的預感愈發加深了。

這半個月,辛悅每隔三天就要去一趟陸宅為老爺子看診,傅執也跟著同去。

老爺子總是找借口接近傅執,關心他,但得到的也只是傅執冷淡地回覆,見的次數多了以後,傅執慢慢的對老爺子沒有那麽抵觸了。

這天,陳年帶了一堆東西來醫館,他是依照老爺子的意願,代替他來看望傅執的。

老爺子身體已經大好,辛悅也不需要那麽頻繁的去看診了,自然,傅執也不會常常去陸宅。

老爺子心裏記掛傅執,但怕自己去醫館會讓傅執反感,就讓老陳代替他看看傅執過得好不好。

醫館只有上午看診,下午辛悅也不必出外診,陳年是提前打好了招呼來的。

陳年手裏的東西還未放下,就聽見辛悅說:“陳管家,傅執的眼睛就快要好了,您回去也告訴老爺子一聲。”

陳年手微顫,東西差點沒拿住,“真的嗎?”

陳年忙放下手裏的東西,大步邁到傅執面前,聲音裏掩不住歡喜,“太好了,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老爺子要是知道,怕是高興地話也說不出。”

“這次我來,也是有件事要征得傅執少爺的同意。”老陳把話題引到了正事上。

傅執抿著唇沒有說話。

“老爺子的意思是月底舉辦一場宴會,正式將傅執少爺介紹給洛城的各個世家,將來也好免去各種非議。”陳年不卑不亢說道。

傅執畢竟不是陸知聞名義上的妻子所生,對於上層社會的人來說,他只是個私生子,上不得臺面,老爺子這樣做,就是把他當做嫡親血脈看待,不許任何人輕視傅執。

“好。”

少年突如其來的聲音,不只讓陳年一驚,也讓辛悅意外。

他們都以為傅執不會答應。

少年表情冷淡,冷冰冰地拋出一句:“但我有一個條件。”

他擡起下顎,抿了抿幹澀的唇,“我要陸家承認我母親是自願離婚,與陸家斷了關系。”

而非被忘恩負義的陸知聞所拋棄。

他絕不容許任何人將汙水潑在他母親身上。

陳年沒有答應,這事不是他能夠做主的。如果讓陸家承認與傅執的母親離婚,那蘇家那邊不好交待,當年這件事已經是鬧得滿城風雨,如今還要重新提起,蘇家的臉面也掛不住。

“傅執少爺,我會稟告董事長。”

陳年能做的也就只是將話原封不動地告訴陸老爺子。

傅執也沒有為難他,來日方長,回到陸家的事情也不急於一時。

陳年回陸家,把話帶給了老爺子。

“你說小執的眼睛就要好了,這是真的嗎?”老爺子心裏的石頭落了一半,嘴角處的笑容抑制不住。

“小執怎麽說就怎麽做。蘇家那邊…還有筆爛賬沒有清算,他們不敢多說什麽。”

陳年想起遠在國外的蘇薇。

蘇薇做的事情足夠讓蘇家丟盡臉面,現在事情瞞住了,已經是格外開恩,蘇家要是再敢阻攔,撕破臉對誰都沒有好處。

這筆帳,蘇家不會算不明白。

只是陸知聞少爺還在國外考察,一年半載的大約也回不來,老爺子不通知他,直接將傅執少爺迎回來,恐怕又要惹得父子之間生出間隙。

這些年老爺子陸知聞之間交流極少,即便是說上了話也總要鬧得不愉快。

“董事長,聞少爺那邊……”陳年出言提醒。

老爺子一聽到陸知聞,臉色瞬間就冷了下來,“不用管他。”

“是。”

陸老爺子只當自己沒有生過這個兒子,一顆心都撲在了兩個孫子身上。

小瑜是他從小看到大的,什麽脾氣秉性再了解不過,是個至純至善的好孩子,與父母完全不同,傅執那孩子雖然接觸不多,但像極了年輕時的他,看到傅執的那一眼,老爺子就知道這孩子將來必定能成為陸氏集團的頂梁柱。

