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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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隨雲在書房待了一夜,天亮之後就去衣帽間換了整齊嚴謹的一套西裝。他本想進主臥看一眼宋白,但還是沒推開那扇門。

“早上別吵他,中午燉道湯,粥熬軟一些。”季隨雲出門時囑咐了一聲張嬤,司機已經不早不晚的在門外等了。

季隨安起床之後就纏著張嬤問宋白怎麽沒下來,張嬤哪敢去叫宋白,家裏做主的只有那一位。她哄季隨安說宋白還沒醒,等她下午從幼兒園回來就可以跟哥哥玩了。

季隨安非常懂事地應下來,動作聲音都放輕。季隨安背著小書包跟保鏢走的時候還用小奶音和張嬤撒嬌般叮囑:“姨姨,你在家要給哥哥做些好吃的哦,他要是無聊,你可以把我所有玩具都給哥哥玩。”她年紀小,喜愛親近表達的坦誠熱烈,就連天生的矜持高傲都被撫平。

樓下所有聲音似乎全被隔絕開,宋白只感受到無邊的寂靜。傳到他耳朵裏的,是他自己沈重灼燙的呼吸聲。麻痹感順著尾椎攀爬到大腦,瞬間燎原般燃起劇烈的疼痛。宋白連曲一曲手指的力氣都沒有,皮膚上每一寸仿佛都壓了沈重的一座山,身上最後的一件衣服也變成了冰冷堅硬的殼子,重的宋白哼都哼不出一聲。

宋白知道自己病了,昨夜季隨雲走了之後他身上最後一絲氣力也被抽走,宋白甚至已經沒有力氣去剝掉身上被精血弄汙下擺的襯衣,更揀不起大半都落在了地毯上的被子。寒冷和疼痛席卷上來,密密麻麻的難過在胸口炸裂。也許病的不只是身體,否則哪會那麽難過。

以前受再多屈辱和折磨時宋白也只會覺得是弄臟了自己而已,可昨夜宋白卻真真實實的覺得,他一並把陸伏成也給弄臟了。

那是,那麽好的一個人,光風霽月,衣不沾塵。世界上所有代表美好的詞匯堆積給他宋白也只會覺得累贅。宋白真的不想變成陸伏成身上摳都摳不下去的汙點。

他的成哥,值得和世界上最好的人在一起。

張嬤在季隨安走之後就把湯燉上了,看著十一點多時去敲了敲主臥的門。裏面沒有人回應。她輕輕拉了拉門把手,門竟開了。臥室裏漆黑一片,空氣流通不暢的緣故,屋內一股很重的情事之後的麝香味和一線淺淡的血腥氣,熏的人頭暈耳熱。

這處別墅主要是為季家小姐置辦的,季隨雲從前怎麽可能往這裏帶過人,再加上張嬤年紀大了,她哪見過這種場面。昨晚鬧的動靜也不小,她再看宋白,眼裏也不禁多了點不一樣的東西。

有錢人葷素不忌也就算了,誰家好心好性的孩子會做出這種下賤事來。就算跟著人家登堂入室,說到底不也就是個玩物罷了。

想到這裏張嬤也沒了什麽敬畏,她幹脆走進去把窗簾拉開,用工具將摔碎在地上的玻璃瓷片打掃幹凈,就算屋子收拾過了。

中午時到了午飯時間宋白還沒起,張嬤只當年輕人沒什麽規矩。敲了敲門見仍沒人回應就作罷了。

下午一兩點鐘家裏的座機響起來,竟然是季隨雲打來的。

季隨雲的聲音低沈平穩,聽不出什麽情緒來,隔著話筒傳出去,更多了些威嚴冷漠的質感:“中午他吃了嗎?是不是還吃的不多?”

張嬤楞了楞:“宋先生還沒起來,我也不敢叫他。湯還溫著呢,下午等小姐回來就能直接喝。”

那邊電話直接掛斷了。

季隨雲是昨夜氣的太狠了,在書房坐了大半宿都沒怎麽緩過來。氣頭上對著宋白的時候難免失了點分寸,他本來是想折騰的宋白哭一哭道兩聲歉就算了,結果宋白哭啞了嗓子疼的一口氣上不來時都在央求著脫下那件衣服,於是季隨雲徹底失控了。季隨雲稍稍冷靜下來之後不太願意見他,怕忍不住掉面子又去反過來哄他。

季隨雲一早到公司的時候就心煩意亂的厲害,幹什麽都不順心,看誰也沒有好臉色。

“我下午有事,交上來的企劃案和合同讓幾個副總再篩一遍,告訴他們時刻盯著郵箱,很重要的東西我晚上會處理好之後給他們發過去。”季隨雲跟特助交代完就拎著西裝走了。

才坐上後車座,非工作機的鈴聲忽然響起來,季隨雲瞥了一眼來電顯示,摁下接聽鍵。

“季先生,我聯系到了一位姓王的餐飲業老板,他的房子是陸伏成兩個多月接收的,合同還沒到期,但王總再打電話給工作室的時候陸伏成明確地拒絕了王總的補充要求。”

