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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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毓吃完糕點, 用帕子將手上的碎末擦拭幹凈,不自覺地抿了抿唇,還能吃到一點甜意。一雙茶色的圓潤杏眼彎了彎, 像一只饜足的貓兒一般。

而後端起桌面上放著的茶杯,唇貼到杯沿喝了一小口。入口的一瞬間, 眼睛倏然瞪圓,辛辣帶著些許苦的味道充斥口腔, 要不是顧及到這裏有許多人,她差點一口噴出去。

這是——酒?

好難喝。

任毓皺著臉想將茶杯放回桌面上, 但是方才的苦回甘, 倒是讓她有些意外,又喝了一小口,小茶杯見底了。

她有些暈乎, 本能地喊了一聲:“陛下……”

任毓的臉頰染上了緋色,聲音軟軟的:“為什麽茶杯裏面裝酒?這是誰放在這裏的呀?”

說的時候眼睫顫了顫,兩邊雪白的腮幫子鼓了鼓:“陛下的身體能夠飲酒嗎?”肯定是徐青他安排得不周到。

周晏原本思緒翻飛,也沒註意皇後在他走神的時候做了些什麽。

此刻偏頭看著身體朝著他靠過來的皇後。

女子一身端莊華貴的暗紅色宮裝, 襯得其膚若凝脂。迷離的眼神, 臉頰的緋色, 唇瓣上的水光, 頓時喉間幹澀,凸起的喉結小幅度地滑動了一下, 觸及手上的扳指,他才恍然回神。

“皇後, 你, ”他慌忙地伸手將坐著搖搖晃晃的皇後撫好, 手心隔著厚重的衣物貼著細軟的胳臂, 卻莫名覺得感受得到肌膚的溫度。

他眼睛一掃,見桌上空了的茶杯,又看皇後這幅樣子,心裏了然,“你是喝了這個?”

“我怎麽暈乎乎的呀?”

周晏無奈一笑,這酒是三杯醉,就是那千杯不醉的人只要喝上三小杯就能醉得神志不清。更何況她這般從來不怎麽飲酒的小姑娘。就這麽一小杯現在還沒暈倒過去已算是厲害。越到後面酒勁越大。

“這——個——?”任毓慢慢吞吞地擡手指著空了的茶杯,卻歪著腦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周晏。陛下還在這裏,她應該可以暈過去吧?

周晏覺得自己可能不好了,心臟砰砰砰地跳動,與皇後就這般對視著。

直到,皇後遲緩地眨了眨眼,甜甜地對他彎了眉眼:“陛下,我很喜歡——”這個酒的味道,而後迷迷瞪瞪地垂下頭靠上了他的肩膀。

睡著了。

全然忽視了她這句話只說出半截的話對情竇初開的少年造成了多麽大的沖擊。

周晏垂眸盯著她,楞了半晌,擡手覆上了皇後的小半張臉,輕輕地用指腹摸了一下,收回手。

“裴康,去宣布今日這宴會到此結束。”

“是。”

視線在下邊醉醺醺的大臣們身上停留片刻,已然聚成不同小團體了。

不過仍舊有人是清醒的,他對其招了招手。那人立馬恭敬地起身走了過來。

周晏:“朕知道忠勇侯與皇後還有要事詳談,不過皇後醉成這般……”他頓了頓,“將軍不若與朕說道說道?朕可以代為轉告給皇後。”

忠勇侯沒有擡頭,心裏有些驚訝,難道任毓也將一切都與陛下說了嗎?但轉念一想,任毓她與陛下成婚數月,對待周晏定然是比他這個才認回來的爹更親近的。

現下兩人不就親密得緊麽?

