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割袍

關燈
微玉踏著馬凳下車,方退下來,卻見著個人遠遠朝她走來。

清溪臉色有些不好,她本是修了個香囊準備遞給紀廷,下了車卻正巧見到微玉從紀廷馬車裏下來。微玉退下來時,臉上微微掛著的笑意她看得清楚明白,那笑容映在春日暖陽下顯得以為溫婉動人。她看得心頭不由緊張起來,快步走了幾步,立時到了微玉跟前。

微玉見她走向自己卻是避了避躲開,目不斜視往自己車上去。方踩上自己馬車的馬凳,裙擺卻被人扯住。她不由蹙了眉,回頭,清溪面容凝重,一手緊拽著她的裙擺。微玉扯了扯,竟是扯不開,末了才淡淡道:“松手。”

清溪卻是不肯松,仍是死死拽住,一雙眼睛定定看著微玉,好半晌,她終於深吸了口氣道:“您找紀廷做什麽?”

微玉聽著這話卻是笑了,伸出手將清溪扯住她裙擺的手指一一掰開,吐著輕氣在清溪耳邊道:“我去找我的未婚夫與和雲縣主何幹?”

清溪聽得一楞,手指微松,垂在身側。然而只是一瞬,見著微玉轉身要進馬車裏,她又是伸手猛地一抓,將微玉被風吹拂起的裙擺拽在手中。

見微玉稍稍停頓又要往馬車裏去,清溪突地急急道:“殿下,您這般,是在報覆我嗎?”

聽得這話,微玉卻是真的停了下來,纖弱的身子站在車上,逆著光的身影越發顯得單薄。清溪見她停下,心頭總算是松了松,不論如何,她還是能將她的話聽進去。

然而不待她輕松片刻,微玉卻是微微擡起手,摸向腰間。不待清溪反應,只見得一抹光亮閃到眼前,隨即她一直扯著的裙擺已然碎成兩半。

待她定睛再看,微玉手中卻是握著把匕首,手柄上的碧璽在陽光映襯下晃出好看絢爛的光。這美麗的光,卻是閃花了她的眼,她微微低頭,看了眼手中被割下的裙擺,隨即又楞楞地看向微玉,心頭沈了又沈。

末了,她努力平覆微微顫抖著的手,將割碎的裙擺拖到身前,張張嘴,方要說什麽,那邊微玉卻將她話頭攔下。她面無波瀾,淡淡道:“這話我本不想直接說出來,但既然你非要我將事情說清楚,那麽我就告訴你。從今往後,你我姐妹情分一如此裙,一刀兩斷。”

清溪臉色陡然泛白,她雖心頭已然明白挽不回微玉對她的諒解,然而心知肚明不明言與割袍斷義的差別卻是天差地別。微玉今日這樣做,是真的,不願再和她有一絲一毫牽連了……

微玉不再等她回話,轉身進車,徒留下微微發楞的清溪立在一旁。

樹林裏,有春鳥啁啾,悅耳動聽,卻散不去這徒留一地的愁與怨。又是一陣風動,樹葉清香撲面而來,一旁馬蹄響起,腳踏幽香而去。

---

微玉神色冷凝,坐在馬車之中竟叫一室溫度也降下來。過了會兒,花骨朵也總算是睡飽,醒了過來。見著微玉神色不好,不由問:“姐姐是這是怎麽了?心情不好?”

微玉卻是不說話,自顧自取下“綠腰”拿了帕子細細擦拭,好一會兒,才對著車外道一聲:“我喝了,叫人上茶。”

馬車之中通常是有茶點備著的,花骨朵聽得奇怪,不由伸了手要去將車中茶點拿出來,卻被微玉伸手攔下。

花骨朵又是疑惑的看了看微玉,卻見微玉一手還抱著琵琶,緩緩地,微玉擡起頭對她輕輕搖了搖頭,拿帕子的手輕輕擡起,在嘴上比了個禁聲的手勢。

花骨朵雖不太明白微玉的用意,仍是聽話的安靜下來。那邊微玉又是拿帕子輕輕細致擦拭琵琶,神情頗為認真。

過了一會兒,總算有侍女端來茶點。侍女掀開門簾,正準備將茶點一一安置在小機上,微玉卻是陡然皺了眉,突地放下擦拭琵琶的手,冷聲道:“來得這樣慢,你是有意的嗎?”

侍女聽得這話,嚇得手一抖,手裏端著的茶盞猛地一顫,就勢跌了下去。卻是好恰不巧,偏偏就砸在了微玉細細擦拭的琵琶上。沾染了茶漬的“綠腰”頗為狼狽,濕淋淋的,茶水打濕琵琶,茶葉懸在琴弦之上。微玉臉色已然又是一沈,呵斥:“這就是你做事兒的樣子?”

侍女驚得趕緊磕頭,這樣一鬧,車夫也已經勒了馬停下來,一輛馬車停了,後面其他車子也就跟著停下來。已經有好事兒的隨從下車,遠遠觀望。

這邊微玉卻是並不管其他,看著趴在車上哭泣的侍女,臉色發青,仿佛一場山雨欲來。

侍女跪在車上不敢擡頭,但被呵斥得已經瑟瑟發抖。微玉見得她這般臉上又浮現出幾分嫌棄之色:“沒用的東西,膽子比老鼠不如,留著何用?”

