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笑瞇瞇的看著狼吞虎咽吃早餐的魏曉峰，開口道：“俗話說，吃人嘴短，拿人手軟，曉峰啊，你已經連吃了我兩頓飯還在我家睡我的床睡了快一天，是不是應該回報點啥？比如幫我把屋子收拾了。”

“咳咳……”魏曉峰嗆著了，還從來沒有人敢讓他幫忙，這老太太膽子也忒大了，居然不怕他把這個家所有值錢的東西搬走！

“慢點兒吃，不夠還有。”老太太若無其事拍著魏曉峰的後背幫他順氣。

這老太太新來的，可能不太了解情況，魏曉峰想著。

老太太哪能不了解情況，周圍嘴碎的大媽大嬸多了去了，一聽說老太太搬到魏家旁邊，馬上把老太太圍起來抱怨開了，幾個大媽七嘴八舌說了快一個小時，都沒能講完魏家大小兩個混蛋的“光輝事跡”，也就是因為這些人，老太太才知道魏曉峰的名字。

吃完飯，老太太還真催著魏曉峰幫她收拾屋子。

魏曉峰拿著老太太硬塞到他手裏的抹布，在屋子裏晃了一圈道：“老太太，你這是非法雇傭童工！”

“我還以為你沒文化呢，還知道雇傭童工是非法的啊？不錯啊，知道看點報紙。先把櫃子擦了，擦完挪到那邊墻角就行，”老太太笑著說，頭也不擡地整理東西，想起了什麽又補充道，“對了，順便看著點小羽，別讓他磕著自己。”

“我操！”魏曉峰把抹布摔在地上，連班主任都不敢這麽支使他，這老太太怎麽使喚他使喚的這樣自然？

“我操……哥哥，這是什麽意思？”小羽抱著魏曉峰的腿，學著魏曉峰剛剛說的話，後頭還自己添加了賓語。小羽擡頭望著魏曉峰，等待他的回答。

“……”魏曉峰無語。

“趕緊回答人家啊，那兩字啥意思啊？”老太太笑呵呵的回頭看著魏曉峰。

人家說要操，魏曉峰還得負責給人解釋這話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就……就是感嘆詞，對，感嘆一下。”魏曉峰幹巴巴說著，解釋得牽強。

“啊？”小羽啃著手指甲，明顯沒聽明白。

“這……不是什麽好詞，你不用懂，更不能說！”魏曉峰蹲下身子從小羽嘴裏扒拉出來小胖手指，沒有底氣的教育著。

“那你還說！”小羽摟著魏曉峰的脖子，典型求抱抱的姿勢。

魏曉峰也覺著奇怪，他怎麽就對著這個渾身上下都軟乎乎的小家夥發不出火！魏曉峰托著小羽的屁股抱起他，小羽看著他照例“咯咯”笑了一會兒，照例在他臉上來了幾個濕漉漉的親親。

魏曉峰抱著小羽在亂糟糟的屋子裏轉了一圈，中途老太太看了他好幾眼，示意他趕緊擦櫃子，別偷懶。魏曉峰感覺自己最近脾氣簡直太好了，對著這麽支使自己的老太太，不但發不出火，還要幫人看著孫子，幫人擦櫃子！

魏曉峰把小羽放床上道：“行了，你自己在床上玩一會兒。”

“你陪我！”小羽扯著魏曉峰的袖子不撒手。

“我得先擦完那個破櫃子，你奶奶都瞪我好幾眼了，我怕她把眼珠子瞪出來。”魏曉峰拿起抹布沒好氣道。

“她是我姥姥，不是奶奶。還有眼珠子瞪不出來，你騙我！”小羽用稚嫩的童音說道。

“挺聰明啊！”魏曉峰伸手摸了摸小羽的頭發，接著用抹布擦起破櫃子。

魏曉峰幹活挺利索的，幾年前，他還抱有天真幻想，成天幫著鄭紅做家務，擦地，做飯，洗衣服，就沒有魏曉峰不會的。後來，魏曉峰發現無論自己幹多少活，幫鄭紅減輕多少負擔，鄭紅都不會對他施舍丁點的母愛。後來才聽人說鄭紅根本不是他親媽，那時魏曉峰還到處求證魏國柱也不是他親爸，但結果大混蛋魏國柱的確是他親爸。所以鄭紅跑了，魏曉峰真沒覺得什麽，甚至他還希望鄭紅能找著好人家，畢竟鄭紅從來沒打過他，還讓他喊了十二年的媽。

魏曉峰擦櫃子的時候，眼睛瞟到旁邊箱子裏的玩具小汽車，魏曉峰順手從箱子裏拽出汽車，扔到床上給小羽玩。他怕小羽閑著到處亂跑，自己沒盯住再磕著，弄個玩具讓小羽能在一個地方多待會兒。

就這麽，魏曉峰在老太太家當了一天的幫傭，薪水是昨天的一頓飯和今天的三頓飯。

老太太肯定是資本家出身，太會剝削了，偏偏魏曉峰還怎麽都氣不著老太太，無論魏曉峰說什麽，老太太都樂呵呵的。

吃完晚飯，趁著小羽沒註意，魏曉峰搖了搖發酸的胳膊悶頭走出老太太的屋子。

“曉峰，你去哪？”在公用廚房裏刷碗的老太太看到魏曉峰走出去，問道。

“回家。”順手把煤氣打開再把窗戶關上。

“回去幹啥？再挨頓揍啊！別回去了，在我這住吧！”老太太將手上的水在圍裙上蹭了蹭，攔住悶頭往家走的魏曉峰。

“你管我！”魏曉峰不領情，瞪了老太太一眼。

老太太仔細看了魏曉峰一會兒，沖著屋裏喊：“小羽，你哥哥要走啦！趕緊出來攔著！”

