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聽他說,他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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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湯老師,我表姐讓你好好想想她說的,你們說了什麽?又是什麽時候說的?”

“不是什麽大事,你要在我這住嗎?我幫你收拾一下行李。”

說著湯老師開始掙脫被子,才掙紮出另一只手來,就被池烈攥住手腕舉過頭頂,“別轉移話題。”

他手上強硬地壓制著湯老師,頭卻示弱地低下,埋進湯老師的肩頸,嘴唇貼著湯老師的皮膚低聲嘀咕著,“跟我說說,你和表姐比和我還親近嗎?也是,她是女人,你喜歡女人。”

他開始“真誠”地反思,“明明知道你是直男,還非要纏著你,你很煩吧?她是不是說了我很多壞話,你信了嗎?”

他的聲音一點一點透著不安,一開始是裝的沒錯,可最後一句,他真情實感地擔憂了。

在表姐眼裏,他一定是個壞種。他天生精力旺盛,卻又很難對什麽事提起興趣,所以他會找各種事情發洩精力。

搬來表姐家的第一周,他就做出過不少“光榮事件”,他怕湯老師了解到過去的他,對他好感降低。

那他就太冤枉了,他明明已經改了。

遇見湯老師以後,他的全部興趣與精力全都有了去處,不用再去做一些沒意義的無聊事,成為了湯老師眼裏的“乖孩子”。

而且,湯老師不止一次地說過“我相信你”,這是他相當珍愛的東西,他不想消磨湯老師的信任,一點兒也不想。

他慢慢放開湯老師的手腕兒,手臂環住湯老師的腰,討好地親吻著湯老師的肩膀,“我都知道你們有秘密了,你還不告訴我,湯老師,我心裏不舒服。”

湯老師本就心軟,又在潛移默化裏失去了對擁抱和親吻的抵抗力,他總是會心甘情願地滿足池烈的要求。

他先說了一些池烈所關心的。

湯詩其:“你表姐和我聊過幾次,都是來接芽芽的時候,說過一些你以前的事。”

池烈忐忑著,“都有什麽事?我可以把最真實的情況告訴你,她說的都不是真的。”

湯詩其感受得到他的情緒,輕輕安撫他的後背,“可是我覺得她說的是真的。”

池烈的忐忑達到頂峰。

湯老師卻仍溫柔地安撫著,從後頸順到後背,“她說你以前可壞了,每天都闖禍,但是遇見我之後就聽話了。”

湯老師笑著解除他的顧慮,“我聽了覺得很高興,就好像是我把你變得聽話了一樣,還蠻有成就感的。”

池烈放心了一大半,偏頭在湯老師臉頰親了一口帶響的,“不是好像,就是你,你得再接再厲送佛送到西,知道嗎?”

他看著湯老師,因他的認可而眉眼彎彎,便繼續追問:“那她到底讓你想什麽?”

湯詩其沈吟半晌,其實也沒什麽不能說的。

那天池烈穿著蔣植的練功服,用他的身體做遮擋,正巧被表姐看見了。

池烈去更衣室換衣服的時候,表姐和他說了些話。

表姐開門見山,“池烈的情況我是知道的,湯老師的私人感情我也不會幹涉,但這隨時會有小孩和家長上來,至少註意一下影響。”

他慌忙解釋道:“我們不是那種關系,剛才只是...”

表姐不太在乎他的解釋,打斷道:“我不關心你們的關系,也不想管的,但是有些風言風語已經從學校傳到街道了。”

表姐面色沈重,“你還要開這個舞蹈班,就要讓家長放心把小孩交給你,現在她們覺得那是風言風語,可他們要親眼看見了呢?”

當時他沒說話,何為界限是他的認知盲區,但他知道,人們都會先入為主。

如果以證明他和池烈關系不一般為目的,那麽即使看見他幫池烈買份早餐,也能成為證據。

要真的在街道裏傳開了,那他就又回到了躲到小縣城之前的狀態,他盡心建立起的安穩將全部落空。

他需要和池烈談一談,找到一些雙方都滿意的解決方案。

可是之後幾天準備演出太繁忙,他也找不到合適的機會向池烈征求意見。

湯詩其把表姐的話都一五一十交代給了池烈,“我覺得芽芽媽媽說的也有道理,家長們對孩子的事情是很敏感的,只是一直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說。”

“我們以後在外面...可以註意一點嗎?”他的手搭在池烈肩上,抓著他的衣領,“我答應了你那一個月的親密,現在又因為擔心自己的事業退縮,出爾反爾,你會生氣嗎?”

