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誤導

關燈
封貴人後,蔥兒被安排在凝香居住下。凝香居這名字是因著院子裏的景致來命名的,院落裏隨處可見花草,春日裏尤甚,尚未入得院內便是芬香襲面。

夜幕微微攏下,蔥兒伸手支開窗欞,窗外馥郁芬芳便竄進屋。廊廡上有宮人舉著長桿在點燈,不一會兒,凝香居內便明明暗暗亮起來。蔥兒百無聊賴地回過頭,叫宮女點了水煙過來,抽上一口,煙竄進口鼻裏只覺得嗆人,她微微蹙眉,罷罷手叫伺煙宮女下去了。

貼身伺候的榮謙見她眼角微微有些濡濕,拿了手帕提給蔥兒,蔥兒接過在眼角沾了沾,道:“也不知道這東西有什麽好,那麽多爺們愛抽,聽說陛下也抽的,真是嗆煞我了。”

榮謙笑了笑:“這個得慢慢來,您可別抽急了,慢慢品裏頭的滋味就出來了。”

蔥兒聽得一笑,彎唇看向榮謙:“這麽一說,你也是會抽的?”

榮謙卻搖搖頭說:“早些時候伺候師傅抽過,我說的都是他老人家的煙經。”

蔥兒聽著將水煙往榮謙手裏遞,笑了笑道:“你試試。”

榮謙沒料她這樣,眼睛看著蔥兒手裏的水煙,卻遲疑著沒接,見蔥兒不收手,這才接過來。水煙上還留著蔥兒指尖的清香,幽幽飄進榮謙鼻中,他忽地紅了耳朵。輕輕含著蔥兒方才吸過的煙嘴吸了口,一股子煙撞進口鼻在裏頭亂竄,一個沒忍住,榮謙漲紅了臉咳嗽起來。

蔥兒見他這樣“咯咯”笑出聲:“瞧,這和吸快吸慢沒關系。”

榮謙仍是紅著臉,聽蔥兒這樣說,一張臉更紅了,輕輕道:“是,您說的是。”

蔥兒這才又道:“辛者庫那邊可有什麽動靜?”

榮謙按捺著臉上的紅潮,輕輕清了清喉嚨,道:“杜嬤嬤已經上任,今日看來,咱們之前的話起了作用,她的確對微玉抱著幾分敵意。”

蔥兒微微一笑,看向榮謙仍舊紅著的臉:“你臉皮子這會兒倒是薄了,把杜嬤嬤騙得團團轉也不見你說話打結。”

榮謙低垂了頭,輕聲道:“是小主吩咐的事我不敢馬虎。”

蔥兒又是笑了笑,頓了一會兒方道:“閔嬤嬤的屍體火化了?”

榮謙輕輕點頭:“小主放心,屍體被起出來的時候就已經不成樣,起出來直接被送去了宮人斜,我在暗處看著火化的,沒人知道是中了毒。”

窗外夜色入水,有花香幽幽飄散進屋內。蔥兒輕輕吸了口,笑:“真是好聞,說起來,也得虧了閔嬤嬤我才聞得到這花香。榮謙,你說陰曹地府也有花香嗎?”

榮謙恭敬地低垂著頭:“聽說陰間有條忘川,忘川兩岸長滿曼珠沙華,只是這花,我就不知道有沒有香味了。”

“沒花香才好,不然豈不便宜她了,”蔥兒抿唇笑了笑,將手倚在窗欄上,又道,“杜嬤嬤那邊你看緊點,微玉一向會說話,別叫她被微玉蠱惑得心思不定了。”

榮謙點點頭,一個“是”字還沒說出口,有小宮女進來通傳:“小主,杜嬤嬤求見。”

蔥兒和榮謙對視一眼,蔥兒淡淡“嗯”了一聲:“讓她進來吧。”

杜嬤嬤進來恭恭敬敬拜見蔥兒,見蔥兒神色有些倦倦,心中的話忽地有些說不出口,還是一旁的榮謙問道:“嬤嬤前來是有什麽要緊事?”

杜嬤嬤這才松了口氣,道:“奴才今次來是為著閔嬤嬤,有些疑慮奴才想求教小主。”

蔥兒這才擡起頭看杜嬤嬤,滿不在意地道:“我只是有些乏,嬤嬤有話問便是,有榮謙回你疑慮。”

杜嬤嬤聽她這樣說,到底不敢多留打攪,只匆匆問榮謙:“我原道閔嬤嬤與微玉關系僵疏,今日卻覺得不然。”

榮謙聽著長長“哦”了一聲,做了個請繼續的動作,杜嬤嬤又接著道:“各宮的宮人封例都有不同,我前些日子得了一碟糕點,想著閔嬤嬤沒吃過,便托人悄悄給她送了去,誰知今天竟從微玉哪裏看到了那碟糕點,我覺得奇怪,問她哪裏來的,她說是閔嬤嬤送她的。”

榮謙不說話,由著杜嬤嬤繼續說下去,杜嬤嬤又道:“我和閔嬤嬤是金蘭之交,交給她的東西她都珍貴著,若不是非同尋常的關系,她必然不會將點心送給微玉。所以我有些疑惑,到底是不是微玉對閔嬤嬤下手的?”

榮謙聽到這裏,這才道:“微玉的身份閔嬤嬤沒同你說?”