他那個兒子行事作風倒是像舅舅,心狠薄情,老爺子並不放心把陸氏集團交給他。

從前還愁將來沒有接班人,現在老爺子一心只想好好培養傅執。

“這次的宴會一定要隆重,所有細節都由你親自把控,不能出一點紕漏。與我陸家交好的都發請帖,我這一把老骨頭還算有幾分薄面,如果沒有特殊情況,應該都會到場。”老爺子對陳年交代宴會的事情。

他對這次宴會極為看重,讓傅執風光的回到陸家,將來繼承陸氏集團才算是名正言順,無人敢置喙。

他這身子剛剛見好,也不能太過操勞,宴會的事情只能交給陳年去辦,陳年跟了他幾十年,比親人還好親,是他最信任的人,事情交給他辦,不能更加放心了。

陳年點頭應下,他知道老爺子的重視,自然會拼盡全力辦好。

兩日後,陳年派人將宴會所穿的禮服送到了杏林醫館。

陳年忙於布置宴會,抽不出時間親自送。

就讓sales帶著禮服上門。

幾排高定禮服展示在眼前的時候,辛悅直接楞住了。

這些衣服都是只有在時裝周上才能看到的,根本不對外出售。

一件衣服可能就要幾十上百萬。

現在,居然就擺在她眼前供她挑選。

陳年不只是為傅執準備了禮服,也為辛悅準備了。

那樣重要的場合,傅執最希望能陪在他身邊的人,就是辛醫生。

陳年最清楚不過。

sales恭恭敬敬地站在禮服一側,為辛悅介紹,並從她專業的角度為辛悅推薦。

sales以為辛悅才是主角,眼前的這個年輕女人實在是太過美貌,即便是放在美女雲集的娛樂圈,也是最為出眾的那一個。

傅執還在後院曬藥草,他的眼睛又好了一些,已經能模模糊糊地看到深色的東西了,雖然只是一片一片的色塊,但也足夠讓他驚喜。

辛悅讓sales稍等她一會。

她去到後院,從少年手裏奪過了藥草筐,“傅執,先別忙了,跟我出來。”

少年拍了拍手上的草藥灰,“怎麽了?”

“出來你就知道了。”辛悅賣了個關子。

傅執聽到辛悅的聲音帶著笑意,知道不會是壞事,就放心地跟著出去了。

sales見到辛悅帶著一位少年過來,眼睛瞬間明亮,她做了多年銷售,還是第一次見到長相如此出眾的少年,穿著一身廉價的衣服卻絲毫抵擋不住與生俱來的矜貴氣質。

這對年輕的男女,簡直太般配了,神仙眷侶也不過如此。

辛悅湊到傅執耳邊,輕輕說:“陳管家送了禮服過來,你面前擺了幾十件。”

傅執看過去,眼裏只是一片片色塊,“你幫我挑就好,我去把藥草曬完。”

他身上穿的衣服也是辛悅為他挑選的,他相信辛悅的眼光。

“自然是我來幫你挑,不過你也要自己試穿。”辛悅上前仔細挑了一套衣服,塞到傅執懷裏,“這兩套,你先去試。”

少年很聽話,拿了衣服去後院房間試穿。

再回來的時候,少年穿著一套黑色西裝禮服,儼然一副豪門貴公子的模樣。

“就這套了。”

sales送來的衣服很多,可辛悅看上眼的就這一套,果然如她料想一般驚艷。

“小姐的眼光真好,這套是今年秋季高定款。”sales的眼睛看向旁邊一言未語的少年。

都說人靠衣裝,但這套衣服穿在這少年身上才是發揮了最大的優點。

除了少年身形太過瘦弱,版型有些偏大。

“確定這套禮服,那我這邊就按照先生的身材修改。”

