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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侍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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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潼不由蹙了蹙眉,敬事房怎麽這樣糊塗,陛下不過是賭一時的氣對著蔥兒說了句順眼,那幫腌臜東西還真就把蔥兒當寶貝疙瘩一樣捧在手心裏了。這會兒八成還拿茶水供著那位蔥兒在,就指著那位博了陛下憐愛自個兒也跟著飛黃騰達。可是,如今陛下又哪裏有心事去想這些事,他們的這點爛心思看來是沒指望了。

小內侍見梓潼獨自思量不說話,也不敢貿然上去催,等著過了好些時候,不敢再耽誤了,他這才又道:“梓潼姐姐,您倒是給出個主意,陛下的心思只怕就您清楚了。”

梓潼見這小內侍也是個死心眼,不由微微蹙眉,這主意她可拿不了,但真照她的想法來,這會兒決計不是獻媚的時候,如此想著,她淡淡道:“說什麽呢,陛下的心思就陛下一個人知道,我可不敢胡亂揣度,京公公呢?你去問問他,這事兒他來管準沒錯。”

小內侍聽她說了前半句嚇了一跳,自知失言,還沒等他道歉,就聽到梓潼的推辭,這一下他可真就犯難了:“可不就是找京公公沒找著嗎,這檔子事一向由他老人家來管,如今沒找著也就只有拜托您了,您瞧瞧這時辰就要到了。”

梓潼聽著又是蹙眉,正要繼續推辭,卻聽得一聲和煦的聲音從一旁傳來,不一會兒便走出個鶴發童顏的老人。京海笑著對梓潼點點頭,又看了看小內侍,道:“別著急,我來同陛下說。”

正說著,梓潼不由看了他一眼,正巧對上京海看向她的眼睛,四目交匯的一瞬,梓潼陡然覺得有一絲看不透的銳利之色一閃而過,再去捕捉時,那雙眼睛裏已然只剩下一如既往的和煦,京海笑著對梓潼道:“我人老了,才出去透口氣就叫你為難了,委實對不住。”

這話說出來梓潼自然是不敢當,兩人又客套了幾句,梓潼才請京海先一步進去,看著京海精神抖擻的姿態,不由心生疑慮,都是在齊宮之中摸爬滾打出來的人精,怎麽會看不出蔥兒這件事中的厲害,陛下此時正在氣頭上,如今叫蔥兒去侍寢,豈不是正好沖撞了?若是一個雷霆大怒,真是吃不了兜著走。

這般想著,梓潼張張嘴想在京海耳邊說說,話沒說出口,京海卻是對著梓潼做了個放寬心的笑容,梓潼這才將喉嚨裏的話咽了下去。

勤政殿裏,紀廷坐在龍案的那頭,這會兒他已經微微收斂神思,靜下心想要批改奏章,方提起朱批,京海便走到龍案邊,輕聲細語道:“陛下,夜深了,還是早些歇息吧,這些日子您就沒休息好過。”

紀廷聽他這麽一說,這才發覺自己已經連著這些日子沒睡過一場好覺,因著微玉的原因,他也的確是想睡卻睡不好,總怕她怨他,如今看來,她確實是怨他了。

怨他其實也是應該,誰叫自己曾經那樣過分地對她,然而叫他不甘的是,她對著李毓時的溫婉模樣,那模樣,像極了多年前她對自己的樣子。

見紀廷不說話,手裏拿著朱批低垂著頭看手上奏折卻不批註,京海又輕輕道:“陛下,不管怎麽樣,身子是最要緊的。”

紀廷聽得京海勸了又勸,這才點點頭,又看了眼殿門外,道:“方才有個小內侍往殿裏看,委實是沒規矩,你且照規矩處置,不能任由這樣的事兒再有了。”

京海點頭稱是,跟著看了眼殿門外,這才又道:“那個小內侍也的確是慌了神沒主意才這般。”

聽得京海這般說,紀廷不由看了京海一眼:“倒是什麽人,竟能叫你同他說情了?”如此說著,他又看了眼站在龍案下頭的梓潼。

見梓潼只是低垂著頭不說話,紀廷又對著京海道:“莫不是你的什麽幹兒子?”

京海聽得連連搖頭,直道小人哪敢,末了見紀廷嘴角微微彎出絲笑意這才道:“那小內侍是為著敬事房的事兒。”

這般說來紀廷倒是臉上露出幾分疑惑:“我自登基以來後宮並無妃嬪,敬事房這幫奴才不知道偷閑,反倒跑來攬事了?”

京海恭順地笑了笑,這才道:“是為著那個蔥兒。”

紀廷倒是一下子沒能回過神,蹙眉想了想,問道:“哪個蔥兒?”

京海不敢直接點出辛者庫,又是恭順著垂下頭,輕聲道:“就是您瞧著順眼的那個。”

紀廷這下子才意會過來,不由看了看京海,道:“這是你們的意思了吧?”

