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在乎

關燈
勤政殿裏,掌燈的宮女開始將燭火一盞盞點燃,紀廷坐在龍案後蹙眉批改著奏章,心緒不寧,良久之後,終於停下筆擡手揉了揉鼻梁。

京海見著他似乎不太舒服,輕輕道:“陛下若是不舒服,小人叫宮女為您按按?”

紀廷卻明白這不是揉揉就能好,他心頭記掛的是齊宮東北角,微微擡頭,他朝那方看了看,心頭的不安更深了。

紀廷朝東北看了一眼便叫京海明白過來,他悄然退出去,走到門邊招了個小內侍,方要吩咐叫他去看看辛者庫的情況,卻見個小宮女匆匆忙忙跌跌撞撞著往這邊跑來。

京海看著不由有些蹙眉,斥道:“這是什麽模樣,是誰教你的規矩!”

小宮女聽得臉色發白,雙腿發抖,向前硬著頭皮走了一步,終於還是沒能抗住,趔趄一下撲倒在地上。

京海看得著小宮女這副模樣,眉頭蹙得更緊了,不耐煩地叫了個小內侍將宮女扶起身,轉身正要回殿內,卻聽得方才撲倒的小宮女驚呼:“公公莫走,辛者庫出事了!”

京海聽得心頭一驚,趕緊回了身,朝小宮女走進,道:“怎麽回事兒,辛者庫怎麽了?”

小宮女已經被小內侍扶起身,只是一番奔波折騰,這會兒連氣也喘不勻,好一會兒了才道:“是管事嬤嬤叫我來這兒找京海公公的,說是微玉有危險,快請太醫!”

這話說出來,京海更是嚇了一跳,這怕是出了大事,他一刻不敢耽誤,趕緊叫人去請太醫,又叫這小宮女跟著一起進了勤政殿。

紀廷好容易收拾了情緒,終於靜下心批改奏章。放平時京海哪裏敢打攪,但這時候,他不得不在龍案前拉著那個報信的小宮女一起跪了下來。

兩人動靜不小,也算是驚動了紀廷。他不由有些不虞,擡起頭看,看著跪在地上的京海卻是瞬間察覺了不對勁,放下手中的筆,對著京海道:“什麽事兒?”

京海哪裏敢隱瞞,叫小宮女一五一十說了清楚,邊聽著,紀廷的臉色已然越來越難看,方聽小宮女說完,便陡然起了身道:“擺駕辛者庫。”

---

辛者庫裏,微玉房間的大門洞開,微玉被宮人擡上床榻,平躺著的人臉色蒼白,雙目緊合。

門外,蔥兒被管事嬤嬤壓在地上起不了身,低垂著頭,臉色頹然,心頭戚戚然,到底是什麽個世道,竟是叫人連死也不叫人死,幽幽地,她看了眼房門,心頭恨恨,滿心只希望微玉沒救。

不一會兒,已經有一堆太醫進來辛者庫,辛者庫的宮女常年出不去,今日能見到這樣多的朝廷命官,不由都有些激動,嘰嘰喳喳指指點點著進來的太醫。

管事嬤嬤心頭卻是更加絕望了,來的人越多,說明微玉越被陛下重視,如今她將他重視的人沒能守護好,這可怎麽得了。

太醫們已經一窩蜂進去了房間,沈睡著的微玉卻壓根沒有知覺,太醫們不敢耽擱,趕緊查看,不一會兒便查出因由,即刻出去開始討論如何配制解毒藥方。這是新帝即位後太醫院第一次接到的大病,好的是微玉雖是中毒,但因著中毒的量少,並不十分嚴重。

太醫們正商量著,門外傳來一聲通傳:“皇帝駕到!”

這下,方才還嘰嘰喳喳的宮女們一下子禁了聲不敢說話,金子跟著管事嬤嬤跪下,心頭不由生出疑慮,微玉到底是什麽人,竟是連陛下都驚動了!

從方才就一直被壓著背跪伏在地的蔥兒卻是身子發起抖來,悄悄地,她朝皇帝走來的方向看了眼,這一看簡直叫她魂飛魄散,難怪管事嬤嬤說救不了她,原來那日在微玉房前撞見的男人竟是北齊的皇帝陛下……果然,要死定了……

紀廷卻是壓根不看她一眼,徑直走進了微玉的房間,床榻上,安安靜靜的微玉叫紀廷心頭一痛,他快步走近床榻,在床邊坐下,靜靜看了看微玉蒼白的臉,這才道:“她現在情況如何?”

