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玉卻聽得不遠處有人壓低了聲音問道：“殿下，您在哪兒？”是清溪。

微玉應了一聲，卻見清溪手裏捧著個手爐，額上是層薄薄的汗，見了面，清溪長長籲了口氣：“殿下怎麽到這兒了，叫奴婢一番好找。”

微玉笑了笑，摸出帕子為她擦汗：“我瞧著這青松長得好，過來看看。”

清溪聽了這才點點頭，又看到李毓在這兒，忙行了個禮。

微玉微笑，覆又看向李毓，道：“侯爺方才還要說什麽？”

李毓卻看著這親密無間的兩人輕笑著搖搖頭，落在清溪身畔的目光卻多了分淩厲。

這目光微玉沒能看到，她默了默，只微微一笑，聲音輕飄飄道：“若是那玉真找不到了，那便算了吧……”

李毓只那玉對微玉來說不一般，聽她這樣說，不由溫和地多看了眼微玉，輕輕回了聲：“好……”

再回到夜宴時，宴會已經接近尾聲，適時，一朵朵絢麗的煙花綻放在寒冷的夜空中，火樹銀花地開出個不夜天。珞齡開心地竄到微玉身邊，找了個安逸的姿勢坐下來，嘟著小嘴問：“姐姐剛才去哪兒了，祖母找你都沒找到。”

微玉不由擡頭向太後看，太後也正對著她和珞齡慈愛地笑。她看得不禁覺得恍惚，側側頭，卻無意間看見紀廷冷著一雙眼睛看她，而一旁，李毓朝她溫和地笑。煙花還在空中一朵朵綻放，一朵朵消弭，她只覺得一切都這麽近，可一切卻又那麽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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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照例有守夜的風俗，微玉被珞齡拉著去了慈寧宮，珞齡卻熬不住，趴在桌上睡著了。微玉一絲睡意也無，她悄悄起身，打開棉布簾，走出殿，殿外的寒風將她吹得更加清醒。

月至中天，萬籟俱靜，她靜默地看著頭頂這輪新月，良久，才在心裏默念道，父親、母親，你們可還好……

身後棉布簾被打開，微玉回頭，太後正慈愛地看她，末了輕嘆口氣：“好孩子，祖母知道你在想什麽？”

微玉沈默著不說話。

太後走近一步，牽起微玉的手，輕輕拍了拍：“你也知道，你父親於國於民都不是個稱職的好皇帝，所以你皇叔……”

父皇與皇叔都是太後親子，讓太後如此抉擇也並不容易，微玉擡起頭遞給太後一個放心的笑：“所以我出冷宮時，曾同您說過，我不恨了。我不恨了，祖母請放心。”

太後輕嘆口氣：“是我對不住你父親，對不住你。”

微玉卻搖搖頭：“您信佛，佛說萬事自有因果，我們的因造就了我們的果，所以我改過自新。”

太後仍是慈愛地看著她：“你是個聰明的好孩子，所以，放下仇怨才能重新開始。”

微玉微微一笑，又道：“嗯，那便放下過去，著眼將來。說到將來，冷宮四年，我未能在您身旁侍奉，如今又就要出嫁，我走後，您要多保重身體。”

太後又拉住她另一只手，合掌握在一起：“好孩子，也幸得你是嫁給紀廷，否則我怎麽能放心得下。”

微玉微笑，沈默著不說話。

太後又道：“紀廷會對你好的。”

這話聽得微玉又是微微一笑，心裏卻澀澀一片，會吧……

不知哪兒來的夜鴉幽幽叫了兩聲，在寂靜的夜色裏尤為淒厲。階下，寒風卷落一樹紅梅，暗香飄零，夜，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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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除夕之後，日子倒是無風無浪地過著，除卻預備和親事宜，別的時候微玉多是看書刺繡。有時候看得累了斜倚在暖榻上閉目小憩，又總能被精力充沛的珞齡鬧醒。

這日，清溪在榻邊攏起熏籠，拾掇著微玉的衣裳掛在上頭熏香。微玉放下手中的書，支著腦袋輕輕合眼，門扉卻被人猛地推開，珞齡樂呵呵跑進殿內。跑得渴了，她坐在桌邊自己動手倒了杯冷茶咕嚕嚕一聲下喉，隨後舒爽地換了口氣。

這大冬日的，微玉擔心她一杯冷茶下肚著涼，忙拿了手爐塞在她懷裏，又拉了她坐在暖榻上，方微笑著說：“說吧，又是什麽高興事？”

珞齡笑嘻嘻合不攏嘴：“姐姐可見過宮外的元宵燈會？”

聞言微玉微微一怔，並不說話，元宵燈會啊，自然是見過。那時候還是她硬拖著紀廷陪她偷偷出宮看燈，兩人一夜未歸，第二天回宮時，她被母親斥責一番後飽飽睡了一覺，紀廷卻請罪自罰跪了一天一夜。雪水浸濕他的衣裳，當晚北風一吹霎時就染了風寒高燒不退，第二天他卻仍舊扛著病軀和皇子們一起讀書。

珞齡見微玉不說話以為她沒見過，越發開心地道：“那美人姐姐這次能見到了，可惜的是不能出宮看。”

微玉微笑著點點頭：“照你的意思是宮中要舉辦元宵燈會？”

珞齡樂呵呵地連連點頭：“沒錯，還要隆而重之的辦，把京城那些個皇親國戚宗室貴族都請來，這樣才熱鬧嘛！”

微玉仍是笑：“這事想必又是你這丫頭鬧起來的。”

珞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前些日子我聽漪瀾宮的宮女們說起來元宵燈會，甚是向往。所以央求了父皇，貴妃在一旁也說是個好主意呢！”

漪瀾宮是貴妃的寢宮，珞齡請求，貴妃在一旁幫腔。照理說珞齡為嫡公主當有表率模樣，貴妃卻縱容多於教養，幸得有太後管束，否則按著貴妃的用心，珞齡必然要長歪。

珞齡年幼，心底又純善，自然看不到宮中這些陰謀詭計。而這次，貴妃如此作態，莫非她有陰謀？宮中皆知皇帝寵愛珞齡這位嫡女，貴妃自然不會犯傻自己動手，怕是要假借人手，只是這假借之人會是誰？冷宮四載，宮內早已天翻地覆，微玉猜不出那人是誰，只得再三叮囑，叫珞齡近日行事多多小心。

珞齡雖不明所以，卻仍是聽話地點點頭。

兩人膩膩歪歪說了好些話，末了，珞齡突然古裏古怪問道：“姐姐可知道總和紀廷哥哥在一起的那個大哥哥是誰？”

聽這話，當是說的李毓，微玉見她打聽他，不由多看珞齡兩眼，微微笑了笑：“你打聽他做什麽？”

珞齡卻是哈哈一笑，道：“前些日子傅瑤進宮，那大哥哥暗地差人把她狠狠捉弄一番，傅瑤吃了悶虧想發脾氣卻找不到主兒，看得我真是解氣！”

微玉不料還有這樣一出，又想著李毓溫潤如玉謙謙公子的模樣，不由笑了。

兩人又親親熱熱聊了一會，臨到走時，珞齡又熱情地叫她一定要去燈會，待微玉答應了，她才滿意地離開。

殿內，熏籠幽幽散出芬芳，看著珞齡活潑稚嫩的背影，微玉臉上的笑容一寸寸褪去。燈會當然得去，她得守著珞齡，這孩子還不知道有什麽事等著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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