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絕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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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下毒的?”

這話雖問得突然,蔥兒心下卻已然明白紀廷說的是什麽,但樣子還是得裝,她詫異地問:“陛下說的什麽,妾身不明白?”

紀廷眸色陡然一沈,手裏杯子中的茶水照著蔥兒的臉就潑了上去:“還裝?”

便是如此了,蔥兒卻仍舊不敢承認,她本是要殺微玉,如今誤殺金子,雖然錯了,但她心裏卻也暢快。但若是承認自己殺了人,陛下還不得殺了自己?他如今應當還不知道事情,這般舉動不過是為了將真相從自己口中詐出來。

如此想著蔥兒有些茫然地看了紀廷一眼,有些委屈又有些害怕地道:“陛下,您這是做什麽?”

紀廷卻是冷冷看了蔥兒一眼,陡然伸手將蔥兒脖子掐在手中,深入寒冰:“自己為是,既然你不肯說,那我說。我雖將微玉發落辛者庫,但她的生死卻不在你的手裏,不要以為給你封了個貴人,就不知所謂。”

蔥兒被掐得臉色漲紅,終於撐不住開始暈眩,心驚膽戰強撐著一句一停道:“陛下,妾身是不甘心啊,妾身能成為貴人是因為您對微玉的懲罰,再次接近陛下,陛下口裏叫著的又是微玉的名字。妾身心裏難過,嫉恨,但是卻再也迎不來陛下。”

紀廷聽著終於松開手,厭惡地將蔥兒甩到一邊,冷冷看了蔥兒一眼:“我說過的話,不要讓我再說了。”

蔥兒禁不住連聲咳嗽,她知道他要說什麽,他給她分位,卻不要想別的。但是,讓一個女人忘記愛人,這又怎麽可能,蔥兒不禁悲從心來,然而,更多的卻是害怕,她害怕就此被紀廷殺了。

但是,一轉念,又安心下來,照著紀廷的性子,若真要殺她,想必是連凝香居的門都不會進,這會兒松了手不掐她就是不會再動手了。如此想過,她這才惴惴不安地看向紀廷:“妾身再也不敢了,只求陛下放妾身一馬,妾身什麽都聽陛下的。”

紀廷的確不打算殺蔥兒,她是提醒自己不要耽於微玉的存在,她若是此刻被自己發落了,豈不是叫微玉認為自己還在乎她?不,這決計是不可以的。

得到蔥兒的承諾,紀廷這才淡淡地“嗯”了聲,道:“聽話才能活得長久,明白嗎?”

蔥兒忍著喉嚨裏火辣辣的感覺,點點頭道:“妾身明白。”

紀廷突地起了身,走到門前,又道:“你貼身宮人叫什麽?”

蔥兒聽他突地這樣問,心下忽地有些緊張,接著就聽到紀廷道:“讓他進來收拾,今日房中的事,不許叫第四個人知道。”

聽得紀廷這樣說,蔥兒這才松了一口氣,道:“陛下放心,後面的事我來照料。”

話音落下,紀廷即刻不停歇地離開,竟是連頭也沒回。蔥兒看得心頭一陣失落,再看看滿桌的茶漬,心頭又是一陣發疼,良久,她待好嗓音終於正常些,這才道:“榮謙,進來伺候。”

榮謙一進門臉色變沈了下來,隨即將房門合上,對著蔥兒關切著問:“小主怎的一臉茶漬?”

邊問著,榮謙邊拿出帕子細細為蔥兒擦幹臉上茶漬,再往下,看見蔥兒脖上紅痕時,手忽地一頓,道:“這是怎麽回事?”

蔥兒卻是沈默著不說話,榮謙微微蹙了眉,小心地拿指頭貼上蔥兒頸上紅痕,道:“陛下他……”

蔥兒見他還要再問什麽,輕輕地搖搖頭,道:“沒事。”

榮謙知她不願多說,又輕輕問:“疼嗎?”

蔥兒又是輕輕搖頭,榮謙卻不理會了,徑直走到梳妝臺邊,拿了盒藥膏為蔥兒輕輕擦上去。

涼涼的藥勁散入肌膚,伴著榮謙小心翼翼的按摩,蔥兒忽地鼻頭一酸,眼淚在眼眶中打轉,但到底還是忍住了,啞著嗓子道:“今日之事,決不能叫別人知道了,明白嗎?”

榮謙看著蔥兒蓄滿淚光的眼睛,拿著藥盒的手忽地不自禁緊了緊,聲音亦是有些低沈:“我聽小主的。”

蔥兒這才幽幽出了口氣,心頭一片淒淒,如今看來,爭與不爭又有什麽區別,罷了,不如早些看透,早些死心。到底是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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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子在第二日拂曉之時離開人世,從昏迷倒地,到就此撒手人寰連一句話都沒說。微玉徹夜守在床邊,眼中熬出血絲,最後的時刻,金子因中毒頻頻吐血,微玉看著心頭著急,卻無能為力,唯一能做的便是將她唇邊的汙血擦了又擦。

終於,金子沒了呼吸。

微玉看著金子迅速冰冷僵硬下來的屍身有些發楞,她輕輕晃了晃金子的肩,肩頭卻已然發涼。忽地,她陡然從床邊站起來,背對著金子倚靠在床欄上沈沈呼吸,一呼一吸之間都仿如刀割。

不多久,收屍的太監便來了,將金子丟上個板車,拿草席一蓋便往外拖。微玉跟著跑出去,卻被杜嬤嬤攔住,微玉不由有些焦急:“嬤嬤,就讓我跟著去吧,不能救她,也讓我為她將骨灰撒進枯井吧……”

杜嬤嬤卻仍是不準放行,杜嬤嬤心頭有自己的打算,她心頭還放著微玉昨日的話,微玉要將兇手查出,要為金子報仇。為好姐妹送行雖是理所應當,但她若借此機會離開辛者庫,將真相找出,自己豈不是有危險?

