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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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陸伏成沒睡著。他用左手一頁頁的翻著相冊,照片有很多,從前翻到後就是宋白長大的過程

還有幾張是宋白五六歲被媽媽取樂穿裙子的時候拍的,腦袋上架著蝴蝶結發箍,鵝黃色的碎花小布裙套在他身上,比所有女孩子都漂亮。

成成媽笑:“阿白還在他媽肚子裏的時候我們還說,要是個女孩子就許給伏成做我家老婆了,可惜啊。”

宋白那時什麽都不懂,他扯著陸伏成衣角舔著陸伏成買給他的小奶糕:“什麽是老婆啊?”

成成媽眼睛一轉,逗他道:“嗯……等伏成有老婆之後,就什麽好東西必須都給老婆,什麽糖啊雪糕啊綠豆餅啦,你就沒有了。”

宋白彎著眼睛嬌嬌軟軟的笑了:“那我就給成成當老婆啊。”

成成媽笑的很大聲,只有陸伏成蹲下來搖頭:“你是弟弟。”

“我不做你弟弟,我就要做老婆。”

“……是弟弟。”

宋白慢慢皺起眉,大眼睛汪汪的開始含著水。陸伏成就無奈了,嘆口氣:“好吧,你想做什麽都行。”

陸伏成合上相冊,閉著眼睛苦笑了一聲。他躺在病床上的這些日子,零零碎碎的總是想起以前和宋白在一起的日子,他有好久忙的太厲害,真的已經好幾年都沒有這麽細細的回味過。但現在一閉上眼睛,一股腦的舊事仿佛還發生在昨天一般清晰。那個扯著他衣服角,哄起人時嘴巴和奶糕一樣甜的小男孩,一個轉眼間就這麽大了。

所有人都覺得陸伏成應該是個好哥哥,甚至很長一段時間裏陸伏成都為自己對宋白的欲望感到骯臟和愧疚。

而現在,他不過是強行剝落下那許多根本不該有的綺念,重新做回一個單純的兄長。這或許才是對的。

陸伏成拿起手機,慢慢撥通那個號碼。

通了很久,沒人接。

陸伏成看了一眼時間,突然意識到現在才上午八點多,是他冒昧的打擾了。

今天天氣很好,陽光暖醺醺的投下來,南方城市本來就幹凈少灰的綠化植物的葉子更顯的青翠欲滴。

來福在花園後的草坪裏打滾,噴灌裝置的水霧不同角度地工作,薄薄的水簾裏還有淺淡的一小抹彩虹。小老虎的巨大肉墊猛地一拍,彩虹散了,爪子一抽,就又出現。

這種天氣怠惰似乎都變成理所當然,季隨雲很早之前就醒了,他一只手輕輕搭在宋白腰上,闔著眼不想起身。這樣一個連雙休日都只當一個概念的男人,自嘲般覺得自己像是被溫柔鄉浸軟了骨頭。

“起來了。”季隨雲輕輕在宋白耳邊呵了口熱氣,食欲大好的去咬宋白潔白飽滿的一顆耳垂。

宋白閉著眼睛死死縮頭,含糊不清地開口:“…嗯…你走吧…”

季隨雲笑:“你起來陪我吃早餐,你的作息時間太亂了,以後要改。”

宋白睡眠質量不高,越睡越疲憊,像是被出現過又遺忘了的夢境吸幹了精氣。再加上他潛意識裏又知道一睜開眼就要應付季隨雲,就算腦子裏慢慢清醒了也不願意睜眼。

季隨雲伏在宋白身上,大早上就麽膩,挺容易出事兒。他幹脆兩手掐著宋白的髖骨極下流的挺了挺胯:“你要是想躺著就給我躺老實了。”

宋白皺了皺眉,偏過頭,那副神情和挨著個垃圾堆沒什麽兩樣,他甚至連睜眼看季隨雲一眼都不耐煩:“你好歹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一大早趴人身上發。情,和動物有什麽區別。”他還覺得出口留了點委婉,其實是想罵句瘋狗。

季隨雲像被兜頭潑了瓢冷水,但到底是忍住了惱火,任悶氣燒的胃都難受起來,火也沒沖宋白發:“好心叫你吃早飯,做什麽這幅刺猬樣子。”

宋白伸著胳膊推他:“我這就過去。”