“嗯。”辛悅點頭。

傅執確實太瘦了,沒能完全將衣服撐起來,要是再養胖一點就好了。

sales從腰包裏拿出軟尺,上前為傅執量尺寸。

“先生,請您擡一下胳膊。”

傅執下意識後退一步,他最討厭和人有身體接觸,除了辛悅以外,他也不想讓任何女人接近他。

辛悅察覺出傅執的抗拒,上前從sales手裏接過軟尺,“不好意思,我來為他量。”

sales專業素養極高,一句話都沒有多說,只是默默退到一邊。

辛悅覺得把sales晾在一邊不太禮貌,就提出:“可以幫我挑一件禮服嗎?”

“當然。”

辛悅這邊量好尺寸後,sales挑了幾套禮服出來。

辛悅選了其中一套試穿。

她知道傅執不願意和陌生人單獨待在一起,就帶著傅執一起去後院。

禮服設計繁瑣,辛悅獨自試穿的時候,後背的拉鏈拉不上。

sales和她隔了一個院子,也沒有辦法叫她過來。

“傅執,你能進來一下嗎?”辛悅開了一點點門縫,捂著胸口松散的衣服。

站在門口的少年沒有多想,他只知道辛悅讓他進去,那他就會進去。

進門後,少年聽見辛悅的聲音有些急促,“把門關上。”

少年楞了片刻,紅暈漸漸透出臉頰。

男女有別,關上門來共處一室總歸是不太合適,更何況前廳還有外人。

要是被別人看到了,或許會有損辛悅的名節。

“快點。”

少年又被催促了。

他壓下心中的糾結,聽話地關上了門。

而後,他感覺一陣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撩得他心裏泛起癢意。

少年下意識後退一步。

他怕自己做出不合常理的舉動。

“傅執,你幫我拉一下後背的拉鏈。”

少年一顆心驟然提起,呼吸急促起來,臉頰更紅了幾分,他撥弄著手指,一臉無措。

這麽私密的事情,他怎麽能做。

“我…我去幫你叫人。”少年羞得連話都說不連貫。

辛悅拉住了他的手腕,“不用,很簡單的。”

她轉過身,從身後指引著少年的手觸碰她的腰肢。

少年的手很燙,碰到她皮膚的時候似要灼燒一般。

“往下一點。”

纖長的手指劃過她的皮膚,慢慢下移,驚起一片酥麻。

辛悅微微顫栗了一下。

很快,少年碰到了拉鏈。

少年強迫自己擯棄腦海中的雜念,不斷給自己洗腦只是在幫辛悅而已。

但無論他如何控制,手指還是失控得顫抖,獨屬於女人的氣息太過濃郁,叫他都快喘不上氣。

少年咬著下唇,強迫自己冷靜,清醒,手上下了重力,才將拉鏈完全拉上。

辛悅慌忙向前邁了兩步,離開傅執控制的區域。

她開始後悔拜托少年幫忙。

總覺得這樣的氣氛太過微妙,不是他們之間應該產生的化學反應。

辛悅提起裙擺,走到房間裏的落地鏡前,她身上的禮服簡直就像是為她量身定制的一般,完美的將她身材上的優勢展現出來。

只是匆匆看了一眼,辛悅就定下了這件衣服,她也不好意思讓sales在外面等著他們。

“傅執,你先出去,我要換衣服。”

少年羞紅了臉,淡淡嗯了一聲。

他靠在門口的墻面上,身上穿著的還是他那身廉價的衣服,可他卻覺得這身衣服比昂貴的定制禮服要舒服得多。

三天後,辛悅再次給傅執施針。

這是最後一次治療了,辛悅的精力也比以往更集中,時間也耗費的更長。

一個小時後,診療結束了。

辛悅對自己的醫術很有信心,她知道少年這一次一定能重現光明。

她給少年喝了安神的湯藥,讓他睡在了自己的房間,辛悅自己就在書房湊活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辛悅迷迷糊糊醒來。