這話一落,侍女更是嚇得渾身發抖只知道哭。那邊的花骨朵卻是越發覺得奇怪,姐姐何曾這樣反常過,一直以來她都溫柔有禮,如今舉動簡直前所未有。

微玉卻並未理睬花骨朵的疑慮,忽地,她起了身,抱著琵琶對著那侍女就是一腳,將侍女踹了個踉蹌。侍女被踢翻,不由向後退上幾步,驚恐地看向微玉。微玉卻是青黑著臉,一雙眸子裏全是厭惡,她仍是冷了聲音,向外頭道:“快些把她拉出去仗責,哭哭啼啼的,看著真是倒胃口。”

那侍女嚇得一驚,聽得車外傳來動靜,忽地起了身,覆又跪在微玉跟前,伸手拉住微玉的裙擺,道:“殿下,求您開恩,奴婢不禁打呀!”

微玉嫌惡地又是一踢,將侍女的手踢開:“既然不禁打,那就打死算了。”

侍女終於驚叫出來,惶恐地要跑,卻被一旁的侍衛捉住。微玉揮揮手,叫侍衛將她帶下去處置,侍女拼命掙紮驚叫,就在她真以為自己要逃不過一劫的時候。一道冷淡的聲音傳來:“住手。”

侍女回頭去看,心頭總算松了,是寧王發了話。紀廷的話,自然沒人敢違背,接著他對著幾個侍衛擺擺手道:“沒什麽事兒了,都下去吧!”

侍女見著侍衛都離開,感激地跪地對著紀廷磕頭,紀廷只是輕輕道了聲:“好了,去吧。”

說完便冷峻著臉色走到微玉車邊,微玉臉色亦是不好,咬著牙道:“人做錯事,就該受罰!”

紀廷卻是蹙了眉,呵斥一聲:“夠了,有完沒完,不過是個小小失誤,竟是要她的命。我看你是又要原形畢露了!”

微玉聽得他這樣說,牙齒咬得咯咯響:“沒錯,你可不知道,這樣裝作一副溫婉摸樣,真是叫我憋得受不了。”

紀廷卻是冷哼一聲:“今日我是看到了,倘使你下次還敢這樣肆意妄為,別怪我不客氣!”

兩人這樣爭執著,一眾隨行之人都是看的清楚,微玉打眼風中已經看到有人對她指指點點。她忽地朝紀廷微微點頭,兩人四目相對又是微不可見地點頭。

一番互動之後,微玉忽地伸手將紀廷狠狠推了一下,無奈紀廷身材健壯,偏是一動不動,微玉又是惱怒地氣紅了臉,猛地一跳腳:“一路上不是風就是險,我早就受不了了,如今還叫我繼續藏著掖著自己的脾氣!好,既然這樣,我自己走,我發我的脾氣,你想看還看不到呢!”

紀廷聽得她這樣說,又是一聲冷笑:“呵,你當我願意娶你?想走就走,最好叫我永遠別看到你!”

這時,打馬走在車隊前頭的李毓已然策馬來到這邊,見到兩人這般,即刻下了馬,神色凝重,對著紀廷道:“殿下不可,若是這般,您此番豈不是白來了!”

紀廷皺了眉,不說話,那邊的微玉卻是挑了眉毛道:“誰說我是要回南楚了?嫁都嫁了,哪裏還有回去一說。我是要兵分兩路,自己去北齊,這一路上也免得憋屈!”

李毓卻又是道:“這也不可,一路上風險太大,您必須和我們同行。”

微玉卻又是蹙了眉,瞥了眼李毓:“我要幹什麽,與你何幹,多嘴多舌!”

聽得這話,一旁靜默著的紀廷終於又是冷了臉色:“走,要走現在就走!”

微玉臉色一白,氣的說不出話,只是按著心口說了聲:“你!”

紀廷卻是再也不做停頓,轉身邊走邊冷冷道了聲:“滾!”

微玉氣得直跺腳,恨恨道:“滾就滾,誰怕誰啊!”

說罷,一頭紮進車內,冷了聲音對著車夫道:“還看什麽熱鬧,快走啊!等會兒見了岔路,再選一條,我現在一點也不想看到他!”

那邊,一直將紛爭看在眼裏的清溪,蹙了眉。方想要下車,卻又停了停,末了終於還是退進車內,這事兒,她參不參與都是一樣。只是微玉此番陡然變回以前模樣,讓她心頭一酸,冷宮四年裏,微玉早將當年影子磨滅。如今卻又恢覆原來模樣,也許是因為,她和紀廷的事兒對她打擊太大。

可是除去這一出,仍有疑點,早晨的時候,她還見著微玉從紀廷馬車內出來時臉上淡淡的笑意,怎的才一日不到兩人就這樣撕破臉。而且,這樣的事,便是放在那個刁蠻驕縱的安宜公主身上,那也是決計沒有的事。那麽,他們這樣,是因為別的什麽不能說的秘密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