季隨雲也有些自討沒趣,抿緊唇下床去浴室洗漱。有多長時間都沒吃過這麽大悶虧了,季隨雲記不得,他只覺得宋白太難討好,偏偏這不大點的孩子竟還會打蛇上棍那套。這樣想著,氣卻是漸漸沒了,只剩下無可奈何。

張嬤也是頗有些眼力見,見季隨雲這個時間沒出來,就猜想到他可能要在家吃早飯,抱著點有備無患的心,早餐弄得精致豐盛。

季隨雲比宋白早幾步下樓,坐在餐椅上時心裏卻在思量著要不要把老宅幾個用得順手的廚子弄過來,季隨雲有點心理準備了,這兩個月之後要留宋白的話這孩子肯定會鬧得厲害點,看樣子宋白似乎對季隨安是真心喜歡的,到時候就把宋白在這裏關一陣,讓季隨安哄一哄他。季隨雲自認他的心到底還是軟了很多,手段比起他更年輕那會兒也柔和了。

“今天要跟我去公司轉轉嗎?”季隨雲遞給宋白一杯牛奶,漫不經心問。

宋白搖搖頭:“我要在家織毛衣。”

他這句“在家”把季隨雲隱晦的心思撫的很順,脾氣都好了:“順便給我織一條圍巾吧。”

宋白挺詫異的窺他一眼,季隨雲什麽好材質的奢侈品圍巾沒有,犯得著還爭這幾十塊一兩的毛線織的圍巾嗎。

宋白覺得季隨雲不是有毛病就是故意挑事,搖著頭不理他。

“小沒良心的,一條圍巾都舍不得?”

宋白跟了季隨雲以後越來越惡心牛奶,他自己倒了碗豆漿涼著,也沒真惹惱季隨雲的心:“不是不給你織,是沒時間了。”

季隨雲嘲弄般無聲的笑了笑。他內心深處邪惡的火起,不知道宋白所期待的兩個月之後只是更厚的一道圍墻之後,這小東西會是什麽樣的反應。

他要是再傻兔子一樣念叨著什麽沒時間,季隨雲可能會忍不住剝了他一身雪白柔軟的兔子皮。

“我走了,有事給我打電話。”季隨雲按捺住心思,淡淡道:“午餐多吃點。”

宋白點點頭,木木地把剩下的一塊豆沙餅吃完就想上樓去找昨晚收拾好的毛線了。張嬤不聲不響地收拾桌子,宋白走到她旁邊時腳步微頓:“阿姨…炒菜的話可以別放糖嗎?”

張嬤過了一會兒才把手上的東西放下來,她看定了宋白,用那種很不禮貌的毫不收斂的目光把宋白從頭打量到腳,她冷冷地用方言咕噥了一聲:“小浮屍。”

宋白全身哆嗦了一下,他無意識的後退兩步,差點摔倒。宋白幾乎是躲開了。

她的厭惡那般明顯直觀,宋白真的害怕了,害怕的想跟她稍微緩和一點關系都不敢,宋白本來是想搭個話尋個由頭把他媽媽郵來的小鹹菜也送給她一瓶,告訴她其實小地方走出來的孩子也是有幾分骨氣和十分苦衷。

宋白慢慢走上樓,他坐在沙發上發了一會兒呆,伸手去拿毛線,這時毛線下的手機才露出來,有一個未接來電。

宋白沒當回事的看了一眼,瞬間就精神起來。他連忙回撥過去。

幾個呼吸間,那邊接通了。宋白一時沒敢出聲,他豎著耳朵聽話筒那邊傳來的陸伏成的呼吸聲,心跳快的厲害。

“…成成。”宋白輕聲喊。

陸伏成笑著應:“阿白,這幾天還好嗎?”

宋白嗓子哽了什麽般:“就是很想你,我明天回家好不好?”

宋白頓了頓,他有好多話想跟陸伏成說:“我以後再也不耍小脾氣了,以後你要怎樣就怎樣,我不睡懶覺了,不在你畫圖的時候打擾你工作了,家務我會多做一些的,真的成成,我其實會做,只是你把我慣壞了…”

“阿白。”陸伏成想打斷他,語氣有些寵溺的無奈。

“成成,我會變得很好很好的,我給你做曲奇,做中餐,我給你曬麥麩枕頭,我乖乖給你抱,絕對只虛虛的枕你胳膊,我再也不會讓你心煩了…”

“宋白。”

宋白的話終於停了。

陸伏成有點難過,小難過太多,大的讓他受不了了。宋白再說下去,他就該自私了,就該死都舍不得放手了。

“我其實有點事情想跟你說。”陸伏成深吸一口氣:“你聽我說完好不好?”