她推開房門的時候,看見院子裏站著一位少年。

那熟悉的身影讓辛悅一眼就認了出來。

“傅執。”辛悅輕聲喚他。

少年轉過身,清晨微弱的陽光照在他身上,讓他整個人都明亮了起來,尤其他那一雙眼眸,如星河流轉,熠熠生輝。

少年的眼睛恢覆了光明。

他活在黑暗之中十幾年,驟然間眼睛覆明,讓他除了驚喜之外還有不適應。

他仔仔細細地看過身邊每一樣東西,這些他觸碰過想象過的東西,終於在他眼裏有了具體的形象。

他想要去見辛悅,天知道他等這一天等了有多久。

在門外徘徊了許久,始終不敢敲門。

他不知道自己看到辛悅的第一眼該是什麽樣的,他怕自己會露怯,眼神是最無法欺騙人的。

傅執站在院子裏,他在等辛悅出來。

他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從天色將明一直等到了晨光熹微。

他等來了他夢寐已久想要見的人。

一如他想象中的那樣,眼前的女人樣貌明艷出塵,卻透著一絲恬淡的氣質,或者說比他想象的還要令他悸動。

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比夏日驚雷還要振聾發聵。

嘴唇輕抿,呢喃道:“辛…悅…”

他看著辛悅一步步走到他身前,女人比他矮了一個頭,離得越近,傅執的頭也越低。

他一眼都不想錯過。

直至女人站在了他的面前,他聽見她含著笑意的詢問:“怎麽了?高興得說不出話了?”

他是很高興。

不僅僅是因為他能重現看見光明,更因為,他終於看見了她。

“是,我很高興。”

少年眼底泛著笑意,眼神卻有些許微妙。

目光落在辛悅臉上的時候,帶著灼燒的情感,如烈火一般熊熊燃燒著,永不澆滅。

辛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便轉了個話題:“今晚就要舉辦晚宴了,老爺子要是知道你的眼睛好了,一定很開心。”

陸老爺子對傅執很重視,大約是心有愧疚,也一直讓陳年送東西過來作為彌補。

如果知道傅執的眼睛好了,老爺子心裏也能好受一些。

以後,老爺子就是這世上唯一對傅執好的人了。

“或許吧。”傅執的回應冷淡,他心裏對陸家多少還是有些抵觸,也不想主動去告訴陸家人他的眼睛好了。

辛悅擡眸望向面前的少年,那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眸不在暗淡無光,而是如熠熠星河般流淌著耀眼的光芒。

她摸不準少年的心思。

但她會尊重少年一切決定。

她與他之間,或許也只有這短暫的時光可以相處了。

過了今晚,這個世界就再也沒有辛悅這個人了。

她要回到她自己的世界,回到有父母的家。

這一天她也等了太久。

想到這,辛悅的心裏抑制不住地雀躍著。

等到宴會結束,傅執正式回歸陸家,她也可以安心地離開了。

到那時,她會和傅執做個告別。

“傅執,你馬上就要回到陸家了,以後,我們或許就見不上面了。”辛悅沒有直白的告訴他自己就要離開了,而是委婉的試探他的反應。

“我會來見你的。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一定會出現。”不管他有多忙,有多累,他都會來見她。

他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可以和辛悅在一起,讓自己能夠配得上她。

辛悅莞爾一笑:“我知道你一定會,從不懷疑。但是我們都有各自的生活,或許互不打擾也是一種美好。”

傅執聽見了辛悅的話,卻不懂她到底是什麽意思,他心裏那一陣恐慌的感覺又絲絲麻麻湧了上來,他反問道:“什麽叫互不打擾?”

