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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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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幾人到時,除去躺在床上的清溪,房間裏竟空無一人照料。微玉心頭一沈,正要出門找人,卻聽得床上人輕輕低哼一聲,回頭看,清溪的嘴正輕輕張合。

微玉不禁將耳朵貼近了聽,卻只聽得她零零碎碎的話語,她緩緩起身,心頭又是一陣憐惜,怕是被夢魘住了。握了握她的手,正要起身,清溪忽地驚叫一聲:“殿下,不要!”

微玉聽得心底又是一痛,忽地記起四年前病重,她險些斷了氣,清溪也是這樣一聲將她叫醒過來。這樣想著,她不禁心頭酸酸,看向清溪,她一張潮紅的臉上忽地冒出一層薄汗,閉上眼的睡顏上分外驚恐。一聲驚叫過後,她又沈沈昏睡,零零碎碎說著胡話。

微玉看得心疼,松開握住清溪的手,正準備打盆水進來為清溪擦身子,卻陡然看見身後紀廷對著她的冰冷目光。方才他對她的好,她還記在心裏,如今這冷冷的目光卻像把刀子又紮進她心裏。她不明白他怎麽又這樣,他卻狠狠捉住她的手腕:“她為什麽對你驚呼不要?你虐待過她?”

的確是句語焉不詳的話,可沒曾想紀廷會這樣誤會,微玉猛然看向他,他一雙冰冷的眼睛裏卻是深深的厭惡,她忽地有些無力,轉眼卻看見侍從仍抱著的那副玄月弓。他贈她弓箭防身,其實心裏多少有她一方地位的吧……

這樣想著,微玉陡然有了些許辯解的心思,正要開口,卻聽得外頭有小姑娘的哭嚎:“侯爺,奴婢真的不知道。奴婢只知道殿下出去之後縣主就開始發熱。”

這話聽在微玉耳中,心下又是一沈,她方才還道這小侍女不會說話,可這話卻分明是要將罪責推到她身上。她不禁提步要出門和這小侍女說個清楚明白,衣袖卻被人猛地一帶,她回頭,紀廷看向她的目光愈發冰寒了。

門外那小侍女還在哭嚎:“侯爺,奴婢哪有必要騙您,您快些進去給縣主看看吧!”

李毓卻顯然心有質疑,眉目鋒利定睛審視小侍女,那小侍女被看得心驚,臉色都開始隱隱泛白,又要接著哭嚎,李毓卻突地露出抹溫和的笑,道了聲好,那小侍女這才心頭存疑地緩緩出了口氣。

將李毓送進正房,小侍女心中這才總算松了口氣,王爺可只是要她請臨掖候來,可沒讓她也候在裏頭。這樣想著,她正要退下,後背卻被人輕輕往前一推,她驚恐地回頭,見到的卻是李毓一張溫和的笑臉,輕輕道:“以為本侯好糊弄?進去候著,別想溜走。”

小侍女心頭又是一緊,都說臨掖候是笑面虎,還真是不假,臨掖候不比安宜公主,她又哪裏敢忤逆這樣一個狠角色。小侍女心頭惴惴,在李毓溫和眸子的脅迫下,終是進了屋內。

屋內有些碳火的餘溫,微玉正站在火爐邊,一旁的紀廷卻是對她一面的冷然之意似乎正要發作。李毓微微蹙了眉,再看床上的清溪,清溪卻是昏迷不醒,滿頭虛汗地說著胡話。

見他進來,紀廷讓了個位置給李毓,讓他趕緊為清溪醫治,微玉卻是沒做聲,靜靜地看了眼紀廷,隨後將目光投向清溪便再也沒挪開。

微玉為著清溪心頭其實焦急,可看著李毓望聞問切,嫻熟地醫治著清溪,她一顆心也跟著慢慢安定下來。李毓又命人去端盆熱水,多拿幾條毛巾。

那一直候在一旁的小侍女正想借口出去,卻被微玉一抹冷厲眼風掃去,她忽地有絲瑟縮,也就是這樣一瞬的空當,微玉道:“小丫頭,你隨我一起去取熱水毛巾。”

床邊一直認真診脈的李毓,聽得這話不禁看向微玉,要說幹這些粗活著實輪不到微玉。可見著微玉眼中難能一見的冷厲之色,李毓心頭瞬間了然,朝著微玉點點頭道:“那便去吧!”