“違約金給他看了?”季隨雲一針見血。

“陸伏成說六位數還是能賠得起,最近實在是沒什麽心情工作,他給王總推薦了另一個設計師。”

季隨雲嗤笑一聲,有心情才怪。不過陸伏成倒是有點心性。季隨雲給司機打了個手勢讓他回季隨安那。

“你別再找別人了,沒用。陸伏成不是有個朋友,叫什麽……李洋?聯系一下,給他開一個沒法拒絕的籌碼。”季隨雲聲音陰冷下來:“最遲下周,把事情給我辦好了。”

季隨雲手下沒有蠢貨,他都提點到這個份上了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那人應了幾聲:“您放心吧,絕對做的幹凈。”

季隨雲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他把電話掛斷後閉上眼睛,重重按了幾下額角,仿佛這樣就能暫時隱藏住洶湧猛烈的惡意。

車子停穩後季隨雲走下來,張嬤正在澆花圃裏幾株茂茂盛盛的薔薇,她見到季隨雲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季隨雲沒理她,徑直朝屋裏走去。

“季先生回來啦,我給你盛點湯好不啦?”

季隨雲冷冷看她一眼,半句話都沒說就上了樓。

季隨雲拉開臥室門那一刻竟有幾分緊張,心裏不免有些惴惴,生怕一眼就能看出宋白對他又多了忌憚與厭惡。

季隨雲一眼就看到蜷的死緊的那個人,宋白的下巴幾乎抵在了膝蓋上,小的讓人心裏發酸。季隨雲走近之後才發現宋白身上一直在細細碎碎的打顫,這時他才猛的發覺宋白竟沒蓋著被子。

季隨雲丟下還勉強掛著的矜持冷漠,快步上前把宋白攏進了懷裏,這孩子渾身冒著涼氣,就額頭滾燙。

季隨雲騰出一只手把被子拉起來給他裹好,撫著宋白的背喊了兩聲:“阿白,醒醒。”

宋白的眉頭越皺越緊,仿佛受著極大的痛苦般。

“哪不舒服?”季隨雲用唇抵了抵宋白的眼皮,滾燙。

他的聲音很溫柔,這點溫柔像撬貝殼一樣也把宋白的牙關撬出一條小縫。

“疼……”宋白含含糊糊吐出一個字,軟的季隨雲心口生疼。

季隨雲呼出一口氣,狠著心把宋白摁死了,手探進被子裏,碰到隱秘的地方,宋白昏沈中都被逼出一聲帶著微弱哭腔的痛呼。

季隨雲強迫自己不要亂,他將空調溫度開到最高之後就把宋白的被子掀開了。季隨雲看著宋白身上皺皺巴巴的別的男人的襯衫,眉心突突直跳。他輕輕解開那幾顆扣子,把宋白脫了個幹凈。瞬間一切都清晰的一目了然。

昨天這件衣服一套到宋白身上季隨雲就發了瘋,宋白身上有幾處烏青的痕跡,是季隨雲控制不住手勁掐的。身後的地方腫的很厲害,半截指尖都含不進去,等會清洗的時候怕是得疼死。

季隨雲摁了下傳喚鈴,沒多久就響起敲門聲。

“季先生。”

“準備退燒藥和消炎藥拿上來,帶著棉紗布和白酒。”季隨雲摸了摸宋白的頭發,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先別盛湯了,端半碗粥過來。”

季隨雲說完之後就打橫抱著宋白進了浴室。他怕嗆著宋白,浴缸裏只放了半缸水,水溫比往常略高一些。

季隨雲以前是沒有照顧人的心思,但這塊小甜餅往懷裏一黏,季隨雲只有怕別人笨手笨腳弄疼他的份。

其實是有後悔的。季隨雲用溫水清洗著宋白身後地方,紅紅白白的看的他眼花。宋白疼的厲害了,抱著季隨雲一只胳膊拼命想躲。

“乖,乖乖的,”季隨雲親親他的發頂,聲音裏分明帶著疼意:“阿白,快好了。這次是我不對……”明明是恨陸伏成,幹什麽非要拿宋白撒氣,小孩子懂什麽,還不是誰對他好他就跟誰跑。季隨雲覺得自己是想明白了。

這澡洗的艱難,季隨雲身上濕了一片。但他絲毫沒有不耐煩和疲倦。

季隨雲之前提到的東西張嬤已經備好放進了臥室。宋白剛才那一陣折騰已經醒了,但難受的太厲害,眼皮腫的掀不起來。

“吃點東西,藥刺激胃的。”

宋白覺得惡心,牙關死活不肯打開。

“別鬧脾氣,”季隨雲輕輕敲敲碗邊:“要不我就叫阿姨來餵你了。”

宋白皺了好一陣眉,但好歹是願意張嘴了。

季隨雲看出宋白吃的費勁,也沒勉強他吃太多,墊墊胃就好了。

“吃完藥,我給你用酒精擦一擦,晚上要是還燒我就找醫生給你打針來。”季隨雲摩挲了幾下宋白的掌心。

宋白很艱難的用足了力氣把自己的手從季隨雲手裏抽了出來。

“滾。”這一聲很輕,吐的卻格外清晰。

季隨雲卻不生氣:“怎麽生病了還這麽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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