辛悅不想在此刻就把一切都說明白,她選擇含糊過去,“沒有,我只是隨口一說,你不要放心上。”

“對了,sales等會送禮服過來,你再試穿一下,要是不合適,還能來得及修改。”

說完,辛悅就逃也似的去了前廳。

晚上的宴會重要,可她的醫館也很重要,要說離開這個世界最讓辛悅放心不下的就是這家醫館了。

她傾盡了所有心力開的醫館,深受患者的信任,她離開前,已經把所有病患都安頓好了。

她還將自己的存款也捐了出去。

而這座醫館,她留給了傅執。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只是自己默默地安排好了一切。

夜幕降臨,陸家派來的車子準時停在了門外。

老爺子非常重視這場宴會,陳年也特意安排了化妝師過來。

忙碌了一下午,妝造才完成。

辛悅身著一條月白色的長裙,胸口綴著一朵白色蝴蝶結,將胸型完美的顯露出來,她氣質本就恬淡,裙子襯得她宛如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她身邊的少年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袖扣處鑲著鉆石,在白熾燈的映照下更是閃爍,西裝禮服簡約而不失精致,將少年矜貴的氣質烘托得更盛幾分。

這兩人站在一起,比電影節紅毯上的明星還要亮眼。

無論是誰看了都會忍不住讚嘆。

出了門,只著一條禮服的辛悅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初春的寒風刺骨得冰涼。

少年見狀,把自己身上的西服外套脫了下來,披在辛悅身上,“天冷,小心凍著。”

辛悅瞬間覺得身體暖和了,她小聲地說了句:“謝謝。”

少年勾唇淺淺一笑,沒再言語。

車子裏暖氣足,辛悅把衣服還給少年,卻被拒絕,“等下了車還是會冷,你先穿著。”

辛悅點點頭:“嗯,到了宴會廳,我再把衣服還你。”

“好。”

兩人各懷心思,這一路都沒再說話。

辛悅想著宴會結束後怎麽告別,而少年想得則是他離辛悅又近了一步。

只要今晚的宴會老爺子承認他的母親,他就不再是見不得人的私生子,可以光明正大的沐浴著陽光,和辛悅站在一起。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了酒店門口。

這座城市最豪華的酒店,坐落在綾湖之畔,歐式建築盡顯奢華。

宴會廳選在了56樓頂層,全玻璃花房設計,擡頭就能看到絢爛的星空。

辛悅和傅執到場的時候,宴會廳裏面已經來了不少人。辛悅一眼望過去的時候,就看到好幾位曾經被他醫治過的高門顯貴之人。

陳年早早地等在宴會廳門口,為了迎接辛悅和傅執,“辛醫生,傅執少爺,老爺子已經在裏面等你們了。”

陳年並沒有發現傅執和往常有什麽不同,他以為傅執的眼睛還沒有好,心下還有些惋惜。今天傅執少爺的身份暴露出來之後,那些名門之後,或許會因為他眼睛有疾,而在背後非議。

陳年在心裏默默的嘆了一口氣。

好在傅執商業的眼疾用不了多久就能治愈。有陸家長孫這個身份,那些拜高踩低的人也只敢在背後議論,而不會當面給傅執少爺難堪。

陳年推開休息室的大門,他恭敬的站在門口,請辛悅和傅執進去。

“老爺子早早就在裏面等候了。”陳年嘴角含著笑意。

老爺子的身體已經大好了,腿腳也靈活了許多,現在已經能夠同正常人一樣行走,只是腳力還不夠,走不了太久。

他坐在休息室的歐式鏤空雕花椅上。手裏拿著一沓文件,似乎在查閱什麽重要的東西。

見傅執進來,老爺子便把手裏的東西放在一邊,他起身迎上,“小執,今天晚上我會正式將你介紹給洛城的各個名門世家,從今往後你就是我陸家的子孫,至於你母親,我會給他一個名分,也絕不會叫你。成為私生子。”

“希望您的話都能一一實現。”傅執冷著一張臉,淡淡的說道。

老爺子這才驚喜的發現傅執的眼睛裏有了亮光,“小執,你的眼睛,你的眼睛是好了嗎?”