杜嬤嬤有些迷茫地搖頭,榮謙繼續道:“上次沒同你講是以為閔嬤嬤跟你說過微玉,這麽跟你說吧,陛下曾因為微玉生病親自前去辛者庫探望,但又不知何故,離開之後對她不聞不問。”

杜嬤嬤這才記起前些時候的這樁事,陛下去辛者庫原是為著微玉啊,她原以為是為著貴人去的……這麽說來,閔嬤嬤一早便知道微玉的身份,因著這重身份才對微玉照顧有加?如此想著,杜嬤嬤又道:“可若是閔嬤嬤對微玉萬般好,那她有為什麽對閔嬤嬤心存歹意呢?”

榮謙搖搖頭,道:“人心難測,我只能同你說,微玉一向擅偽裝,她曾是南楚公主,卻因某些緣由被貶辛者庫,心中有不甘才是正常。陛下的確曾因她生病去辛者庫探望過,但探望之後不久就將她拋諸腦後,這其中發生了什麽不得而知,閔嬤嬤可有向你提及過?”

杜嬤嬤搖搖頭,道:“但凡危險的事,她向來不同我說,就怕將我連累。”

榮謙點點頭,又道:“之後不多久,閔嬤嬤就失蹤了。”

杜嬤嬤聽著心頭一顫,想著閔嬤嬤的死狀,生出幾分悲戚。若真是微玉所為,她可真就是狼心狗肺了!

兩人說到這裏,蔥兒又怏怏打了個哈欠,杜嬤嬤見狀不敢再留,蔥兒點點頭道:“我是為著閔嬤嬤對我的照拂才同你說這些,我也希望你能為閔嬤嬤討回公道,這樣她才會安心長眠吧……”

杜嬤嬤和閔嬤嬤的金蘭之交沒多少人知道,她無處同人講述心頭的悲痛,聽得蔥兒這番話,眼眶忽地有些濕潤,“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謝小主關懷照拂,奴才一定不負您所望。”

蔥兒聽得這話,讓榮謙將杜嬤嬤扶起,這才道:“去吧,入夜了,快些回去吧,宮門也該下匙了。”

杜嬤嬤依依拜別,蔥兒見著她漸行漸遠離開凝香居的身影,忽地笑了笑,對著榮謙道:“我又該為你記一功了。”

榮謙笑著垂頭道不敢,再擡頭,卻見蔥兒看著窗下未眠繁花失神,輕輕地,她找了個宮女問:“勤政殿那頭還是沒消息?”

宮女方點頭,蔥兒便將她揮走,只自己獨對著勤政殿那方暗暗出神……今日又是無望了……

---

已經是亥時,勤政殿老早便掌了燈,紀廷又批改了一份奏折,稍作歇息,京海遞了盞茶過來給他潤口,他喝了茶這才覺得腹中有些餓了。

京海伺候他有些時候了,見他模樣便招呼了宮人上晚膳。不一會兒,桌上就已經擺好晚膳,紀廷自己捏了捏有些酸脹的肩膀,朝桌旁走,桌上滿滿一席菜肴,有葷有素有瓜果,然而,一眼望去最打眼的還是那青玉瓶裏盛著的佳釀。

看著這壺酒,紀廷微微蹙眉,自打上次招待南楚使臣醉酒後,他便不再喝酒。

若不是醉酒,那日也不會將蔥兒當做微玉……微玉……他有一瞬想,若那日沒醉酒,看見的真是微玉,那該多好。然而也只是一瞬,到底不是她,如今再想想,現在的她哪裏又會對自己笑呢,他忽地有些懷戀,懷戀南楚皇宮裏微玉追著他跑的日子,那時的她眉目是清亮的,眼睛裏只有他一人……

可惜,這一切都是過去了,現如今的她,只會對著李毓那樣溫柔地笑了。想到她和李毓親切相談的模樣,紀廷心頭驀地一緊,該死,自己做什麽想這些!

再看向桌上那青玉酒壺,紀廷一對俊美的眉蹙的越發緊了,揮揮手道:“把酒撤下。”

京海不敢遲疑,趕緊叫人撤下,心下卻是沈了沈,貴人這是馬匹拍錯地方,竟是叫陛下嫌棄了。

紀廷有些餓,但稍稍吃了點便已經吃好,看著堆滿龍案的奏折,他忽地有些疲憊,看了眼殿外晴朗的夜空,徑直走了出去。

夜幕落下來,各宮裏都已經下匙了,宮道裏靜悄悄唯有燭火昏黃亮著。京海怕他走累了,叫了宮人擡著龍輦隔遠了跟在後頭,自己則提了盞燈籠為紀廷照路。

夜裏沒了人氣的齊宮顯得有些淒涼,擡眼望去,宮道漫長看不清盡頭,四下一片寂寥,唯有夜鴉淒淒哀啼。忽地,也不知是哪處宮墻裏傳來低低地笑談,輕輕脆脆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一點點散開。

紀廷循聲走去,走近了,這才聽到兩個小宮女的對話。

“我聽說有個姓杜的嬤嬤自請去辛者庫啦……”

“誒,放著好地方不過,做什麽去那樣的地方,這嬤嬤不會是這兒不對勁了吧?”

紀廷聽著墻角,看不見人也知道墻裏人對著自己腦袋比了比,京海聽著裏頭人嚼舌根,張了嘴要制止,卻被紀廷攔下:“叫她們說,我聽聽還有什麽秘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