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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挽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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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波光粼粼,柴堆火光搖搖,伴著春日微風,已經有肉香四溢。微玉幾人合圍在火堆旁,微玉拿了盤子準備盛放烤魚烤肉,方才調弄好的佐料也已經擺放在一旁。

柴火燒得劈啪作響,樹枝搭就的烤架上魚皮已經烤的焦黃,烤肉滋滋冒著油。花骨朵看得口水咽了又咽,微玉又將佐料按著幾人口味撒好,這才下架入盤。

清溪在一旁想要打下手,微玉卻是微微一笑,將頭一份遞給她:“你以前沒試過,來,嘗嘗我的手藝。”

清溪還想推辭,卻聽得一旁坐著的紀廷淡淡道:“吃吧,這事兒她也累不到哪兒去。”

清溪這才沒說什麽,那邊,微玉的手卻是微微一抖,卻也只是一瞬,她又微笑著盛了一份遞給紀廷。紀廷接過,看了眼盤中的肉,倒是有形有色,不禁又擡頭看了眼微玉,想不到她也有點小本事。

微玉再盛一份,不待她遞出手已然被花骨朵搶走盤子,花骨朵吐著舌頭呵呵一笑:“姐姐別再饞我了,我是真忍不住啦!”

微玉不由輕輕笑出聲,再遞給李毓時,他亦是回以她一個溫和的笑,輕聲道:“辛苦了……”

聽得這話,微玉微微一笑,搖搖頭,這才最後為自己盛了一份,夾了筷魚肉,入口是魚皮的脆,咬在口中還能聽見輕輕的脆響,再嚼便是甜美細嫩的魚肉,不兩下,化入喉中的只一個鮮字。

她不禁微笑,四年多未曾烤了,手藝倒是未退。說起來當初學烤魚肉也是為了討紀廷喜歡,都說北齊寒苦,蔬果不宜存放,便以肉食為主,而這肉食中,齊人喜好又以烤肉為最。

只是當初學烤肉時紀廷已經不再願意和她說多一句話,吃她的東西就更不會了,往往是食盒送過去又原封不動送回來,竟是連盒蓋也沒揭開過。久而久之她也就斷了這份送吃食的念頭。

想到這裏,微玉適時地掐斷了仍要繼續的回憶,重新拾起筷子夾了塊烤肉來吃。放吃完一塊,卻打眼風中見到李毓微彎著嘴角朝她笑,她不禁擡頭,卻見李毓微笑著拿眼睛掃了掃她的嘴角。

一旁,安靜吃魚的紀廷卻是見到兩人無聲的互動,李毓只看了眼微玉的嘴角,微玉卻是連一分疑惑都沒有,直接抽了帕子在嘴角擦了擦,卻是塊小小的碎漬。

這份無聲的默契落在紀廷眼裏,臉色卻是不自知的冷淡下去,卻也沒說什麽,只是卻也再吃不下去東西,放下盤子,淡淡道:“快些吧,該啟程了。”

一頓玩耍到這會兒,太陽已有西斜的架勢。幾人收拾了東西,酒足飯飽的花骨朵滿足地咯咯笑,拉著微玉上車,清溪雖有些不願意卻也還是由著侍女攙著自己上了另一輛車。

時辰到了這會兒也不指望還走多遠,只在天黑前到達驛站便成。離下一處驛站還有一個時辰的車程,上了車,一開始花骨朵還拉著微玉說今日玩得真開心,不一會卻已經被車搖晃著入睡。

微玉找了本話本靠在車壁上看,見著花骨朵睡得不老實,把被她踢開的被子又為她掖了掖。花骨朵這才嘖嘖嘴,又安逸地沈沈睡了。

微玉看得微微一笑,待她再去看書,外頭卻傳來紛雜的聲音,不一會,馬嘶聲,兵戈交接之聲已然不絕於耳。

她趕緊叫醒花骨朵,花骨朵尚未睜開惺忪睡眼,便聽得後邊的馬車一聲巨響,這一聲叫她猛然驚醒,再看微玉,她已經取了車壁上的玄月弓掀開車簾往外去。

花骨朵趕緊掀了被子跟上,出得馬車卻見後邊已經打成一團,數十個窄衣窄袖的勁裝刺客正圍著後邊馬車。紀廷與李毓背脊向對持劍對敵,短兵相交,發出鏗鏘之聲,瞬時間能看見細末火星。

遠處,她不只是誰對她叫了聲殿下,一時之間與紀廷對峙不相上下的刺客分作兩批,撥出兩人朝微玉這邊過來。

李毓看著心頭一驚,即刻往微玉處去,卻被幾個刺客膠著脫不開身。

刺客越來越近,紀廷抽劍劈開身後的此刻,一個旋身,見著向微玉逼近的兩人神色忽地一凝。不待他突圍上前相救,但見那邊,微玉冷靜地抽箭開弓,一雙眸子宛如射出的利箭,松箭的一瞬已然有一個刺客應聲倒地。

又是一道箭羽穿破橫空的聲音,這一箭卻是叫早有防備的刺客閃身躲開,箭矢將將擦過他的勁裝。待微玉再次挽弓,刺客已然一躍而起執劍撲向微玉,微玉躲閃不及,那邊被圍戰的紀廷和李毓心頭又是一震。

微玉亦是心頭一驚,然而,已然將劍撲刺到她面門的刺客卻陡然失力,臉色發青地跌倒在地抽搐不止。這突來的變故叫幾人皆是一楞,一旁忍不住又打了個哈欠的花骨朵被擠出兩滴眼淚,對著仍在地上抽搐的刺客吐了吐舌頭:“叫你囂張,知道我的厲害了吧!”