他不敢相信自己看見,他將目光落在辛悅身上,“辛醫生,小執的眼睛是能看見了嗎?”

“是的,他的眼睛已經好了。”辛悅的話給陸老爺子打了一記強心針。

“好啊好啊,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他側過臉,慈祥的目光落在傅執冷淡的面孔上。

他並非不知道傅執對他,對陸家的抵觸,但是他想傅執總會明白的,也總會接受他的。

老人滄桑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他眼角皺紋堆起,眼眶裏泛著紅,垂朽的目光閃著些許淚意。

“小執,以後有爺爺在,誰也不能欺負你。”

老爺子的自認在洛城還是有些威望的,這洛城的各個名門世家,誰見了他也不免要給他三分敬意。

有他護著,誰都不能欺負小執。

陸老爺子一直換著傅執的小名,讓傅執一次次的回想起母親當年去世的那一幕,也讓他越發煩躁,“請您叫我傅執,小執這個名字只有我母親可以叫。”

傅執的言語不近人情,老爺子聽了卻並沒有覺得心寒,只是更對眼前的這個少年憐愛了幾分,他知道傅執這些年受了太多的苦,也知道都是陸家對不起他。

當年的錯既然已經鑄就無法改變,那他便只能用餘生來盡力彌補,讓這個可憐的孩子過得更好一些。

名字只是一個代號,叫什麽都一樣,既然傅執不喜歡這個名字,那他就和別人一樣喚他傅執,“好,小…傅執,你的眼睛剛覆明,還習慣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一切都好。”言簡意賅的話語堵住了老爺子所有的話。

氣氛越來越微妙,辛悅有意調和這對爺孫,“董事長,傅執的眼睛恢覆的很好,我已經為他仔細檢查過了,往後也不會留下什麽後遺癥,您可以放心。”

老爺子原本因為易老爺子推薦的關系,對辛悅就信任,上次辛悅查出他中毒的事情,他更是全心全意的信任辛醫生,聽到她這樣保證,老爺子也就徹底放下心了。

咚咚——

門外傳來敲門的聲音。

“董事長,時間到了,您出來致辭吧。”

說話的人是陳年,他一直等在門外,候著時間提醒老爺子出來主持宴會。

這場宴會的高潮即將到來。

辛悅默默的找了個角落,她本就不喜歡這樣的場合。

從服務員手裏拿了一杯果酒,她抿了兩口,生澀的口感讓她忍不住皺起眉頭,她放下了杯子。

她故意躲在角落裏,可是容貌實在太過出眾,即便是在不起眼的角落也依舊成為了一個焦點。

不時的有西裝革履的男人走到她面前,借口與她攀談,辛悅全都一一回絕了。

老爺子帶著傅執走到宴會廳的舞臺上,一瞬間所有的燈光黯淡,獨於舞臺那一束光照在傅執的身上。

“感謝大家今天應邀來參加這場宴會,請容我正式的為大家介紹一個人。”老爺子頓了頓,手指向他身邊的傅執,“這是我的親孫子,傅執。當年我陸家的事,想必在座的各位也有印象,傅執的母親與我的兒子陸知聞曾經結為夫妻,兩人離婚後,就與我陸家斷絕了一切來往,不曾想我陸家還有個孩子流落在外,今天,我請大家做個見證,將這孩子接回陸家,從今以後,他便是我陸家的長孫。”

宴會廳裏一片嘩然,眾人沒有想到老爺子竟然會將私生子接回陸家,並且為了堵住眾人悠悠之口,不惜以離婚之事為這孩子正名。

這不是當眾打蘇家的臉面嗎?

蘇家人靠舞臺最近,聽的也最是清楚。這話一出來,蘇家所有人臉都黑了幾分。蘇薇是陸知聞的原配發妻,當年那個女人不過是露水姻緣,他們蘇家也不再計較,老爺子現在不僅將私生子接回來,竟然還堂而皇之地為他的母親安了名分,將他們蘇家置於何地!

