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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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是昨天陪我去探望大一小朋友軍訓的時候中暑了吧?”

現在剛開學,正值大一新生軍訓期間,彭茵作為班助,時不時都要跑去探望一下大一小朋友,送涼茶遞紙巾什麽的。雖然不曉得叫大一生“小朋友”是什麽時候開始誰帶起的頭,但大家多多少少有一種身為師兄師姐的寵溺心態,叫多了就習慣了。也只有顧維維這樣的怪胎曾經在大一時私底下向楊佳蔓抱怨道“這不是圈養寵物的變態心理麽……”

顧維維從認識楊佳蔓第一天開始就知道她無論是在待人處事抑或學習生活上,都是比較慢熱的一個人。但他們不知道原來她對自己身體的反應也慢熱到這種程度,都發燒了還以為自己在犯困,如果不是被遲康強行架著去醫院,恐怕她還以為自己睡一覺就自動痊愈了。

G市的夏天極其悶熱,熱感冒是常有的事。楊佳蔓的確是被曬中暑了,而且最近都休息不好所以才會突然發起高燒。彭茵去行政樓順便替她請假,顧維維上課沒人陪,索性也學吳嘉怡一樣直接蹺課。

顧維維戴著耳機上網看電視劇,於是宿舍裏就只有風扇轉動扇葉的聲音。

楊佳蔓躺在床上,夢境反覆睡不踏實。

夢裏她置身於一片荒涼原野中,天色將明未明,帶著沈寂的藍紫色。星光微弱,月色黯淡,整個夢境裏唯一鮮明的顏色就是她自己的一身雪白長袍,與所見之景硬生生分割開來。

她潛意識覺得自己似乎在等什麽人,於是呆在原地不敢動作。

她看見星辰移動,東方泛白。黎明前濃稠的黑暗中有一個影子緩緩朝自己走來。

黑色的長袍拖曳於地,隱約可見他手裏拿著一把閃著光耀的手杖。

她的心突然劇烈地跳動起來,像要跳出胸口被捧在手上。

長袍兜帽慢慢滑落,露出來人垂在額前的柔軟黑發,以及蒼白瘦削的面孔。

然後她看到那在黑暗中隱現的臉上,長長的睫毛掩蓋著一雙令人驚艷的漆黑眼睛。

一雙微涼的手突然覆在她額頭上,讓她夢境更加恍惚,只聽到耳邊有低低的好聽聲線環繞。

“好像還有點燒,那讓她休息吧,我先走了。”

“林老師再見。”

楊佳蔓忽而就清醒七分,睜開眼怔怔地看著天花板。

宿舍是上床下桌的設計,她睡的是靠樓梯的那邊,所以只要爬上樓梯就能看到她的臉,可是如果只是在下面走的話,是看不見床上的。所以顧維維沒發現她已經轉醒。

楊佳蔓自己也分不清自己是醒著抑或睡著,整個腦袋都塞滿了剛剛夢境裏最後的那張臉。

她記得那是《落月》裏朱雀沼澤的一個原野,往自己走來的分明就是拿著「回歸的浮空」的野木。

——但那張臉,卻分明是林燁的臉。

那剛剛的那雙手,也是林燁?

腦海又是一陣恍惚,倦意襲來,她再度睡去。

過去有很長一段時間,楊佳蔓都有失眠的毛病。

不知道誰說過,人之所以會失眠是因為你在別人的夢境裏。她多少次想,如果她的失眠可以換來自己在野木夢裏的驚鴻一瞥,那該多好。

後來失眠是怎樣好的,她已經忘了。反倒是最近,這毛病又回來了。

醫生說,睡眠不足,免疫力下降,中暑感冒。

她卻寧願相信,相思也可成病。只不過她的,是單相思。

奇怪的是,自從遇見林燁、重遇野木之後,楊佳蔓總會反覆夢到野木的身影、林燁的臉,分毫不差地結合在一起。也是在同樣一片荒涼如水的原野裏,在將至的黎明,在時光的盡處,他慢慢走近。

她看過弗洛伊德的《夢的解析》,相信夢境是潛意識的一部分,卻依舊無法解釋自己的夢境。她甚至為此去看周公解夢。

上面說:走進野地、灌木叢,表示你拋開你現在的心態或生活,進入了這樣一個狀態,在這個狀態裏,什麽事都是可能的,自己必須做出選擇。如果是這樣,你的潛意識在召喚你進入一個發展的新階段。野地如果很荒涼,象征著你的情感生活很孤寂。

