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玉身形猛然一震，楞楞回頭看向李毓，月光溫柔地罩在他身畔，一雙眸中是滿滿的真誠。然而只是一瞬怔楞，她隨即回轉神思，微微搖頭輕輕道：“不，侯爺。我的身份不允許，我更不能害了你。”

李毓心頭又是一痛，但他是明白人。方才的話他其實不止一次想對微玉說，可理智告訴他，不能這樣做，就如微玉所言，一道身份便是無法跨越的鴻溝。

兩廂靜默，有竹林輕動的聲音打遠處傳來，微玉再次靜默片刻，輕輕啟唇，仍是道了聲：“謝謝你。”謝謝你，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對我這樣好，但謝謝你……

李毓聽著這話，這才回轉了神思，亦是微微笑了笑，溫聲道：“那，你今後打算如何？”

微玉微微頓了頓，立在橋頭遠望蜿蜒東流的河水，她輕輕道：“他雖心系他人，但我仍是他的妻子。做不成愛侶，做同盟也是個選擇。”

李毓聽得她這般說，又是片刻靜默，看了看微玉一張無波無瀾的臉，心頭輕嘆一聲。他雖不願讓她這樣受盡內心折磨，然而，她打算卻又是最現實的選擇。

如今紀廷力量單薄，倘使有她助陣，勝算自是會大上不少。可這樣也無疑犧牲了她一生的幸福，他心頭雖不願意，卻要尊重她的意願。良久的靜默後，他總算微微牽出一抹微笑，輕輕點頭：“你雖這樣說了，但若是有一天你想離開，不論如何，我會幫你。”

月光投在他的身畔，將他鍍上一層銀光，溫潤祥和，微玉心頭暖暖，輕輕點了頭，道：“好……”

兩人相視微笑，涼涼夜風將微玉一顆沈沈浮浮的心撫平，月光柔柔籠上橋頭，牽出兩條修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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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微玉在房中獨坐到天明，花骨朵起床時，揉著惺忪睡眼見著微玉坐著，嘻嘻笑了聲：“姐姐，你起得可真早啊！”

微玉聽著動靜輕輕回頭，微微笑了笑，沒說話，花骨朵又是道：“姐姐，不知道那個靜竹醒了沒，我昨晚做夢可是夢見她實話實說全招了。”

微玉又是輕輕點頭，花骨朵卻是嘟起了小嘴：“姐姐，你怎麽不問我她招的什麽呀？”

窗外有春鳥啾啾，樹梢的綠芽舒展成綠葉，一點露珠在葉片上聚大，終於垂落下來，發出一聲輕嘆。微玉起了身，將戶牖罅隙推開，春光露進屋內，照亮一室陰暗。

那邊花骨朵坐在床榻上伸了個懶腰，見微玉不說話，不由跳起了身。走到微玉身旁，春日晨光落在身上暖洋洋，叫她覺得舒服，也越發笑得開心。

然而，轉頭的一瞬，花骨朵卻見著微玉眼下的青黑，滿臉的倦容，她不由一陣發楞，隨即才驚道：“姐姐，你這是一夜沒睡？”

微玉微微回轉了頭，看著花骨朵，微微扯出個笑來：“嗯，睡不著。”

花骨朵聽得她這樣說，趕緊拉過她的手道：“那姐姐這會兒快些睡會兒，被子裏還暖和著，不然等會兒啟程了，又要睡不好。”

微玉卻是搖搖頭，朝花骨朵道：“我把靜竹放了。”

花骨朵聽得又是一驚，跳著腳道：“姐姐，你做什麽放了她！”

微玉難得沒理會花骨朵，微微側了頭靜靜看窗外春色。

那邊，花骨朵也總算意會出不對，消停下來，輕了聲音，小心翼翼問道：“姐姐，出了什麽事兒？”

微玉靜默片刻，忽地回轉身，淡淡一笑，道：“就是做了個早該做的決定。”

花骨朵遲疑一瞬問道：“那是？”

微玉卻是搖搖頭，虛虛地笑了笑，一轉身準備離開屋內，一聲敲門聲卻驟然響起。

花骨朵疑惑地朝門外看看，這一大早的，也不知是誰？幸得她們都醒得，不然那不得攪人清夢了？然而，門外的敲門聲響了又響，微玉卻只是靜靜立在門邊不打算開門。

花骨朵又是壓低了聲音，輕輕問微玉：“姐姐為什麽不開門。”

微玉仍是沒動靜，倒是門外的人輕輕道了聲：“殿下，我知道您醒了，能讓我進來嗎？”

這聲音化成灰花骨朵也是認得，不是清溪又是誰？！她惱怒地蹙了眉，見微玉仍是不說話，她對著門外道：“你來做什麽，非要討人不開心麽？”

清溪卻是柔軟的聲音道：“花姑娘，我有要緊事同殿下說。既然殿下不開門，那有勞花姑娘開一下門。”

花骨朵聽得這話，瞧了瞧微玉的神色，倒是不說同意，也沒表示拒絕。她心頭有些忐忑，但聽得清溪的話，若真是什麽要緊事卻沒能交代，豈非不好。然而她還是腦中念頭一轉，喝了一句，道：“你若還是為了靜竹，那也就不必了，姐姐一早就將她放歸回去，她難道沒去找你這個主子？”