池烈勒緊了湯老師的腰,使力翻身,讓兩人一下子調換了位置。

這次換他撫摸著湯老師的後背,給他放松,“我生氣的話你哄我嗎?”

湯詩其沒見過池烈真的生氣過,但他莫名覺得那會是個萬分棘手的事情,“哄。”

“那好。”池烈曲腿分開湯老師的雙膝,一手護好湯老師的後背,一手拄床,撐著自己坐起身來。

湯老師就這樣和他面對面的,坐在了他的腿面。

這樣的位置,湯老師比他高出了半個頭,他仰臉親了親湯老師的下巴,“那我現在生氣了,你怎麽哄我。”

湯老師無奈笑道:“生氣靠嘴巴說啊?”

可他還是明白了池烈的意思,池烈的姿態分明就是索吻。

雖然池烈身形高大,眉眼成熟,說話做事也少有學生的稚氣,但池烈喜歡和他黏黏糊糊地撒嬌,只要一有機會,就要和他嚴絲合縫的抱著。

像缺愛的小狗。

他捧著池烈的臉,在其眉心落下輕吻,給出了他認為池烈會滿意的方案,“我們以後在外面保持距離,回家我就都聽你的,好不好?”

都聽你的,這四個字對池烈的吸引力很大,他低頭深埋湯老師的脖頸,用力嗅聞,用湯老師幹凈的氣息,沖散他瞬間被挑起的欲。

“好,那現在算不算在家裏,約定算不算生效?”

感受到池烈的變化,湯老師怔了一瞬,立即直著膝蓋逃離開一些,“我也是有底線的好吧,做愛不在聽話範圍內!”

看著湯老師可愛的驚恐臉,池烈又親了親湯老師的下巴,距離嘴唇近在咫尺,“那湯老師的底線在哪裏,可以接吻嗎?”

湯詩其有些愧疚,池烈想要的這些,他都做不到,“我還有些事,想和你說。”

(下)

“我還有些事,想跟你說。”

湯老師聲音有些小,身形也垮下來,好像瞬間變得疲累。

池烈只好忍下沖動,先聽人講話。

“我的前任有點不好,他讓我對親密關系產生了很多錯誤的認知,那天我和之前的朋友聊天,和他說了我們的事。”

那是他發小,在他和前任--柳定城戀愛時極力反對的人。

他的家庭在首都數一數二,即使性向從未公開,還是追求者眾多。

柳定城是一眾富家子弟裏看起來最安穩的一個,也符合他當時的取向,他們自然而然地在一起。

他幫襯了柳定城很多。

可是兩三年間,他們最大尺度的親密就是接吻,很短暫地接吻。

他那時候不過是二十出頭的大學生,從小在父母保護下長大,天真的過分。

他沒有多想過,還認為自己的男朋友是少見的保守,幹凈,很放心。

第一次意外是發小偶遇柳定城和他人舉止親密,他才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勁。

但他是很相信柳定城的,柳定城比他大,比他先一步進入社會,比他成熟、優秀。

柳定城經常和他講述自己的成就,再不著痕跡地指出他的淺薄。

“你們學藝術的不懂這些。”

“你沒必要懂,也懂不了,交給我就行了。”

“你不用工作,我能養你,再說了,你能做好什麽?”

