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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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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墻外,一叢麻雀從幾人頭頂飛過。微玉狀作漫不經心的模樣,視線跟著麻雀走,眼見著麻雀要飛走了,還朝著門邊的一個身穿素色衣裳的中年女人道:“娘,今天捕捉雀兒吃了嗎?”

梓潼疑惑地看向微玉,心下越發覺得奇怪起來,這當真是安宜公主?即便是一個人變傻變笨了,也不至於一反常態,況且人的教養是一丁一點刻入骨髓不會輕易改變,如今看來,除非這一切都是安宜公主裝的,那麽這個劉氏還當真就不是安宜公主了。

微玉自然不願意兩人就此將自己認出來,但兩人前來也的確是給了她警醒,不能讓兩人有好感,不然,若是叫紀廷心下不甘了,一個沖動將她搶了去也不是沒有可能。然而,這到底還是不太可能,這天下哪有天子搶臣妻的事兒呢,真要有這樣的事兒,皇家顏面何在?

京海看著微玉這般說話,又看了眼立在門邊的劉張氏,笑了笑竟是回身離開了微玉反而向劉張氏靠了靠,邊走邊道:“劉夫人,咱們一行人從宮裏趕來雲山也是累的,如今天氣熱了,且向您討口水喝,能進屋裏歇歇涼麽?”

劉張氏聽得人是從宮裏來的,心下也是防備,但卻不能拒絕,這人怕是討水喝是假,進屋有別的盤算才是真。這麽一想越發謹慎起來,然而年紀大了雖是沒見多大世面,但還是能穩得住。劉張氏對著京海不卑不亢微微一笑,邊做了個請的姿勢請京海和梓潼進屋,邊對著微玉道:“瑾兒,去廚房裏燒幾壺熱茶來。”

再看微玉,竟也是乖巧聽話的,劉張氏的話頭方落下,微玉便笑瞇瞇甜甜地應下,不一會兒廚房裏便生了爐子,開始傳出燒水的聲音。

京海和梓潼打門口看了眼,跟著劉張氏進了屋中廳堂,由著劉張氏的引導入了座,京海這才道:“都說生了女兒得嬌養,您這倒是反其道而行啊……”

劉張氏聽著卻只是笑了笑,待到微玉提了壺熱水進來,她接在手中為兩人倒了茶水這才道:“家裏只有這樣的陳茶,怕是入不了兩位的眼,且將就將就。”

梓潼聽著笑了笑,搖搖頭道:“無礙,都是窮苦人家出身的,什麽苦累沒吃過,夫人別太客氣了。”

邊說著,梓潼邊看了眼再次從劉張氏手上接過空壺的微玉,輕聲道:“瞧劉姑娘模樣長得是真好,就是可惜手上都有了層繭子。”

聽著這話,微玉接過空壺的手卻是微微一頓,將空壺提手拽在手心,拿雙手手指相互蹭了蹭,卻哪兒有什麽繭子……一時間,微玉手心裏忽地出了薄汗,看向幾人的眼神裏也多了一分小心翼翼。

房間裏忽地安靜下來,那邊劉張氏卻是“噗嗤”一聲笑出來,朝著梓潼笑了又笑,道:“您方才也說了窮苦人家過得辛苦,瑾兒出生是這樣,早當家也是必然的,手上不生繭子反倒是不正常了。”

梓潼聽著點點頭,那邊京海亦是跟著點了頭,兩人又端著茶邊喝邊問著劉張氏劉瑾長這麽大以來的事兒。

兩人先是問年紀,劉張氏照實回答有十八了,京海又問,這樣大年紀了,怎的還沒出嫁,劉張氏卻是嘆了口氣,道:“民婦死去的丈夫是個仵作,這活計損陰德,好人家怕娶了瑾兒沾惹了晦氣,不好的人家呢,民婦又舍不得瑾兒嫁去,所以一拖再拖就到了這般年紀。”

京海聽著會意地點點頭,聽得劉張氏繼續道:“本想就此我們母女相依一輩子這麽過了,卻不曾料到老侯爺找到了瑾兒。”

話說到這裏,梓潼微微一笑,輕聲道:“是劉姑娘有父親,命裏該是這樣的。”

劉張氏聽著這話開心地笑了笑,眼睛瞇成一條縫,邊笑邊道:“都說宮裏人會說話講規矩,今日一見真是名不虛傳,民婦聽著這話心裏真是喜滋滋的。”

梓潼和京海聽著劉張氏這樣講兩人相視而笑,接著又是問了些別的事兒,見著天色不早了,這才告辭。

劉張氏挽留一番,但梓潼和京海卻不敢久留,笑著謝道:“宮裏還等著覆命,該走了,大嫂子的心意咱們心領了。”

劉張氏是個體恤的人也就不請留,微玉亦是出門送行,梓潼打微玉身邊走過,微微一笑,輕聲拿只兩人聽得到的聲音道:“既是劉姑娘,那便好好的。”

微玉聽著這話心下一凝,不待她回話,梓潼已經打她身邊擦身而過。

幾人就此別過,待到京海一行人走遠了,劉張氏這才長長吐了口氣,對著微玉道:“今兒勞煩您端茶倒水,您八成是累了,快去歇歇吧……”

話語裏是劉張氏一貫的體貼,然而此刻的微玉卻將這話聽不進去,腦中全是梓潼方才臨別時的話,她是已經認出自己的身份?她是在叫自己放心?