回過神,微玉再看看花骨朵,那小丫頭手中正拿著個小荷包,系在荷包上的小鈴鐺還在輕輕晃動,發出好聽的脆響。

幾人總算松口氣,微玉卻仍不放松,又是一個開弓,射中想要偷襲李毓的刺客後心,刺客倒在地上發出“撲騰”悶響,李毓微微閃神,回頭朝微玉微微一笑,眼神之中浸滿感激。

微玉略微點頭,但見另一旁的紀廷一邊砍殺刺客一邊看向她和李毓,方才尚有溫度的眼神已然不自知地墜入冰寒。

不遠處又是一聲驚呼,是清溪!微玉視線趕緊越過馬車,那邊,清溪正被個刺客逼至車旁,身子緊貼在車壁上。

淚水打濕了清溪的臉頰,嘴角一張一合像是在苦苦哀求著什麽,那刺客卻是無動於衷,一個抽刀,已然要向清溪脖子砍去,眼風一個不禁意卻掃到開弓箭矢正對著他的微玉。

他應變極快,陡然將清溪拉到自己身前擋住,清溪不料這突然的變化,被刺客拉得又是一聲驚呼。

微玉卻仍是未將弓箭放下,箭矢直直對準清溪。清溪見得微玉冷凝的目光,心頭一跳,莫不是她識破了那些個事兒?這會兒要趁機殺她,這般想著,手心後背竟是嚇出一層冷汗。

另一邊,紀廷又是急急砍傷兩人,對著微玉道:“安宜,別任性!”

微玉聽得這話心頭一滯,這話是什麽意思,然而此刻形勢卻由不得她多想,那刺客已然拿刀逼著清溪脖子往微玉這邊一點一點靠近。

若再走近,弓箭就不好使了,微玉又是重新對準箭矢,臉上露出了冷峻的笑,對著此刻道:“自作聰明,不過是抓了個不相幹的女人就以為能逃脫升天了?”

那刺客聽得她這般說臉色陡然一變,握刀的手多少有些顫抖,卻強自說道:“別以為你這樣說我就信了,這婆娘想必是個重要人物,否則你一早將她射穿,還怕我傷了她?”

微玉心頭一凝,倒是個聰明人,她臉上不現仍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樣,冷笑一聲,將箭矢又是對了對:“早知道遇見這事,方才就該多吃點,力氣大了才能一箭雙雕啊!”

被刺客逼在前頭的清溪,心頭又是一跳,手也跟著微微顫抖起來。

另一邊,紀廷已然蹙了眉,仍在對敵的李毓卻是微微一笑,貼著紀廷的背脊低聲道:“殿下放心,安宜殿下這般必是自有打算,不會真傷了和雲縣主。”

果不其然,原本做好繼續逼近打算的刺客聽得她這般講,不由有些遲疑,面露難色。微玉心下一松,嘴角彎出一絲不可見的笑意,下一刻,她的眼神忽地一跳,看向刺客身後,又是冷著聲音道:“還不快些動手,盡在他背後磨蹭。”

刺客聽得一驚,趕緊回頭查看,卻也僅僅回頭的一瞬,一道刺破橫空的聲音朝他襲來,不待他反應,脖子上已有溫熱不停流淌。

變故來的太快,清溪嚇得發楞,再等她回頭看身後的人,一柄長長箭桿已然透他的喉嚨,鮮血汩汩流出。她臉色陡然發白,刺鼻的血腥氣激得她一陣幹嘔。待到微玉走到她身邊為她順背她才回過神,卻聽得微玉輕聲道:“叫你受驚了。”

清溪聽得她這樣說,一顆心也總算放下,虛弱地搖搖頭:“我還得謝您救命之恩才是。”

微玉微微一笑,瞧見清溪脖子上被刀刃劃傷的細細傷痕,眼中流露出關懷,將玄月弓交到花骨朵手中,拿出帕子為清溪輕試。

清溪又是低低頭,心頭卻是一酸,壓抑著鼻尖的酸意,輕輕道了聲:“謝謝殿下。”

微玉又是微微一笑,輕輕搖頭,繼續為清溪擦拭。那柔美的笑意映在溫暖的陽光下,竟是驅散了這支離破碎境地中的血腥。那邊,收劍入鞘的紀廷不由微微發楞,看向微玉的眸子裏有了分動容。

再側頭,卻見著李毓對著微玉溫和的笑意。果如他所言,微玉自有打算未叫清溪傷了分毫,她從未多說一句,可李毓卻能猜到她的意思,這就是他們之間的默契嗎……這般想著,陡然,紀廷眸中溫度又是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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