說完之後看了眼身子骨健朗的小侍女,又看了眼面色蒼白的微玉,忽地對一直捧著玄月弓站在桌邊的侍從道:“你去幫忙提熱水。”

侍從詢問著看向紀廷,卻見紀廷眉目深邃的看著李毓,又掃了眼已經站在門口的微玉和小侍女,這才輕輕點頭,示意他也跟著去。

屋外風雪勢頭猛烈,雪花打了臉生痛,廊廡裏點著的瓜皮燈在風中搖擺,燈火忽明忽暗。

小侍女心裏忐忑,想著這條小命只怕要交代在這裏,腦袋卻也在飛轉盤,算著接下來該怎麽辦。她和微玉並排走在前頭,侍從跟在後面。她若是直接逃肯定是逃不走,必得想個辦法。

北風又是一陣猛刮,雪沫子刮進頸脖裏化開,涼颼颼。小侍女心裏不禁埋怨了兩聲這該死的雪,低頭看向被寒風刮得結了層薄冰的走道,突地,嘴角咧出絲笑意來。

這幾日雪越下越大,走下廊廡,雪都能裹了腳踝,幸好有掃雪的驛卒冒雪清了走路的道兒出來。從正房到雜役房沒廊廡避雪,幾人頂著風雪往那邊去,尚未能走小半路,微玉卻聽得那小侍女“哎呀”連叫了幾聲,接著便狠狠摔倒在地。

連路邊清起來的雪堆都被那小侍女撲騰了一地,她痛苦地撐著地想要起身,卻久久起不來,身後的侍從看著不忍,正要扶她,卻被在一旁冷眼相看的微玉擺手制止。

侍從疑惑地看了眼微玉,卻見微玉低沈著聲音道:“小丫頭,你小心思還挺多。”

侍從不明所以,小侍女卻是趴在地上滿臉的無辜:“殿下,奴婢不知道您是什麽意思?”

微玉不禁蹙了眉,這小侍女若真真誠誠說自己玩忽職守釀成大錯,她還能看著她實誠的份上酌情考量,可她委實自作聰明,不但兩面三刀說著話,將人當猴耍,還將罪責推到她身上。

微玉此刻雖惱怒這小侍女,但說到底,更惱怒的是自己。若當時找個穩妥之人來照看清溪,必又不同了。想到此刻在臥床受苦的清溪,她臉色不禁又冷凝幾分,喝道:“小丫頭你若是再三地偷奸耍滑,可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從宮裏到去北齊這一路上,微玉都是好脾氣的不說話,甚至是被傅瑤推進了鏡池也沒多少什麽,那小侍女做出這些事,便是看中了這點以為微玉好欺負,卻哪裏知道好脾氣也是有底線的。

這小侍女搬弄是非不但挑撥了微玉和清溪的感情,還叫紀廷對微玉不滿。小侍女見微玉臉色不好,心下一沈,卻也知道沒了退路,只得繼續硬著頭皮道:“殿下,這天黑路滑,摔著了真不是奴婢刻意為之。”

微玉還要說什麽,一旁一直不說話的侍從,卻是看不過去一般,憐香惜玉地將小侍女扶起來:“殿下,雪地冰寒,還是站起來說話罷。”

誰料,那小侍女卻忽地腳一崴,靠在了侍從的懷裏。下一刻卻又驚慌般的脫開侍從的手,可又是一個沒站穩,險些又要摔下去,這會兒卻是微玉將她扯住。小侍女低垂了腦袋,眼珠子卻瞟著看微玉,作出吶吶的聲音道:“殿下,奴婢的腳崴了,怕是走不動了,不如就在此地等你們取來熱水在一同回去正房。”

小侍女做的是趁沒人逃跑的打算。那廂,微玉卻是輕輕抖臂松開小侍女,低低嗤笑一聲,忽地聲音又是一沈:“小丫頭,我方才便叫你莫再耍花招,你偏自作聰明,那就不要怪我了。”

說罷,一旁的侍從卻是伸手將微玉攔了一攔,都說安宜公主生性跋扈不近人情,他一直看著安宜公主對王爺的謙卑,以為不過是傳聞。如今一見,她果真是冷漠的。

微玉不由質疑地看向侍從,侍從一貫看不上恃強淩弱之人,他蹙了眉,到底還是看在身份有別,緩了語氣:“您和這小侍女有話好好說,別嚇到她了。”

微玉聽他這樣說不禁搖搖頭,冷宮四年從來都是她被人欺辱,如今出了冷宮,卻仍是擺不脫當年的影子,便是自己有理,只要他人裝作弱勢,那便是她的錯:“有些事,不能光看表象,你是王爺近身護衛,光有身手是不夠的,還得看得清真假。”

這話說得語氣和緩,其中意思卻並不客氣,侍從不由蹙了眉,身為武夫的暴躁脾氣也壓不住了:“您這話是什麽意思?說我有腦袋卻不好使?可我卻知道,像她這樣看著就純善的小姑娘,心裏怎麽可能有您說的那些腌臜東西。”

侍從邊說著邊看了那小侍女,這個小侍女的確長的水靈靈,一雙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人,簡直能將人心看化。微玉心頭嘆了口氣,不想和侍從多費口舌,只淡淡道:“走吧,別的也別說了,咱們去雜役房。”

那邊,小侍女心頭一喜,卻聽得微玉又指著侍從道:“你,去扶著她,丟她一人在雪地裏我不放心。”

侍從聽得微玉這樣說,也曉得是讓步了,這才趕緊走到小侍女跟前,正要扶她,卻見她面色一變,忽地提腿就跑,白茫茫的雪地上留下一串完整的腳印。侍從看得一楞,這才意會過來,回頭看了眼眼色淡淡的微玉,他陡然回過神,跟著小侍女追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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