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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齊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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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雲動,碧浪如濤,伴著鷹嘯和清脆鈴響花骨朵背影漸遠。這廂,車隊也開始行動起來,車輪壓過瘋長的春草留下一道道綿長的車轍,直至遠方。

越境至北齊,又是半月餘的車程,一行人穿山越嶺踏遍黃沙碧浪,總算來到北齊國都,齊都。

齊都位於北齊之北,自齊都再往北行月餘便能靠近冰原,因此齊都氣候也跟著有些苦寒。一行人一路往北便能見著房屋墻壁越來越厚,到了齊都城外,甚至能看見不少地方墻壁上掛著厚毛毯。

盡管春回大地,齊都到底還是冷的,微玉好不容易有了些許起色的身子又跟著有些反覆。花骨朵走後,紀廷又提了個名喚梓潼的侍女貼身照顧微玉。

梓潼性情沈穩,心細如發,半個月下來已然能全盤接手微玉各項日常繁雜之事。梓潼看了看窩在馬車裏困倦合眼的微玉,輕輕拿開濕巾用手試微玉額頭,仍是有些微微發燙。

梓潼不禁輕輕蹙眉,伸手將車簾撩開一角問馬夫:“勞駕,請問還有多久到齊都?”

馬夫聽著梓潼的話,不由遠望一番,道:“至少得要兩個時辰。”

梓潼聽著眉頭蹙得越發緊了,不由叫了個車邊的小侍從過來,吩咐去請李毓前來。

車中的微玉腦中有些混沌,經得幾人折騰,到底還是悠悠轉醒,聽梓潼喚人請李毓,不由輕咳一聲,隔著簾子道:“快到齊都了,侯爺事務繁雜,我這等小病,就不要叨擾他了。”

梓潼卻是搖搖頭,退回車內為微玉掖了掖被子,道:“知道您怕麻煩人,可此去齊都還得兩個時辰。”說著,她又拿手試了試微玉的額頭,“瞧,這溫度就是降不下來,給您擰了濕巾也還是不管用。”

微玉還待說什麽,小侍從已經將李毓請來,李毓輕輕敲了敲車壁,問道:“殿下,身子可是仍舊不舒服?”

人已經來了,微玉也就不再推辭,張了口方要說什麽,嗓子裏卻是一癢,連聲咳嗽起來。車外李毓聽得心頭一緊,也不顧其他,掀了車簾直接進去。

車內,微玉正側躺在被褥之中掩唇咳嗽,臉色有些發白。沒料李毓直接掀簾進馬車,微玉越發咳嗽得厲害起來,梓潼伺候在一旁見著李毓神色有些緊張的臉,微微低垂了頭,眼觀鼻鼻觀心。

李毓見著微玉咳嗽得越發厲害,這會兒倒是醒了神,朝梓潼微微點頭。梓潼亦是未多言,回以一禮,末了,掀開馬車窗簾對著車外幾個侍從道:“好了,這兒沒什麽事了,你們該幹什麽幹什麽去吧,我來伺候殿下就行。”

見著車外侍從離開,梓潼這才又放下簾子靜靜坐在馬車一角,伸手為微玉順背,不說話。

經由梓潼輕輕順背,微玉也算是好了不少,只是到底是病著,人有些沒精神氣,對著李毓輕輕道:“實在是麻煩你了。”

李毓卻是輕輕擺手,道:“我說過的,你身子要緊,不要總是硬抗。”

邊說著,李毓邊為微玉診脈。微玉看了看李毓,輕聲道:“不過是個小病,歇息歇息就好了。”

李毓聽得她這般說,眉頭微蹙,看了眼角落的梓潼,覆又看向微玉,輕聲道:“馬上就要到齊都,你大婚在即,病著可不是什麽好事兒,得趕緊好起來才是要緊。”

微玉終是輕輕點頭,道了聲好。

聽得微玉答應,李毓又是親自為微玉熬了藥看微玉喝下才放心地離開。微玉喝下藥吃了李毓拿來的杏仁糖,昏昏沈沈睡下,一個時辰過去,卻仍不見藥效,微玉越發渾渾噩噩起來。

梓潼見她睡得不安穩,伸手放到微玉額頭查探,方觸上她的額頭卻是嚇了一跳,手指彈開半晌指尖還留著微玉額上滾燙的溫度。

梓潼不敢遲疑,趕緊再次請來李毓,李毓輕輕試了試微玉額頭,亦是嚇了一跳。

微玉腦中仍是一片混沌,只隱隱聽到有人輕喚她的名字,她迷迷糊糊應了一聲,意識再次陷入幽暗。

李毓見她還知道應答,心頭總算是松了口氣。招呼了梓潼將需要註意的同她說了個清楚明白,又跟著馬不停蹄去了紀廷車中。

紀廷尚在車中整理書信,見李毓進來不由擡擡頭,對著李毓指了指身邊的位置叫李毓坐下,又道:“離京越近,你越累,來,坐下歇歇。”

李毓順著紀廷坐下,眉眼裏卻有著拂不去的憂慮,紀廷看在眼中,不由問道:“怎麽,是有什麽問題要同我說?”