門外的清溪卻是輕聲回覆，語氣裏滿是順服：“靜竹的事多虧殿下寬宏，但我此番前來並非為得此事。”

她這樣一說，花骨朵卻是糊塗了，疑惑地看向微玉，卻見她臉畔浮現出一絲似笑非笑的神色，接著，微玉輕輕道：“花骨朵，你去開門吧，我叫人在廚房熱了牛乳，你幫忙去端來一下。”

花骨朵聽她這樣說，楞楞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中衣，轉瞬卻已經回過神，趕緊簡單穿了身衣裳出門，走到廊廡下，卻是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屋內。

屋內卻是一片靜謐，陽光灑落進屋內，細細塵埃在光影中飛舞。清溪靜靜站在屏風後，見著似笑非笑的微玉，原本要說的話卻是堵在口中沒能說出來。倒是微玉，她嘴角又是微微牽出一抹笑意，走到桌邊坐下，沏了杯涼茶，自斟自飲起來，一盞茶將要飲完，她方才道：“別說你是來道歉，我不接受。”

清溪見她終於說了話，這才走到桌邊，跟著輕輕道：“不，我並不認為和紀廷相愛是件錯事。”

微玉聽得她這樣說，又是倒了杯茶，自顧自喝著，一抹眼神也不給清溪，清清冷冷長長“哦”了一聲：“那是來賣弄的嘍！”

清溪見她這般，不由咬了咬唇，末了卻還是收拾了自己的不虞，緩和了語氣道：“殿下未免將清溪想得太過不堪。”

話音方落，微玉卻是輕輕笑出聲：“我倒是想將你看得真誠些，可惜你並不能如此。”

清溪臉色又是變了變，終是不再多說，在這時候多說一句對微玉來說都是折磨吧，其實，於她來說也是不忍……隨後，她伸手從懷中摸出塊玉佩，輕輕捧到微玉眼前。

玉佩是昨夜那枚，然而微玉卻是只微微瞥了眼，隨即別過頭。

清溪見她如此，又是和緩了語氣道：“殿下，這枚玉，我想還是得物歸原主。”

微玉神色終是有了幾分松懈，定定看了眼清溪，緩緩道：“從昨晚紀廷打開我拿玉的手開始，它就已經不再屬於我。這是他的玉，若他贈予你了，那就是你的了，和我再沒幹系。”

“那……”清溪神色有些不自然。

微玉卻是疲倦地搖搖手，道：“若是沒有別的事兒了，就走吧……”

清溪聽得她這般說，心頭一滯，看了看微玉青黑的眼眶、蒼白的臉，她心抽了抽，遲疑地叫了聲：“殿下……”

微玉卻仍是疲倦地擺手，不再說話，清溪終於垂了頭，輕了腳步退出屋內。

屋外，陽光有些刺眼，她有些睜不開，眼中一陣泛酸，卻仍是將酸意忍了回去。到底已經如此，不可能再有回旋，既然這樣……她輕輕握了握手裏的玉佩，玉佩溫涼的觸感讓她一顆心幽幽平覆，既然有所虧欠，那總有一日，我會回報的，希望你到時不要再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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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合上的門再次被敲響，微玉輕蹙了眉，淡淡道了聲：“不是叫你走嗎？”

門外卻傳來道溫和的聲音，是李毓，她微微頓了頓，終於起身為他開門，開門的一瞬，李毓卻也是眼下一片青黑。微玉看得微微發楞，不由道：“你一夜沒睡？”

李毓聽出她語氣裏的關心，不禁微微一笑：“無礙，我昨日擔心你，在外頭後窗下歪了半宿。”

微玉聽得她這樣說，心頭微微一動，輕嘆了口氣：“別這樣了，我不是好好的嗎？”

李毓又是微微一笑，臉上滿是溫潤之色：“嗯，看出來了，好好的。”

微玉見他亦是面有倦色，請他坐下，又叫了侍女上早膳。一番吩咐之後，卻見著李毓靜靜地看她的臉，眼裏是滿滿的溫和，她不由拿手輕撫眼下青黑，輕輕道：“不礙事兒的，好好睡個飽就能好，你可別又開什麽藥給我喝了。”

李毓見她這樣，總算松了口氣，還知道和他說笑，想必已經真正想清楚了。他輕輕笑出來，溫和道：“好，這個就不給你喝藥了，但之前的藥可是一樣也不能落下。”

兩人正說著，不知上哪兒溜達了一圈的花骨朵正端了碗牛乳來，看見李毓也在，不由樂呵呵笑道：“哎呀，毓哥哥也來啦！你不知道我剛才不知道廚房在哪兒，結果跑到了寧王房外，他見我要端牛乳給姐姐，就把自己的讓我送來了。”

邊說著，花骨朵邊笑呵呵將牛乳放到微玉跟前。那邊李毓看著心頭不由一緊，側頭去看微玉，卻見她面色如常，笑了笑，將白瓷碗推到花骨朵跟前：“不過是句托詞，倒是叫你走了遭，來，這個就犒勞你了。”

花骨朵被微玉誇得又是呵呵一笑，接過牛乳喝了一口，笑嘻嘻道：“別說，我還真的渴了。”

微玉看著微微笑了笑，臉上只有溫和之色。一旁的李毓終於松了口氣，是真的要放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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