如此想著杜嬤嬤將雙手攔得更開:“微玉,不許去!”

兩人說話間,收屍太監已經將金子屍體拉出辛者庫。微玉心頭著急,但到底抵不過杜嬤嬤人高馬大。忽地她掉頭往自己房間那頭跑,跑到後窗旁的宮墻下,她高聲呼喚:“梓潼!”

墻外卻無一絲半點動靜,微玉心頭微微沈了沈,只怕是真沒希望了……卻仍是不死心,又對著宮墻外,道:“梓潼,你在的,對不對?”

墻外卻仍是沒有動靜,微玉又繼續連著換了好些時候,仍然寂靜一片,微玉終於死心,閉著眼拖著步子離開。

方離開,宮墻那頭卻傳來幽幽對話:“誒,梓桐姑姑好,梓桐姑姑您怎麽在這兒?”

宮墻外的梓潼卻只是靜默著擡頭看向裏頭,小宮女見她不說話,道了聲告退,悄悄離開。

梓潼臉色淡淡,心頭卻是隱隱發澀,幽幽地,她低聲道:“殿下恕罪,這是陛下之令梓潼不得不從啊……”

微玉幾番苦求無果,只得精疲力盡默默放棄,再去到辛者庫宮門前時,拉板車的收屍太監已經只留下個模糊的身影,微玉心頭緊了又緊,忽地一滴眼淚從她眼角滑落,到底是對不起金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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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嬤嬤到凝香居時,蔥兒脖上的紅痕已經褪去。給杜嬤嬤賜坐後放方道:“杜嬤嬤找我可有什麽事?”

這次聽蔥兒這般問,杜嬤嬤心態已然和往日截然相反,她臉色有些發青,但到底是入宮多年的老人,還是沈得住氣:“今日前來求見小主為的是表明心意投奔小主。”

蔥兒瞇著眼長長“哦”了一聲,讓杜嬤嬤繼續說話,杜嬤嬤恭敬道:“奴才與小主有共同的目的,奴才期盼著在這些事上邊能為小主分憂。”

聽到這裏,蔥兒卻忽地笑出聲:“我和嬤嬤有什麽共同的目的,我怎麽不知道?”

杜嬤嬤聽得蔥兒這樣說,臉色突地又是一臉,隱隱有些沈不住氣了,冷了聲音道:“辛者庫的宮女金子死了,這個小主總不能不知道吧?”

蔥兒又是輕聲一笑:“宮裏死個把人不是正常的嗎?她死怎麽就非得我知道?”

杜嬤嬤終於緊蹙了眉,陡然站起身,對著蔥兒喝道:“那是你給我的藥,如今卻出了這樣的事!”

蔥兒卻是一副疑惑地模樣看了杜嬤嬤一眼:“對啊,我還等著看微玉拉肚子呢,嬤嬤可知道她到底是拉了還是沒有?”

邊說著,蔥兒邊瞇著眼睛笑起來,杜嬤嬤早知道自己中了蔥兒圈套,今日前來為的就是能好好相商,博得兩方聯合,說到底,她也是怕死的,若這件事叫人知道了,定然逃脫不了一個死。

然而卻不料蔥兒竟是如此決絕無情,她心頭忽地冒出恨意,作勢就要撲到蔥兒身上,卻被榮謙攔下,一掌推倒在地。

榮謙用得力氣太猛,杜嬤嬤狼狽地趴在地上起不來,只得惡狠狠道:“你會遭報應的!”

蔥兒彎唇笑了笑不說話,心頭卻是沈了沈,如何不是呢,一早受了懲罰,甚至差點被紀廷掐死。她有些煩悶地推開窗格,一只通體發黑的波斯貓從窗外跳進來,窩到蔥兒懷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睡下。

蔥兒摸了摸懷中黑貓,看了眼窗外開得熱鬧繁茂的花,輕輕垂了眸,良久,這才回頭對著杜嬤嬤輕輕笑了笑:“嬤嬤,如果我現在叫你放了微玉,你會放嗎?”

杜嬤嬤掙紮半晌總算從地上爬起來,聽得蔥兒的話,卻忽地有些驚恐:“這怎麽能行!”

蔥兒又是輕輕笑了笑:“嬤嬤,我只能同您說,從今日起微玉的事我半分不想沾,所以若是您想做什麽,不必再同我商量,放心去做便是,但一點,我說過所有的事都與我無關,若還有什麽事將我牽連,那麽……”

聽得蔥兒這話,杜嬤嬤又是一楞:“這是給我的定心丸?”

蔥兒輕輕笑了笑,點頭:“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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