“你爸多餘讓你學經濟,還不如繼續跳舞呢,也算有個長處,現在就只能當我的米蟲。”

以至於他再做任何選擇前都會去詢問柳定城,好像只要是柳定城說的,就是對的,他這樣淺薄的藝術生永遠比不上柳定城。

而事實上,柳定城卻借著他的家世得到了無數的助力。

第一個男人,柳定城說,他和那人只是朋友,又不是全世界男人都是gay,牽手擁抱很正常。

第二個男人,柳定城說,那人在外國長大,親吻是那裏的基本禮儀,朋友間的親吻很正常。

類似事件層出不窮,再兩三年過去,柳定城可以和朋友親密無間,卻依舊和他保持距離。

起初的什麽“他珍惜我”“他比較傳統”“他其他方面還是挺正常的”已經無法說服湯詩其。

原來,他只不過是那群富家子弟的一個賭局。

他十八歲成年排隊是發小辦的,正巧被那一群紈絝看見,成為了隨口的賭約:誰追到他,其他人輪番請客那人一個月。

柳定城成功了,按照賭約,他應該在一周後將湯詩其甩掉。可柳定城貪上了湯詩其的家世能夠帶來的助力,又摸清了湯詩其的“傻”,生生耗費了近五年。

後來的事情荒唐至極,發小發給他n張露骨照片,告訴他,你男朋友在外面做0。四五個人交纏的畫面令他作嘔,他開始慶幸沒有和柳定城發生什麽。

是有人看不慣柳定城,故意發散了搞他,湯詩其作為“男朋友”也被牽連其中,他的性向被擺在了明面上,人們默認那些打碼的露骨照片裏,有他的存在。

當時他已經在籌備舞蹈教室,也在冷淡中斟酌分手,即將開始的新生活被打亂,莫名其妙被打上了一些骯臟的名聲。

看在父母的面子上,人們沒有太明目張膽地議論他,但背地裏的詆毀已經夠摧毀心理,他順利了24年的人生打破於不幸的愛情。

然後他躲到了小縣城。

在脫離了柳定城的pua以後,他開始挖掘自己內心真正想要的,學著自己做決定,他可以喜歡粉色,也能夠做好一份事業。

但感情這方面,還在努力中。

他明白了戀人之間的疏遠是不正常,卻還沒探索明白,朋友之間的親密界限在哪裏。

他趴在池烈懷裏,隱去性別信息,只說前任,只說事件。

他還不知道該怎樣和池烈坦白自己的性向,以他和池烈的狀態,他坦白就是變相表白,他還沒準備好。

只是小聲表達著自己的想法,“朋友應該是可以牽手擁抱的,只要不親嘴,親吻應該也可以吧,但是嘴巴不行,做愛更不行,這個我還是知道的。”

池烈一瞬間充滿了愧疚與心疼,他賴以得寸進尺的湯老師的寬容,是被前任pua出的認知混亂。

他抱著湯老師,輕輕地撫摸他後腦柔軟的頭發,“朋友可以牽手擁抱,親吻要看情況,像我們的親吻,只可以和我做,別的朋友不行。”

湯老師偏頭枕在池烈的肩上,“這個我也知道了,我發小和我說了,他說我一邊跟你過分親密一邊又不答應你的表白,是吊著你。”

他又馬上解釋,“我沒有吊著你,我不是那樣的人。”

“我知道。”池烈不自覺把聲音放輕,湯老師訓練出了他的溫柔,“我們是不一樣的,我說過很多遍,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迷茫就跟著我,永遠不需要有負擔。”

把心裏話說完,從回憶中抽離,湯老師又恢覆了元氣,在池烈懷裏坐起來,卻發現池烈比他更像當事人一般愁眉苦臉。

他笑開,指尖將池烈的嘴角提上去,“幹嘛呀,我跟你說是想告訴你,我沒有吊著你,又為什麽不答應你接吻,那些事都過去了,我已經沒關系啦。”

他揉搓著池烈的臉頰,“反正談戀愛之後才可以做那些事情,而且必須做那些事情。等這次演出順利結束,我有事情告訴你。”

當時他和柳定城不歡而散,許多事情都沒有說清楚,以至於柳定城竟然還有臉面再來糾纏他。

主辦方是柳定城的朋友,他也是到了才知道。

既來之則安之,他要趁著這次機會,和柳定城徹底說清楚斷幹凈,在和池烈道歉,他隱瞞了性向的事情。

在小縣城時,他仍對“愛情”猶豫著,來到s市,見到柳定城,他才突然明白。

他的恐懼和顧慮從來無關愛情,而是柳定城這個人。

他要徹底克服這個人,給池烈一個勇敢的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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