李毓聽他這樣問,輕輕點了頭,道:“你也知道,安宜殿下這幾日身子都有些不爽利,今日卻是惡化了……”

紀廷聽著這話,身形一頓,手指將手中拿著的信件緊了緊,末了又是悄然松開,蹙著眉道:“怎的到了這樣的關頭鬧出這樣的幺蛾子!”

李毓亦是神色不好,眼看著就要入京,行管此事的禮部也已經安排好了儀仗迎接微玉。而此刻的微玉卻是昏迷不醒,如何能夠入席,又如何能夠完入京之禮。

沈默片刻,李毓靠近紀廷,慎重道:“安宜殿下如今昏迷,隨禮定然是不可能了,不如將此事推上一推。”

紀廷聽得他這樣說,眉頭緊蹙,略一深思,輕輕點頭,道:“如此,你跟禮部的人說一聲,就說我們路上突發意外,今日來京怕是會有耽擱,緩幾日再行禮俗。”

李毓聽罷便即刻啟程駕著自己的棗紅馬往齊都趕去,紀廷卻是伸出兩指按著鼻梁揉了又揉,忽地,他神色一暗猛然拍向車內小機,力度之大硬是將小機之上的信件拍得一跳。

車下服侍的侍從自然是聽到車內動靜,卻不敢做聲,只是屏氣凝神小心翼翼伺候,生怕一個不小心叫紀廷打發了去。

因著微玉突來的病疾,一行人的行程也跟著改道齊都城外的屏山合德公主府。合德公主府傍山而建,倚著北齊難能一見的青山屏山,合德公主府乃是大長公主合德私產。合德公主因駙馬離世,傷心之餘決意雲游四海,將合德公主府交由紀廷看管,當時方回北齊的紀廷倒也將合德大姑姑交代的事兒辦得井井有條。

一行人方在合德公主府安頓好,李毓便已然回程,跟著來的還有一位鶴發童顏精神抖擻穿著官服的老人家。

紀廷坐在桌前,翻看著桌上的書信,心頭卻多少有些不安定。突地,敲門聲驟然響起,紀廷穩了神色淡淡道了聲:“進來。”

李毓前一步跨門檻而入,等到那位老人家走進屋內和李毓一同向紀廷行禮,紀廷卻是微微一怔,隨即趕緊走出書桌將老人家扶了起來。

老人家和藹地笑了笑,看著紀廷道:“四殿下,此番和親,您著實辛苦了。”

紀廷搖搖頭,客氣道:“哪裏哪裏,這都是為臣為子當做之事。倒是京公公,可是陛下有什麽事兒,勞您走這一遭?”

這來人不是別人正是齊帝身旁的總管太監京海,京海聽得紀廷這般說,仍是和藹地點點頭,然而在他臉色之上已然有了幾分憂慮:“四殿下,接口諭吧……”

紀廷聽得他這般說,心頭一凝,不由看向李毓,李毓神色亦是有些不好,卻仍是對紀廷輕輕點了點頭,提醒紀廷趕緊接旨。

紀廷自是不敢怠慢,趕緊跪下接旨。

但聽得京海道:“小四,我看安宜身子仍沒養好,既如此,那婚期便緩緩,過些日子再定吉日不遲。”

不過寥寥數語,紀廷卻是越聽眉蹙得越緊,推遲婚期……在知道微玉病情之後,他便能預料到可能會有這般情況。一路艱險為的就是早日完婚穩固勢力,總算到了齊都卻鬧出這樣的事兒,紀廷平放在地上的手掌不由微微弓起,起了青筋。

李毓看得清明,不由看了看一旁宣口諭的京海,京海輕輕嘆了口氣,將紀廷扶起身,輕聲道:“殿下莫焦心,若是因此亂了陣腳,豈不是正中他人下懷。”

紀廷聽得京海這般說,不由一震,看向京海道:“京公公,您這話的意思是……”

京海卻是不再說了,只是對著紀廷和藹一笑,道:“老奴口諭帶到,也該回去覆命了。”

紀廷趕緊送了京海出去,待京海離開,紀廷看著京海離去的背影,神色有些肅穆,回了頭,對著李毓道:“京公公什麽都沒說,可又什麽都說了。”

李毓跟著點點頭:“若不是有人做推手,推遲婚期一事可是說不準的。”

紀廷淡然的看了眼萬裏無雲的晴空,眉宇之中露出幾分淩厲,淡淡道:“這人既然敢做,就該為此付出代價。”

李毓跟著微微一笑:“說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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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朦朧。

微玉腦中仍是混沌,卻隱隱感覺到有一雙溫涼的手覆上她的頭,冰冰涼委實很舒服,她有些貪念,伸手要將這溫涼握在手中,那溫涼似乎有些猶豫,先是想要抽出,末了卻還是留在了她的額頭,任她握著。

迷迷糊糊,這溫涼觸感,卻是叫微玉生出幾分熟悉感。這觸感就像是冷宮那日,被嬤嬤一桶冰水澆下後,為她額頭降溫後又悄然離開的那抹溫涼……

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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