他沈默地從袖口拿出一封書信,呈遞了上去:“皇後委托的事情相關已經全部在這封信裏面了,臣本想宴會結束後再交給皇後的。”

任毓說自己是為了讓韓淮能夠治療她養母的腿,才答應跟著韓淮回丞相府的。還同他說了替嫁這件事情的原委。這些天韓淮在他面前出現的時候,他都忍不住想要將人教訓一頓。

真是給他臉了。

根據任毓的只言片語,他派去的人很難找到所述的居所,好不容易找到符合條件的,卻是早就有其他的百姓居住了進去,外地來的,

周圍的鄰居也沒有任毓所說的那個姓李的人家。承和縣調查不出,雲娘仿佛查無此人。

他就將目光放到了韓淮身上,但韓淮身邊又是有一些能手,派去的人謹慎地跟了一段時間,也沒有見他去了何處。

只能猜測韓淮將人秘密安置著,不需要照看,太奇怪了。具體的事宜他調查不出,再加上調查宋敏的事情有了些眉目,需要在加些人手,所以任毓養母這裏只能暫時告一段落。

他也不好直接威脅韓淮將人交出來,擔心韓淮直接對人下毒手,韓淮的真正品行有多可怕,忠勇侯也不好多說。

周晏伸手接了過來,沒有拆開就放進了自己懷裏,沈聲道:“今日夜深了,不幹凈的東西容易冒出來,將軍回府路上謹慎些。”

忠勇侯:“多謝陛下提醒。”

“對了,韓尚書酒應當醒了。聽說他是一人獨自騎馬來的,仆從都不在身邊,將軍不若將其送回丞相府?”

忠勇侯沈默片刻同意了。

歲延殿

任毓幾乎是半夢半醒的狀態,熱乎的棉巾一點點擦過,有人溫柔地在她耳邊說著話,:讓她擡手,讓她擡頭,還問她冷不冷。

她當然不冷呀,熱死了。腦袋搖的像個撥浪鼓一樣,再然後,聽到一聲輕笑了,那個溫柔的聲音又讓她張嘴,有什麽東西餵給了她,酸酸的。

“這醒酒湯喝了要多久才能有效果?”

“回陛下,需要一到兩個時辰。”

“朕知道了,退下吧。”

“是。”

周晏本想著安置好皇後就去洗漱的,但是才起身,就看到皇後含糊地說了一聲夢囈,將被子掙開了,一把推到了旁邊,衾被成了一團。

這樣豈不是會著涼?

無奈地俯身過去,將被子重新掖好,才松手。

任毓:“熱……”

周晏將人放回被子裏面的時候,碰觸到的裸露在外的肌膚是涼的,溫聲道:“乖,現在是冬日,不熱的,朕一會兒就回來……”

等周晏熄了燭火,上了榻,還不等他躺好,皇後就鉆進了他的懷裏。他又是一怔,倒是知道,為何每次醒來人都在自己懷裏了。

心裏莫名愉悅起來,黑暗裏,少年帝王接著微弱的月光,吻上了皇後的額頭。

冬日的夜黑的很快,路邊亮著燈籠的都是正在收拾攤子的商販們,雪下得很大,大到車軲轆滾過地面時毫無聲響,只有深凹下去的痕跡能夠顯露出有有馬車經過。

忠勇侯面無表情,目視前方的車簾,雙手抱胸,背靠著車廂。不知怎的,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賤婢。”車廂內突然響起這麽一聲斥責,但是大著舌頭聲音又低啞,沒人聽得出來是什麽。

他將目光放到渾身酒氣,揉著腦袋坐起來的人身上,皺了皺眉:“韓尚書可是酒醒了?”

韓淮用手掌尾部朝著太陽穴用力按了按,半晌醒了神,他的腦子還是有些混沌的,另一只手撐在座位上穩住隨著車廂搖擺的身子。

“這裏,”青年瞇著眼睛,視線在車廂內掃過,又看向忠勇侯,“這是任大人的馬車?韓某為何在此處?”

忠勇侯:“送你回府。”

“哦,那就多謝了。”見其閉了眼,知道是不想過多交談。

韓淮也不自討沒趣,掐了掐眉心,深呼吸一口,端正好身軀。

因為車廂兩邊都有車窗,他坐在左邊,頭靠到車廂壁朝著寒氣的方向傾了過去,睨了一眼仍舊閉著眼睛的忠勇侯。

他擡手將厚重的車窗簾掀起了一角,寒風帶著雪星子順著車窗簾被掀起的口子進來了,吹到了他的面龐上。

略消瘦的下巴在衣領處的白色狐毛上蹭了蹭,一雙總是笑不達眼底的鳳眸此刻盛滿疲憊,夢中的女子究竟是任羽還是那個婢女?他想要的究竟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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