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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離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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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嬤嬤看著微玉這模樣,心裏擔心微玉會就此死去,但又有些期待微玉死掉。若她真死了,她鐵定逃不脫罪責,但她若是沒死,她就於自己仍舊是一重危險。

但到底杜嬤嬤沒有任由微玉就此不管,找了個小宮女去太醫院,太醫院的太醫知道微玉其人,倒是不敢馬虎,一段時間醫治下來,竟是又恢覆了些許精神頭。

醫治的這些日子,每日裏,都是杜嬤嬤陪著太醫為微玉診脈,太醫幾番強調不能再有病痛勞累刺激,杜嬤嬤這才稍稍對微玉放松苛刻。

南楚使團離開北齊是微玉病後的第五天,不久,齊宮之中開始大操大辦紀廷和清溪的婚事。

微玉睡在床榻之上也能知道他們的好事越來也近,她心裏卻不知道是什麽滋味,想祝福他們卻說不出祝福的話,每每躺在榻上向著西南方的勤政殿看去,心裏都是一片空洞。

杜嬤嬤卻是哂笑一聲:“別想了,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想這樣多,能將那個皇後寶座想到你身下?”

微玉不做聲,杜嬤嬤又道:“便是凝香居的蔥貴人都能將你碾壓得沒處伸張,若是到時候皇後知道了你的存在,她會怎樣對付你呢?”

怎樣對付?微玉不由有些想笑,當初清溪暗自將紀廷從她身邊搶走,這便是最大的懲罰了。如今兩人姐妹情誼早斷了,她又得了皇後寶座,還能在乎她自己這麽一個被管事嬤嬤禁錮在辛者庫的落難公主?

微玉不想提這些,看了眼眉目裏全是鄙夷的杜嬤嬤,突然問道:“是你殺了金子?”

杜嬤嬤沒料話題轉這樣快,忽地有些發楞,待對上微玉鋒利的目光時,目光忽地有些閃躲,但到底沈住了氣,對微玉狠狠道:“我好心照顧你,你怎麽這樣沒心沒肝!”

微玉卻是笑得冷然:“折磨我,又怕我死,這才是你。”

杜嬤嬤聽得又是一驚,斥道:“你再胡說!”

說著,杜嬤嬤已然起了身,快步走到門邊推開門,道:“你嘴裏既然說不出好話,那就一個人好好待著。”

說著人已經將門鎖上,出了去。

直到門外沒了動靜,另一邊的窗下,卻忽地傳來一聲清脆的呼喊,微玉撐著身子起來,將窗戶破了個小洞,外頭真是為微玉叫太醫的小宮女。

微玉對著小宮女虛弱地彎彎唇角,輕聲道:“來,你近點我同你說。”

小宮女連忙將耳朵貼近窗戶,兩人輕聲耳語一番,微玉這才又輕聲道:“就這樣了,你小心些註意安全。”

小宮女聽話地點點頭,一轉頭的功夫已經消失不見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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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廷和清溪的婚事在五月,春去夏至。日頭濃烈,是個陽光普照的好日子。

宮裏早已經結紅掛彩,所有宮人都沾光換上新裝,微玉卻仍舊被關在辛者庫。待到成婚大典完成,眾人恭賀,吃上賜下的菜點,已經是入夜時分,然而宮裏的宮宴卻才剛剛開始。

微玉將自己的菜點端進房間,窗戶洞開。

一旁的藥爐裏還熬著今晚要吃的湯藥,房間裏充斥著苦膩的藥味。微玉坐在小杌子上,拿了把扇子輕輕搖著照看藥爐,眼睛卻不經意的往窗外看。

忽地,一朵朵絢麗的焰火炸在空中,火樹銀花消散開來,隱隱地有山呼萬歲的聲音,接著又是山呼千歲。是了,這就是紀廷與清溪成為夫婦的第一夜。

微玉有些出神,待到所有的飄飄弦樂停下,才發覺藥壺裏的藥早已經燒幹,藥壺滋滋發出聲響。

微玉趕緊丟開手裏的扇子去拿藥壺,卻被滾燙的溫度灼傷手,一個松手,藥壺打碎在地,流出幾滴濃濃的藥漿。

那邊,樂舞停下,眾人散退,讓皇帝夫婦迎接他們的新婚之夜。

紀廷與清溪乘同一座輦回勤政殿,勤政殿裏布置一新,清溪有些羞怯地看了紀廷一眼,卻發現紀廷有些走神地朝東北方看去。

清溪在未進宮時便知道這東北處是辛者庫所在。新婚之夜,自己的愛侶卻在思念著別的女人,清溪心頭一酸,方才的羞怯瞬是一點也沒了。

只靜靜地看了眼紀廷,便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輕聲道:“微玉如今可還好?”