背後小羽反應挺快，哭嚎著奔過來，抱著魏曉峰的腿，說什麽也不讓魏曉峰走。

魏曉峰咬了咬牙，沖著老太太豎起大拇指：“你狠！”

這晚，魏曉峰還是和小羽一起在小床上睡的，老太太一個人睡另一張床上。今天收拾的時候，魏曉峰還納悶老太太這麽小一間屋子為什麽要放兩張床，這下都用上了。

第二天，魏曉峰剛起床在公用廁所正準備刷牙洗臉呢，就聽大混蛋在走廊裏大吵大嚷。魏曉峰在廁所也聽不清什麽，他沒事人一樣刷牙，洗臉，收拾完畢後慢悠悠走到堆滿雜物的走廊。大混蛋看到他，擡手就是一巴掌，魏曉峰反應不慢，身子一偏躲過去了。

“嘿！小兔崽子！消失兩天長本事了！敢躲！”大混蛋還算清醒，嘴上說的挺狠，卻沒繼續動手。

魏曉峰瞟了他一眼，繼而盯著腳底下的一撮垃圾沒吱聲。

“去給老子做飯，餓死了。”大混蛋魏國柱指著公用廚房命令魏曉峰。

“家裏沒米。”魏曉峰看著大混蛋一字一句說的清晰，聲音倒是不大，語氣也挺平常，就是有些悶。

“沒米就去買啊！”大混蛋說著一巴掌拍在魏曉峰頭上，這次魏曉峰沒躲。

“沒錢。”魏曉峰臉上沒表情。

“沒錢？你特麽跟老子說沒錢？老子給了你那麽多錢，就特麽知道去游戲廳？”大混蛋還挺有節奏感，說一個反問句，就拍一下魏曉峰的臉蛋。

這棟老式居民樓的鄰裏鄰居走得都很近，現在又正好是最忙碌的早上，一般這個時候大家進進出出互相問聲好，挺熱鬧的，但鑒於走廊裏站著大小混蛋兩人，每個人都低頭走著，誰也不想惹這倆混蛋，更不會理會單方面被打的魏曉峰。

對於魏曉峰，大混蛋拍的幾下臉蛋還真不算打人，大混蛋清醒的時候一般不下狠手，估摸大混蛋清醒的時候也知道這是自己親兒子，但爛醉的狀態就指不定什麽樣了。

“滾去買米！”大混蛋擺擺手，打了個呵欠，轉身回屋，準備睡個回籠覺，看樣子是沒打算給魏曉峰錢。

魏曉峰站在原地沒動彈，低頭繼續望著地上的那撮灰，好像灰裏有金子。

“老太婆，你沒長眼睛啊？擋著我路了！”

魏國柱的聲音傳來，魏曉峰擡頭見擋在魏國柱前面的是小羽的姥姥。

魏曉峰不知道老太太出於什麽心理居然敢擋大混蛋的路，他也不想管閑事，但腳像是在地上生了根，挪不動。

只見老太太手上提著根搟面杖，特別長用來搟面條的那種，魏曉峰估計這根搟面杖就是前天晚上老太太從窗外把自己拽上來用的那根棍。

“新來的吧？不了解行情，準備交點保護費啊？”大混蛋繞著老太太走了一圈，上下左右挑釁一樣打量著老太太。

“魏曉峰是你親兒子吧？”老太太一臉嚴肅，魏曉峰看著那表情總覺著好像在哪見過。後來，魏曉峰知道老太太退休前是小學老師，才明白為什麽當時老太太的表情那麽眼熟，和他班主任教育他的表情一個樣。

“你管著嗎？反正老子養著他，他就得孝敬老子！”魏國柱蠻橫不講理。

老太太冷笑了一聲，張嘴剛要反擊，魏曉峰突然沖出來插進老太太和大混蛋之間，面對大混蛋道：“我給你弄早飯，你回去睡覺吧，飯好了我喊你，”魏曉峰仔細辨認著大混蛋臉上表情的細微變化，在大混蛋眉毛揚起的瞬間補充了一句，“行嗎？”

魏國柱哼了一聲，沒再理會老太太和魏曉峰，轉身回屋睡回籠覺去了。

魏曉峰長出了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渾身上下的肌肉都僵硬成巖石了，扭個頭都一頓一頓的。魏曉峰扭過頭看了一眼老太太，見老太太正看著自己，她嘴角還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魏曉峰覺得臉有點熱，低頭，看向自己蹭著水泥地面的左腳。

“來吧，幫我做早飯。”老太太牽起魏曉峰的手往廚房走。

魏曉峰望著老太太牽著自己的手，記憶中好像沒人牽過他的手，但還沒走到廚房，魏曉峰就別扭的抽回手。

老太太也不說他，笑瞇瞇的安排魏曉峰幹活：“曉峰，把米淘了。”

作者有話要說： 字數又過三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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