蘇家人雖然氣憤,卻也無可奈何,全都是因為蘇微做了不可饒恕的事情,叫他們在老爺子面前直不起腰。

兩家聯姻,本就是為了鞏固各自權勢,為了蘇薇翻臉不值,為了一個羽翼未豐的孩子翻臉更是不值當。

雖說蘇微有錯在先,但老爺子也實打實給了蘇家不少利益,這個時候翻臉無異於自尋死路。

蘇家的人忍下了,可陸之瑜忍不了。

他做了十五年的獨生子,現在突然多了個哥哥,而且還是同父異母的哥哥!

陸之瑜年紀小,他可不懂什麽隱忍,他只知道母親去去了國外,這個私生子便迫不及待要進他們陸家。

他絕對不會讓他們得逞。

陸之瑜放下手裏的裝著果汁的杯子,拔腿就要沖到舞臺上。

陳年一直盯著陸之瑜少爺,就怕他惹亂子,看見他氣沖沖的模樣,連忙讓兩個保鏢上前把陸之瑜攔下來。

陸之瑜哪裏肯乖乖聽話,他對這兩個保鏢拳打腳踢,奈何他年紀太小力氣不夠根本打不過,沒掙紮兩下就被制伏住了,被人拖到了休息室,關了起來。

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驚到的不止陸之瑜一個,還有易言深。

他爺爺與陸老爺子素來交好,易家和陸家又常有往來,此次也在邀請名單之列。

當他看到舞臺上那個人是傅執的時候,心裏就有了不祥的預感。又窮又瞎的少年,怎麽會站在陸老爺子身邊?

直到陸老爺子說的那番話,易言深才醒悟過來。

第一次見到傅執的時候,他就覺得這個人的氣場很強,氣質與普通的少年並不相同,甚至讓他熟悉感,只不過那個時候他沒有聯想到陸老爺子身上。

現在回想起來,他才明白那種熟悉的感覺,是陸老爺子帶給他的。

易言深氣極反笑,他覺得這一切簡直是荒誕至極,那個他瞧不起的人,居然搖身一變成了陸家的長孫。

從此竟然能夠跟他平起平坐。

原本傅執就在辛悅身邊陪伴,有近水樓臺的優勢,現在又多了這種身份,反倒是他落了下層。

“深哥,臺上那小子咱們見過吧”

“好像就是上次跟那個姐姐站在一起的那小子”

“當初看他穿的破破爛爛,沒想到居然是陸家人。”

易言深身邊的那幾個少年在他耳邊喋喋不休,讓他的怒氣又更甚了幾分。

“別說了。”

眾人立刻閉上了嘴。

他們這幾人的家是雖然比不上陸家和易家,但在洛城也是小有名望,這次也是收到了陸家發來的請帖。

他們的小團隊一向以易言深為首,易言深不喜歡的人他們自然也不喜歡。只是他們也沒想到當初瞧不起的小子,居然這麽快就壓過他們一頭。

再看一下臺上的那個矜貴少年,眾人只覺得刺眼。

傅執站在臺上一句話都沒有說,他只是很平靜地看著臺下的所有人,在他眼裏這些人沒有任何區別。

而後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角落昏暗卻有一抹讓人無法忽視的純白。

那是辛悅的身影。

在這一刻,傅執終於覺得自己離辛悅進了一步。

往日橫在他們面前那不可逾越的鴻溝,如今成了一條淺淺的溪流。

他不想再等下去了。辛悅上午的那番話讓他莫名心慌,他害怕辛悅真的會離他而去。

他要在今晚宴會結束之後,向辛悅表明他的心意。

他相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當初辛悅就是這麽對他的,如今他也可以這麽對辛悅,他相信自己的誠意,總有一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