紀廷聽她這般說,忽地回過頭看她一眼,她卻只是淡淡地笑著:“你在想她,我知道的。”

紀廷靜靜看向清溪,閉口不言,沈默良久,末了卻是紀廷陡然將清溪抱起,走進了勤政殿的東暖閣。

清溪來不及驚叫已經被紀廷放在床上,昏黃的燭火映得紀廷臉龐一半明一半暗,仍舊是那張俊美的臉,仍舊是纖長的睫毛,仍舊是堅挺的鼻子。

清溪幾乎要看得沈迷下去,然而待到紀廷欺身而下為她寬衣之時,她卻輕輕將紀廷推開。

紀廷有些不解地看向清溪,清溪卻是笑了笑:“陛下,若你心中沒有我,那今晚就不要繼續了。”

紀廷聽著一楞,終於沈默下來,輕輕答了聲:“好。”

燭火輕晃,照亮了和衣而眠的兩人,卻照不亮清溪一顆寂寥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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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玉房間裏的燭火幽幽暗暗點著,打開窗,房間裏的藥味仍是散不去。

待到燭花流下燭臺,燭火越來越暗時,微玉虛弱的身子骨終於扛不住,朝著桌子上一歪,就要倒下來。

門外卻忽地傳來動靜,有人輕輕敲門,微玉卻只能無力地應答。似乎聽到屋裏的聲響,門外人趕緊將門從外頭打開,李毓一進屋,看見倒地的微玉臉色陡然一白,趕緊將她扶在懷中。

微玉卻是輕輕地笑了笑:“你怎麽來了?”

然而不待李毓回答,她又道:“哦,我忘了,今日是他們的成婚大典,宮裏設了宮宴的……”

說著微玉臉色突地有些發白,李毓看著趕緊將她扶著坐到椅子上,見她稍稍好些,才道:“我才幾日不見你,你怎麽就這樣了?”

微玉卻是搖搖頭不說話,李毓看著心疼,又將微玉的手抽出來,放好為她把脈,邊把脈邊說道:“仍舊是要調養,你在辛者庫多有不便,我先開幾副藥,叫人給你送來……”

李毓還待繼續說下氣,微玉卻忽地伸手將李毓的嘴捂住,對著他靜靜看了良久,似乎下定了決心,這才道:“李毓,帶我走吧……”

李毓聽著這話心頭不由一滯,有些不敢置信地再次看向微玉,微玉笑了笑,朝他點頭:“你沒聽錯,我想要離開。你找個機會,將我帶出去吧……”

李毓聽到這裏,一把將微玉的手抓在自己手中:“不用別的機會,就今天!”

微玉聽得有些發楞:“你都沒做安排,怎麽出去?”

李毓卻是笑了出來,眉眼彎彎,裏頭全是笑意:“我在宮裏早已經布置好,只等你回答一句,走還是不走。”

微玉跟著微微一笑,輕輕點頭:“走。”

李毓即刻將她抱起,見她無力行走,又換了個姿勢將她背在背上。

正要出門,微玉卻輕輕緊了緊李毓的肩膀,道:“等會。”

李毓聽著這話不由身形一滯,有些害怕她說不走,微玉像是猜到李毓心思,又是微微一笑,道:“你的碧璽匕首我放在床下,你將它拿出來,我得帶它一起走。”

聽得微玉這樣講,李毓總算松了一口氣,趕緊為她將匕首取出,卻聽得微玉又道:“李毓,我還有些事做,你能幫我嗎?”

李毓自是點頭,微玉趴在他寬厚的肩上,只覺得厚實安心。待到李毓走到杜嬤嬤的房門口,微玉又道:“將我背進去。”

李毓聽著這話身形微微有些凝滯,卻一句話也沒有過問,直接打開房門的門栓,背著微玉進了房間。

杜嬤嬤睡得很熟,夢裏似乎夢見什麽好事兒,唇角都帶著笑意。微玉卻是沈默著看了她良久,終於對李毓輕聲道:“放我坐在她的床邊。”

李毓依言,微玉坐在床邊,忽地費勁地伸手摸了摸杜嬤嬤的臉,幽幽地,杜嬤嬤似乎有些轉醒,微玉卻是一把抽出碧璽匕首,朝杜嬤嬤脖子上劃去。

杜嬤嬤脖子上的切口瞬時血流如註,噴射了微玉一身,杜嬤嬤驚恐地睜開眼,想要按住自己的脖子,卻被微玉用力撥開。

見杜嬤嬤氣息越來越弱,微玉這才道:“死的滋味可還好,杜嬤嬤得細細品嘗才是,如此,金子可就不算白死了……”

杜嬤嬤卻已然眼睛翻白,氣息漸歇……微玉看著死僵了的杜嬤嬤,這才回頭看向李毓,一張浴血的臉說不出的妖艷,她輕輕對著李毓笑了笑:“這樣被仇恨蒙蔽雙眼,鮮血沾滿雙手的我,你還願意將我帶出去嗎?”

李毓卻是走近一步,將微玉圈在懷中:“我什麽都不在乎,只在乎你。”

微玉無聲的笑了笑,窩在李毓的胸膛,真好,真溫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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