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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生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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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夢魘,晨起時整個人都是懨懨的,梳妝好,微玉輕揉著太陽穴尚未坐一會兒,珞齡便竄進屋,拉著她說太後叫她們一起用早膳。

門外照例的銀裝素裹,寒梅怒放,紅的梅白的雪,倒是叫素色添上明媚。隱隱的有暗香襲人,醒了微玉一身倦氣。她忍不住踏雪尋梅摘上一朵,輕嗅一息滿腹都是芬芳馥郁。

珞齡在她身後鉆出來,伸出個小腦袋看花,微玉微微一笑,將花簪上珞齡的小辮子。珞齡樂呵呵也要給她戴上一朵,她微微頷首讓珞齡戴,低頭的一瞬卻看見底下宮人都神色古怪看她。

那眼神似嘲諷,又似憐憫,看得微玉微楞,隨即卻笑了,她們在可憐她,在笑話她呢……

也是,在外人看來,她是一個不折手段縱火焚燒冷宮,只為脫離冷宮的罪人,卻被皇帝惱怒之下賜予北齊和親,北齊蠻荒,這一去也不知還有沒有歸來一日。

隱隱綽綽的她聽到有宮人在說話:一個冷宮罪女,那位寧王竟也答應了,真是病急亂投醫。

微玉一夜難眠,腦裏心中揮散不去的亦是此事。病急亂投醫……她心中清楚得很,他不是這樣的人。他心裏到底怎樣想,她一團亂麻,只是他那決絕的話卻始終縈繞心頭,她到底還是錯了?

規矩嚴謹如斯的慈寧宮亦是流言叢生,別處便更不用說,可流言遍野又如何,她冷宮四載早學會不在乎。只是,她唯獨想問問他,問個為什麽,若是非他所願,何苦來折磨……

身旁,清溪似有察覺,輕輕握了她的手,溫暖的觸感將她一顆心柔軟,她回握過去,微微一笑,叫清溪放心。

珞齡又摘了一朵紅梅,嫌不好看,瞅著樹頂那朵非上樹不可,嚷著要送給太後。

如此鬧著,沒一會兒,已有宮人奉命請她們前去用膳,微玉輕聲勸了勸,珞齡這才罷休。

太後信佛,忌葷腥,桌上是一應的清粥小菜。珞齡揣著捧梅花向太後獻寶,逗得太後開心地直笑。

祖孫二人親密無比,微玉在一旁獨坐,微垂著頭,靜默地聽珞齡撒嬌,太後縱容。

這情景讓她憶起當年,她不愛吃素,每餐都得有肉,太後雖在脾性上管教她,但在膳食卻也是極為寵溺。

有次病了,一個勁要喝肉粥,太後心疼她,一個篤信神佛的人竟親自為她剁肉糜做粥。

只是,這也只是從前了,現在到底不同,她不再是當年的她,太後也有了珞齡這矜乖的心肝肉。

太後和珞齡融洽的相處著,擡腕給珞齡夾了塊蘆筍,又叮囑她蘆筍不好克化,得細細嚼。

微玉垂著眼眸,也給自己夾了塊蘆筍,放進碗裏的時候太後的筷子也跟著放進了微玉碗裏,低頭看,碗裏一顆翡翠丸子在裏頭輕蕩。微玉心頭一滯,鼻頭有些發酸,面上卻不動聲色,恭敬地道了聲:“謝皇祖母!”

太後滿意地笑了笑,這孩子真是越發懂事了:“我記得你愛吃這個,來,多吃點。”

真是瘦了,太後又為微玉夾了幾筷子菜,微玉盡數吃下,面上微微多了絲笑意,心裏卻仍舊有著千斤重擔。

紀廷昨日的話一直壓在她的心頭,總也揮之不去。他說他會娶她,可不會對她改變態度。這話裏,字裏行間都是對她的抗拒,既然如此,她總要問清楚他這話的意思,便是死心,那也得死個明明白白。

良久,她擱下筷子開了口,對著太後道:“皇祖母,我想出宮一趟。”

太後聽罷這話,心裏已然明白微玉的意圖,如今宮外除了紀廷,這丫頭又能與何人有私交呢……太後頓了頓,道:“丫頭,你是要去找紀廷?”

她微微點頭,聲音一如之前的沈靜:“我有些事想同他說,很重要的事。”

聽得她這般說心裏雖有疑慮,太後仍舊應允,只是看向她的眼神裏也多了分探究。

太後派了輛馬車送她去四裔館,外國使臣來南楚皆被安置在此處,紀廷也不例外。尚未入得四裔館內,已然能聽到絲竹管樂的靡靡之音,這些日子唯有以紀廷為首的北齊使團居於此,想必這幽幽管樂也是因他們而來。

雪依舊未停,微玉披著件太後方賞下的狐裘,跟在驛館侍從身後。北風吹得白狐裘柔順的絨毛貼在微玉蒼白的臉上,雪花紛飛,落進脖子裏化成寒涼的滋味。忽地,微玉的衣裳被人緊緊拽住,回頭,是清溪,清溪面有猶疑卻並不松手,開了口,說話的聲音急迫且沙啞:“殿下,您是要推了這門親事嗎?”

微玉張張嘴卻沒有回話,這問題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怎樣回答,或者說,她此番前來為的就是找到這話的答案。還有……她握了握系在腰際的荷包,那裏裝著枚色澤通透的溫涼玉佩,正是那日她在冷宮拾起的那枚。這玉雖是她的,但當初她已將此玉送給他的,現在也理應奉還。

可她不說話,卻叫清溪誤解,她一雙拽著衣服的手又加了幾分力道:“是因為那些個宮女的嘲諷嗎,所以您要推了親事?她們何曾知道您的苦衷,您又何須理會她們說什麽!”

宮變之前她雖任性,卻也在乎幾人看法。打入冷宮後,她早心灰意冷,心思也越發淡漠。要說因了宮女們幾句作古作怪的話就改變心意,這也決計是不可能。可讓她回覆清溪,她卻也不知道從何處應答,難道將紀廷昨日的話告訴給清溪?不,她說不出口……

她微笑著看了眼被清溪拉著的衣角,輕輕搖頭:“是我自己的意思,別怪她們。”

清溪沈靜地默了默,終究松開手,疲憊地垂下。

四裔館的宴客廳是處由紅木鋪地、窗牖隔斷處垂以絲帛縐紗的古樸廳室。侍從將微玉主仆引至門前入內通報,隔著隨風漂浮的紗簾,透過靡靡之音,她仍是聽到了他隱約的聲音,他一如昨日的刻薄,冷冷哂笑一聲,道:“呵,她這又是耍什麽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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