陸伏成的阿白,是最通透的人,他連回話都小心而膽怯起來:“哥哥,你是不要我了嗎?”

“宋白,這段時間我好好想了想,說出來我覺得確實太殘忍了,這件事從頭到尾我有很大的不對。”陸伏成咬著牙,心頭滴血:“我對你其實就像對我的親弟弟…”

宋白傻了,全身的血液都冒著冷意,他嚇壞了,聲音低的像被踹了一腳的還沒睜眼的奶貓:“……可是,可是哪有哥哥,會跟親弟弟上床啊…”

陸伏成用手掌遮住眼睛,濕潤的東西沾濕他的掌心:“是我的錯宋白,是我對你太心軟了。”

宋白全身打著擺子,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打戰的牙關咬破了舌頭,滿嘴濃厚的血腥味:“成哥,成哥你別嚇我,我,我錯了,我可以改的,你不能不要我的,成哥,我愛你的,我真的好愛你。”

“阿白,好聚好散吧。其實是我對不起你,在我遇到現在這個人之前,我也一直覺得你是我的愛情,可差的太遠了,我騙不了自己。”陸伏成習慣性地開始包攬責任,他到現在都不想讓他的寶貝有一絲一毫的負擔。

“我才不信!!”宋白哭道:“是不是有人對你說什麽了?!我馬上去找你,咱們慢慢說好不好?成成,你別這麽對我,我真的怕死了,我求求你了,哥哥你不要這樣對我,你還欠我一套房子,欠我一張機票,你怎麽可能說喜歡別人就喜歡了呢?你不是說我是你的命嗎?”

“阿白,”陸伏成的聲音帶上了顫抖:“別弄得那麽難看,我說的那個人你見過,他真的很好。我也希望你能遇到一個讓你感覺很不一樣的人,我心裏有你的位置,做哥哥就已經足夠了。”

宋白滯澀的大腦開始運轉,他根本不相信陸伏成怎麽可能說喜歡就喜歡了徐飛,宋白艱難的找回一點理智:“成哥,我現在馬上回家找你,咱們說開了就好了。我不相信你突然就不喜歡我了,我知道了,是不是季隨雲,是不是……”

“宋白,”陸伏成打斷了宋白的話,語氣裏多了些強硬:“你和季隨雲的事我不想管,我也確實是自己不想再見到你。房子我昨夜搬完了今天才給你打的電話,房租明年的已經交完了,水電單壓在了你的木頭小船下面,以後別忘了操一點心。……要是季隨雲不許你回去住就轉租了吧,你多存點錢,多留幾條退路。你今天能把季隨雲說出來也算我松了口氣,我本來是想給你留點面子。”

“以後,能不見就不見了,畢竟也是曾經太親密的人,別弄得那麽尷尬。”

電話就這樣掛了。

宋白一遍遍的回撥,對面直接關了機。宋白的臉色差的嚇人,他為陸伏成的殘忍心驚。

陸伏成把他留給季隨雲了。這個事實讓宋白痛苦的恨不得把心揪出來。哪怕一開始是宋白單純愚蠢,可他得到了教訓,他是受了傷害的人,多少次是想著陸伏成才能堅持下來,疼的時候告訴自己,兩個月又快了一點呢,成成還在家裏等著。

可現在,他最愛的人跟他說——你和季隨雲的事我不想管。

毫不誇張的說,宋白感覺自己的半邊天都塌了。他被季隨雲糟踐的像條狗的時候,只要想想還會有人等著他,等著扶他起來幫他找回尊嚴,就能生起一層麻木的軀殼做那些羞恥的,毫無下限的事。

現在,沒人想要他了。

宋白不願意相信,他拿上手機匆匆換上衣服就往門外跑,叫了輛車,定位是那間出租房。

“你上哪兒去?”張嬤從外面喊,她真把宋白當成了金絲雀兒:“跟季先生打電話了嗎?”

宋白沒有理會她,宋白只想要陸伏成。

半個多小時之後宋白站到了熟悉的門外,他這時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丟了屬於自己的那把鑰匙。

就好像,弄丟了陸伏成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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