太醫院醫正即刻回道:“中毒倒是不深,只消將毒清除體內即刻,唯一的考慮是這位姑娘身子太虛,怕是不久前才受傷痊愈,這會兒就怕經不得折騰。”

聽得太醫這般說,紀廷心頭又是一緊,不由看向微玉的胸膛,微玉的胸膛氣息微弱地起伏著,那一日就是這裏,為他擋了一劍,太醫說她是前不久才愈合的,這些日子,她一定也很疼吧……

這樣想著,紀廷不由從被褥中摸到微玉的手,緊緊地一下都不願意松開,然而便是兩人的手握得再緊,此時的微玉也察覺不到,仍舊是只是靜靜地躺在床榻之上。

到這會兒,梓潼才得了信趕來微玉房中,一進屋就看見緊握著微玉手的紀廷,再看著床榻上緊閉著雙目的微玉,心頭已經是沈了又沈。

聽得有腳步聲進來,紀廷只是微微偏頭,看了眼尚有些氣息不均的梓潼,眼神之中帶著前所未有的鋒利:“這就是你說的無礙?”

這話一落下,梓潼瞬時就跪下,跪伏著道:“是奴婢疏忽,請陛下治罪!”

紀廷卻又只是蹙了蹙眉毛,沈默良久之後道:“微玉曾說過要見到你,看在她說過這話的份上,留你這條命,等她醒了之後,你去慎刑司領罰。”

梓潼自知有過,跪伏著道:“是,奴婢謝陛下不殺之恩。”

紀廷卻是不想再說什麽,撫了撫衣袖叫她下去。

梓潼離開後,紀廷心頭卻仍舊無法安定,看著微玉蒼白的臉龐,他一顆心更是惴惴不安。再看看仍在一旁為著微玉的毒爭論得不可開交的太醫們,心裏突地有些窩火,不由喝道:“你們商量這樣久,倒是爭論出個子醜寅卯沒?!”

太醫們卻是不敢說話,這樣的一個人,這樣的時候,他們誰也不敢去上手醫治,雖說是個得陛下信任的好時機,但是一個不小心,卻是離死不遠。

將太醫們不說話,紀廷瞇了瞇眼,忽地拿起床邊的茶盞猛地擲向太醫們,忽地有人傳來一聲低沈的驚呼,一陣驚呼過後,房間裏竟是連一絲呼吸的聲音也沒了。

紀廷看著被擲傷的太醫,氣得手抖,呵斥道:“都滾,都滾!”

一直在一旁不說話的京海卻是輕輕勸道:“陛下,安宜殿下還是需要有人醫治的,大人們若是都走了,安宜殿下怕是拖不得。”

紀廷看著底下跪伏著的這群人,咬了咬牙,卻仍是揮了揮手,道:“既然都這樣沒用,連個主意也拿不定,那便都回家吃西北風去,皇宮也不必再來了!”

底下跪伏著的太醫們瞬時齊聲呼道:“陛下恕罪!”

紀廷卻是一點也不願意再聽,回頭對京海道:“請臨掖候進宮。”

京海聽得這聲吩咐不由有些驚訝,卻是轉瞬就將自己的情緒收拾好,點頭退下。紀廷卻是看著京海離開的背影有些發楞,緩了緩,又回過頭看向床榻上的微玉,輕輕嘆了一口氣,說到底,李毓是為著微玉的,有他為她醫治,他最放心。

可是……他又有著無盡的不甘心……

---

待到李毓來時,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微玉的病情被太醫到底還是控制了些許,沒能繼續惡化。

方才李毓得到微玉中毒的消息時已然臉色不對,馬不停蹄便趕了過來,此刻離得越近,心裏反倒是越急,方到辛者庫便急急地往微玉房間走了進去。

一直跪在地上的蔥兒見又有人來,仍舊是悄悄擡頭看了眼,這一看,又是叫她瞬間怔楞。

一旁的管事嬤嬤將她此刻還有心思看來看去,不由將她腦袋往地下狠狠一按,蔥兒卻是連痛也不知道。腦子裏只是嗡嗡一片,不對,她第一次在微玉門前見過的人不是陛下,而是他,臨掖候……

微玉,臨掖候,陛下……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想到這裏,她心頭又是不平起來,做什麽他們的恩怨要連累她沒命,她真是無辜!

李毓自然不知道地上的蔥兒有這樣的心思,只是一門心思往屋裏進去。見著紀廷守在微玉床邊,他這才收了收拾自己臉上的情緒,溫聲道:“陛下,臣來為殿下癥治。”

見紀廷點頭,李毓這才靠近微玉,看著她蒼白沒了血色的臉,李毓不由微微蹙了眉,忍不住看了紀廷一眼,紀廷卻是不說話,良久才道:“她現在怎麽樣?”

李毓細心癥治,好一會兒才道:“毒倒是不要緊,許是服得量少,只是她身子太虛弱,這才昏迷不醒。等我為她將毒清了,再歇歇就能好。”

紀廷聽得李毓這般說,這才暗自松了口氣,接著就聽到李毓道:“只是,臣有些疑惑殿下是怎麽中毒的?”

紀廷一聽果然蹙了眉,對著門外看了眼,這才道:“我也倒皇宮之中哪兒能有毒來,看來,朕的皇宮需要好好清理清理了!”

李毓聽他這麽說,心下也總算是對紀廷的不滿少了些許,再看看面無人色的微玉,心下暗自嘆了口氣,如此這般留在皇宮,你又是何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