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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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蔥兒被踢得生痛,直到在一眾宮人詫異的眼神裏離開勤政殿,她的小腹還在抽搐。紀廷冰冷的眼神刻在她心尖,每一次回憶起來都讓她發怵,然而,她不敢將這眼神忘卻,她要將它牢記在心頭,如此她才知道自己倒是是個什麽人。

陛下說,只給她分位,別的什麽也別想,其實這樣也挺好,榮華富貴,衣食不愁。但她真正要的是這些嗎,也許是不能缺,但是不必要全身心只為這一樣,她還想著,想著有一個溫暖的人,來溫暖她備受苦難的前半生。

可是……這一切都無望了,只因她是皇帝女人,而皇帝卻並不喜歡她這個女人。

宮裏的路中規中矩延伸到天幕盡頭,埋進幽幽暗暗的夜色裏,宮墻下,星星點點昏黃宮燈亮著,蔥兒坐在轎輦上,舉目望去,只覺得心下一片空洞,她的下半輩子該當如何啊……

轎輦下,榮謙輕輕喚了蔥兒一聲,蔥兒這才緩過神,低垂了眸子聽榮謙說話:“小主,這不過是一時的,日子還長,咱們有的是機會。”

蔥兒嘆了口氣,日子雖長,他心裏沒人倒還罷了,可他心裏住著人,還是她,微玉!她有些憤憤,這個女人簡直是她的克星,辛者庫時,因著她自己險些死了,如今離開辛者庫,她卻還是陰魂不散,就連和陛下親密之時,陛下口中喚的還是她。

還有管事嬤嬤,如不是她將微玉區別對待,也生不出後來這些事,而微玉,這個見死不救的女人……若不是她,陛下也不會賭氣一樣選中自己,自己也不會如今日一般,應該是還過著辛者庫裏累卻無憂無慮的日子吧……如此想著,蔥兒眉目猛然一沈,別過頭朝東北方看了一眼,那就看看你們命到底是不是真的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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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金子提著壺熱水在往茶壺裏倒,見微玉醒過來,笑嘻嘻道:“昨夜睡得可好?”

微玉點點頭,昨夜是入的辛者庫後難能第一次沒有做夢,她還記得昨夜李毓將她攔在懷裏的模樣,那樣溫柔,連眸子裏都像是一汪水了。她看得心頭一滯,想將他推開,卻被他抱得緊緊。

再後來,還是聽到門外有聲響,兩人相對而視之後,李毓這才松開他寬厚的胸膛,跳窗出去。

不一會兒微玉就聽到管事嬤嬤在門外喃喃自語:“真是君心難測,總這樣翻墻來辛者庫,做什麽不直接將微玉接進勤政殿啊……”

知道李毓已經離開,微玉這才松了口氣,管事嬤嬤這樣說,怕是以為來的是紀廷。身上還帶著李毓胸膛的溫暖,微玉拿手蓋住有些悸動的心口,終於躺進被褥,閉上眼悠悠入了夢鄉。

這夜之後,管事嬤嬤待微玉越發殷勤起來,除了微玉閑著沒事補補衣裳繡繡花,決計是不讓微玉十指沾上陽春水的。微玉倒也不推脫,只聽著管事嬤嬤的吩咐做事。

而金子也因著微玉病愈又開始了辛者庫洗衣婢生涯,雖有些不適,但到底不是嬌氣的人,沒兩天就進了狀態,來微玉這裏插科打諢的機會也就少了很多,只下了值忍不住往微玉這邊尋好吃的。

日子照樣過,直到……

管事嬤嬤姓閔,但在辛者庫待得長久了,別人將她的姓氏都給忘卻了,只嬤嬤嬤嬤的叫。閔嬤嬤有個大家都不知道的金蘭姐妹,兩人因著實務不便也時常不在一處,只在對方有危難之時和過年過節之時才會會面,這在冷漠的皇宮之中是不常見的。

南楚使臣來的第五日是清明節,除了賞花踏青玩秋千,還得上墳祭祖悼念先去的親朋故友。閔嬤嬤的金蘭姐妹姓杜,兩人在最初入宮時還有一個一同結拜姐妹的章宮人,只是初來乍到的宮女不知宮中險惡,章宮女本是三人之中最為順風順水的一個,卻在眾人殷羨妒忌之中卷入陰謀,最終死後連個屍骨都沒有。

齊宮之中對這樣的事多有忌諱,便是宮裏的妃嬪們,想要思悼親人了,也是偷偷摸摸的不敢叫人知道。是以,每年的清明,閔嬤嬤和杜嬤嬤都會悄悄相約祭拜這位先友。

按照兩人約好的時辰在離辛者庫不遠的翠微亭相聚,翠微亭位置清幽鮮少有人來,兩人每每相聚都在此處。

杜嬤嬤今日手下的活收工的早,來翠微亭也比往日稍稍早些,然而叫她等到月至中天了,卻仍舊沒能等來閔嬤嬤。閔嬤嬤平日裏雖不多和善,但對她卻是說一不二,兩人相聚這麽多次,這還是她第一次不守時。

杜嬤嬤直覺不對勁,卻又不好聲張,直到等到三更才回返自己住所,到了第二日再去打聽閔嬤嬤下落卻依舊無果。閔嬤嬤就此人間蒸發一樣了無音訊,杜嬤嬤心下卻明白了,她已經失去另一個金蘭姐妹……

人不會無緣無故失蹤,杜嬤嬤知道閔嬤嬤必然卷入什麽見不得光的事之中,只是,閔嬤嬤常年在辛者庫,又能接觸到什麽要緊事呢?