這話換個意思來聽就是奴才自作主張給主子做主了,京海哪裏敢當,但紀廷卻到底沒有因著這件事牽出辛者庫發脾氣,京海又是松了口氣,一如既往笑了笑,道:“是您辛苦了,得放松些心情。”

紀廷聽著這話卻是微微有些沈默,將手上的朱批放下,輕聲道:“你們的這點心思還能瞞過我?”

京海聽著話頭似乎有些不對,方跪下要請罪,紀廷卻是罷罷手,道:“這樣的心思也不為過,但是我的確沒有心情。”

勤政殿裏,長明的燭火因著夜風微微有些擺動,光影也跟著斑駁起來。京海緩緩起身,擡頭看著龍案後臉色疲憊的紀廷,輕聲道:“您說得是,我這就叫他們退下。”

紀廷輕輕點頭,梓潼走上前來伺候他休息。紀廷卻是方走到龍案前,看著京海離開殿門的背影微微沈思一瞬,朗聲道:“京海!”

京海應聲駐足,紀廷這才又道:“叫她來吧!”

京海面上倒是未露出多少神色,一旁的小內侍早已樂開花。而站在紀廷身後的梓潼,有些詫異,靜靜看了眼紀廷,紀廷身上流露出的卻是一股寂寥的哀愁。

紀廷難能的心頭有一絲迷茫,他有些看不清自己的想法,但他如今想想微玉對李毓的模樣,卻慢慢能夠冷靜下來。也許,快些將她忘卻,這才是最為明智的做法。

那時候他對著蔥兒說的那些話,想必微玉也是聽到的,既然說了,她還是無動於衷,那就兌現吧,也許有了別的牽絆,就能將自己解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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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明月高懸,正是萬籟俱靜夜深人靜的時候,微玉卻是斜倚在床欄上睡不著,紀廷離去時說出的話陰魂不散的縈繞在她耳邊,他竟是在她面前說向她下毒之人摸樣合他眼。

她要向將這些忘卻,卻不論如何都撥不散,只得閉目放棄。幽幽地,倒是有一絲困意來襲,門外卻風風火火傳來一陣腳步聲,跟著房門就被打開,金子氣喘籲籲地對著微玉道:“蔥兒她還真是走了狗屎運!”

話才說一半,微玉卻已然知道了她接下來要說的事兒,到了這大半夜的時候,除了侍寢,蔥兒還能有什麽別的好運?

她有些不願意聽下去,金子卻是興致勃勃不願意停下來,絮絮叨叨道:“你不知道,剛才敬事房來人了,說蔥兒今晚上在勤政殿留宿,勤政殿留宿這是什麽啊,這就是侍寢啊!”

微玉聽著這話,心頭不知道生出些什麽滋味,只是悶悶地壓抑在心頭格外難受,待到心頭那股難受勁好些了,她這才輕輕嗯了聲。

金子卻是不肯停下來這個話頭:“我原本都要以為陛下會將她治罪的,天曉得居然來了這麽一出,果然就跟戲文裏說的一樣,君心難測啊!”

微玉何曾不是這樣以為,然而如今卻是這番模樣,她也想說自己不在乎,可真叫金子同她說出來了,她心裏又的確是難受的,這樣一丁點一丁點的折磨,真是叫她難受極了。

金子見她一直沈默著不應聲,這才發覺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扭著頭卻是又問道:“說起來,我在宮中這麽多年從未見過陛下,倒是托你的福,叫我飽了飽眼福。”

微玉微微搖頭,方要說話,喉嚨裏卻是有些幹幹癢癢,輕輕咳嗽幾聲後,道:“我倒是希望別再病了。”

接來下的一句話,微玉沒說出來,她的身子她知道,倘使再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折騰下去,她的身子真要扛不住了。而她也的確不希望,因著病痛再招來紀廷,看著他,她心裏紛亂,這樣的滋味,她委實不喜歡。

金子卻不知道其中緣由,笑瞇瞇看著微玉道:“放心放心,管事嬤嬤既然叫我來照顧你,我就會把你照顧的白白胖胖。”

微玉看著金子真誠的眼睛不由笑了笑,要真能恢覆得白白胖胖,倒是要感激她了,可這卻是不可能了……笑著,微玉輕輕點頭:“好,那我就將自己拜托給你了。”

金子更是自信滿滿拍拍自己胸口,道:“沒問題。”

說著,金子又是眼睛滴溜溜一轉,壓低了聲音湊在微玉耳邊道:“說起來,你和陛下是什麽關系,你中毒了還能驚動他老人家的大駕誒!”

看著金子毫無雜質的眼睛,微玉輕聲嘆了口氣,她怎麽會不知道,這事兒一出來,多少人都該對她好奇了,可是,如今看來,她和紀廷的關系,又是什麽關系呢?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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