孤寂啊……

可是如果不是那個人的話,別人給予的感情只會讓你更孤獨而已啊。

所以她一直相信寧缺毋濫這四個字是真理。

她固執地堅持自己,在線上等著“野木”這兩個字從黑轉紅,固執地相信,有一天,他會在風雪中歸來,黑衣鋪雪,眉目驚艷。半跪於地,執子之手,共偕白頭。

只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起,林燁的臉卻在她腦海裏一再浮現,帶著深深的凝視,貫穿她的神經。

不過,夢境終歸是夢境。現實裏,能見到林燁的除了去他辦公室改作業之外,就只是單周三節、雙周一節的古代文學課。

倒是遲康的臉較之見得更多。

過去的一年,他的追求多半是耐心與關心並重。可是這一個學期,不知怎的,他突然把骨子裏的強勢全部凸顯出來,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自己在追求楊佳蔓一樣。

從前他不屑於送花,如今幾乎隔天就送,楊佳蔓的宿舍都要被花海給淹沒。作為一個理科高材生,遲康自然不會送情書,倒是隔三差五送來一些已經絕版的書籍。楊佳蔓不會被鮮花攻勢給感動,倒是被書給攻陷了。

顧維維評價彭茵是學習狂、吳嘉怡是癡情種,而楊佳蔓則是書呆子。

呆子之所以為呆子,就是反應慢半拍,因此全宿舍都為遲康給掬了一把同情淚。

吳嘉怡終於忍不住嚴肅地對著楊佳蔓說:“我說蔓蔓,你什麽時候給康少一個名分?好歹他都追了你一年多了。”

楊佳蔓表情無奈、語氣無辜:“我有拒絕過啊。”

“是不是你拒絕得不夠明顯?”

“怎樣才算明顯?”

“就是他發短信找你,你就不回,他找你,你就不應。”

楊佳蔓思索半晌,“可是我不回短信他就會打電話來,我不應他,他就會找上門來啊。”

吳嘉怡頓時瀑布汗——遲康大少爺,好大一塊牛皮糖啊。

她剛又想說什麽,楊佳蔓就站起了身,“我要出去了啊。”

“去哪?”

“去找林老師。”說著,她就把盛著綠豆沙的保溫瓶蓋好蓋子,抱在懷裏。

“哦……?”吳嘉怡眼色頓時暧昧起來,“蔓蔓,你是不是喜歡上林老師了?”

很顯然,對於吳嘉怡一個被迫學文的理科生來說,是無法理解愛文之人對於文學的熱情和執著的。楊佳蔓只是單純地喜歡和林燁討論文學與書籍,有時候他們可以聊一整夜都不覺得困乏,差點讓她回宿舍時被記夜歸。而且之前她生病時他也一直很照顧她,讓她多少感到溫暖。今天這綠豆沙不過是感恩以及上次對遲康挑釁的道歉罷了……

好吧,她承認自己的確是有那麽一點想見林燁的私心。

對林燁的傾慕基本上是基於對他的崇拜心理。楊佳蔓這個人,很容易對才高八鬥的人產生敬意及喜歡,一如當年對野木那樣。從前野木會同她說很多很多關於文學的故事,教她對聯、作詩、填詞。在楊佳蔓的認知裏,擁有這樣滿腹才情的人,絕對不會壞到那裏去。

而林燁,也恰恰具有這種魔力。尤其是——他並非虛擬世界裏的一堆數據,而是真真切切活在她身邊的一個人,眉眼、舉動、話語都是真實的,讓她心安。

林燁正在辦公室裏備課,是他讓楊佳蔓前來協助他制作課件,但沒想到她還帶來了糖水。

“宿舍多煮了一點,帶給老師嘗嘗。”並不做作的理由,楊佳蔓打開保溫瓶的蓋子,綠豆沙的香氣頓時滿溢而出,清新的氣息,在暑熱裏帶來一絲舒爽。

林燁的嘴唇斜斜地向上抿了一下,楊佳蔓知道他喜歡,笑容更燦爛:“我帶來了勺子,老師你直接吃吧。”

“嗯。”他接過勺子,卻沒吃,只說:“如果我讓你賞析《孔雀東南飛》,你會從哪裏入手?”

楊佳蔓往椅子裏坐的動作微微停頓了一下:“下節課要講《孔雀東南飛》?”

“嗯,是啊。你怎麽說?”

《孔雀東南飛》這篇文章並非大學才有,從前高中的課本也有講過。只不過這篇悲劇涉及極多的愛情話題,也不是重點篇目,當時老師只不過是粗略地講解了一下,說了一下藝術手法和思想感情,就沒再多講。大多數人對這篇文章最記憶猶新的就是“……自掛東南枝”的句式。

倒是楊佳蔓自己,極為喜歡這篇文章。

君當作磐石,妾當作蒲葦。蒲葦紉如絲,磐石無轉移。

那種封建年代,多少女子能說出這樣的話語?被逼迫如斯,仍可堅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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