微玉心下是疑惑的,然而卻不敢說出來叫劉張氏害怕,也只得等李毓來了兩人商量商量,然而,如今整個劉家想必已經被紀廷布置了人暗中觀察,怕是李毓來一次不是那麽簡單了。

想到這裏,微玉朝劉張氏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屋,微玉這才沈了眸子輕聲道:“該做的戲得做足了,從現在開始,我就是您的女兒,一絲一毫都不能叫人察覺了去。”

劉張氏見她神思嚴肅,知道事情越來越緊張起來,此前是不敢叫微玉動手,如今卻不得不認真起來,謹慎地點點頭,道:“好,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女兒劉瑾,我會心疼你,但需要你做事兒的時候也不會馬虎。”

微玉聽著笑著點點頭,道:“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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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海一行人馬不停蹄趕回齊宮,待到回勤政殿已經是日薄西山的時候。

今日的紀廷倒是疲倦得厲害,這時候才由著宮人伺候著起了午覺,聽著京海回來了,便叫宮人伺候著穿衣,便讓京海說說雲山劉家的情況。

京海揮揮手叫宮人退下,親自上手服侍紀廷穿衣,邊動作著邊道:“奴才今日前去便是為的看看劉家人是不是真如前些時候暗中查訪的情況一般。”

紀廷困倦地“嗯”了一聲,道:“這些我知道,說些我不知道的。”

京海手上不停歇,又接著道:“去了之後發現並無二致。”

紀廷聽著又是淡淡“嗯”了一聲,見著衣裳已經穿好,又道:“梓潼呢,讓她來說話。”

梓潼到時,紀廷已經坐在東暖閣的炕上臨窗看著窗外景色,一手摸著個涼著的鎏金手爐,一手放在窗臺上輕輕地,一下又一下有節奏地敲著。

京海不敢多說話立在一旁,紀廷卻是覷了他一眼道:“你去吧,我有些餓了,叫禦膳房準備晚膳去。”

傳膳這本不是京海的事兒,但紀廷既是要將遣他出去,他自然也是不敢留的。

京海一走,梓潼心下卻是有些含糊,莫不是京海說了什麽給紀廷聽,讓紀廷猜到一些東西出來了?但她是個穩得住的人,縱使心頭有些忐忑,臉上卻還是恭恭敬敬無波無瀾。

紀廷卻似乎並不著急問話,兩廂沈靜著,殿內一片死寂。梓潼卻知道紀廷已經在試探她了,若是此時沈不住氣了,也就說明她心裏有鬼。

寂靜的時間持續了良久,紀廷這才道:“口渴了,奉茶來。”

梓潼即刻斟茶倒水遞到紀廷手邊,紀廷又是不著急接過去,反倒是看了看梓潼的手,好一會兒才邊接過茶盞邊道:“我瞧著你的手倒是細細嫩嫩,不見有繭子,嗯?”

梓潼聽他這樣一說就知道他這是心頭生疑了,靜靜回道:“奴婢雖出身不好,但到底還是個禦前侍女,不做粗活自然也就沒有繭子。”

紀廷聽著點點頭,又道:“那劉氏手上的繭子你可是真看清楚了?”

梓潼先是點點頭,後又搖搖頭,見紀廷微微蹙了眉,這才道:“奴婢眼力本身是好的,然而今日劉氏是背光進屋的,采光不好,梓潼眼睛再好也只能看個大概,不過看著的確是個做事兒人的手。”

紀廷聽著卻並不滿意:“梓潼你在同我說不確定的話。”

這話說出來梓潼即刻跪了下去,道:“奴婢是不敢同陛下說假話,既是不敢肯定,那就不會向陛下說是,也不會說不是。若陛下想聽奴婢說什麽,奴婢說什麽也是行得通的。”

紀廷聽著眉頭又是一蹙:“就是這麽一個倔脾氣,我一個皇帝難道還一句重話都不能同你說了?”

梓潼聽著這話即刻跪伏下去說不敢,紀廷卻是罷罷手,嘆了口氣道:“起來吧,我也不為難你了,你與微玉處過一段時間,你就說說,單憑你的感覺,這個劉氏到底是不是微玉?”

梓潼緩緩起身,卻仍舊低著頭不去看紀廷的臉,聽到紀廷後邊的話,微微頓了頓,停了一會兒後,方道:“陛下,若她真不是安宜公主,您會拿她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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