想來想去不得要領,更讓她心頭不安的是,閔嬤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當初章宮女死時她還能得到消息,將她屍骨被燒成灰撒在宮人斜的枯井。可閔嬤嬤呢,總不能就此消失,連最後一面也見不上吧……

齊宮之大宮人成百上千,失蹤一個全然不作數,日子照樣得過,辛者庫也不能一日沒人照看。只這辛者庫著實不是什麽好差事,能在齊宮平安無事待這樣久,還能被人叫一聲嬤嬤的,都是有些門路底子的,辛者庫這地方,誰願意來?

杜嬤嬤心頭本對閔嬤嬤的生死抱著一丁點小希望,只是三日過後仍舊全無消息,她心頭也就更肯定自己的想法。必然是死了……

往日的姐妹,如今都被這吃人的皇宮吞噬,當初章宮女死時她資歷尚淺,到頭來都不知道幕後兇手是誰,也只能任由她含冤而終。如今,宮中只一位嬪妃,且不是高位,宮裏勢力也並不多覆雜,若是閔嬤嬤的死有內幕,那麽如今的她一定要為閔嬤嬤討回公道!

春日裏草長鶯飛,一場春雨過後草木瘋長,等著雨停,再兩日,有宮人在齊宮各處修剪雜草,卻在離辛者庫距離頗遠的吉慶宮枯井外聞到了一陣陣惡臭。

吉慶宮本是留著無嗣的太妃們居住的宮所,因著先帝駕崩前下旨將無嗣宮妃陪葬,此處也就荒廢下來無人居住。吉慶宮平日裏連個人影也沒有,宮人們也偷閑,隔上老長時間才過來照看一次,是以到了這日宮人修剪野草才發覺了不同。

修剪野草的宮人是個初入宮的小太監,沒見過什麽世面,但聞著這股惡臭也知道不對勁。他小心翼翼往枯井邊走,還沒走到井邊就聽到“喵嗚”一聲,一直通體烏黑發亮的綠眼黑貓突地從井中跳出來。

小太監嚇了一跳,在枯井旁的石階上絆了一跤摔倒在地,那黑貓似乎不怕人,悠哉信步走到他面前,還拿舌頭舔了舔爪子梳理自己嘴上的胡須。

小太監這才看清楚這貓並非通體都是黑色,嘴上那圈應當是白色,只是被什麽染成了黑色。春雨細綿綿,盡管停了兩日,地上還有些濕漉漉貼著衣裳不免有些陰涼,小太監被這陰涼刺激地打了個冷顫,找回神思趕緊起了身。

那黑貓見他起身也忽地一溜煙沒了蹤跡,只留下一人一井,還有陣陣惡心膩味的惡臭。

小太監經了方才驚嚇,膽子肥上不少,捂著鼻子往枯井裏看,這一看又是將他嚇了個魂飛魄散,雙腿一軟,咧著尖銳的嗓音,他驚叫出聲:“死人啦!”

宮中死人也是有規矩的,白天裏可不許將人從井裏撈出來,得到夜深了由著宮裏的副領事管帶著,將人從井裏頭取出來。

大半夜的誰又願意做這樣的陰鷙事,可是沒法啊……最近宮裏頭沒聽說旁人失蹤,只辛者庫閔嬤嬤一人,也因著這層,副領事一早便叫了人過來吉慶宮,等人出來了,認認到底是不是。

辛者庫的宮女們常年被閔嬤嬤管束,到了這會卻無人願意認屍,一則是對閔嬤嬤沒甚感情,二則是怕,這大半夜的誰敢去啊。

副領事在辛者庫,左等右等沒人願意去,伸手隨意一指便指到了金子身上。金子哪裏敢去,嚇得眼淚都要下來,微玉看著嘆了口氣,道:“公公,不如我去吧,我雖來辛者庫不久,但叫我辨認是不是嬤嬤,還能辨出來的。”

副領事有些不耐煩,見有人出來,也不管是誰,直接領了便走。

待幾人到吉慶宮時,卻發現那裏頭已經站了個人,孤零零立在黑沈沈的枯井邊,猛地一看,陰森森地叫人有些害怕。

有太監壯著膽子去看,這才拍拍胸口,驚魂甫定地埋怨一句:“杜嬤嬤,這大半夜的,您在這裏做什麽啊?”

杜嬤嬤卻是看也不看這太監,只靜默地朝枯井裏看了眼,擡起頭,看向眾人這邊時,視線落在微玉身畔卻是忽地閃爍出鋒利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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