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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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白咬了下舌尖,疼痛勉強讓他僵硬的身體找回一點知覺:“我沒有別的意思。”宋白至多是想有些可以保護自己的籌碼而已,季隨雲聯想的那麽深的陰謀論和算計他真的連想都沒想過。季隨雲那一大段話,已經跟侮辱沒什麽區別。

季隨雲沒再看他,發動了車。季隨雲其實自己也明白,就算真的沒用感情,也何必這麽撕破臉皮呢,說到底就是惱羞成怒罷了。

一串手機鈴聲突兀的響起來,卻讓凝滯的氣氛更尷尬。季隨雲挑著眼角睨宋白,不發一言。

宋白忙掏出手機,卻在看到來電顯示的時候楞了下。宋白不太想現在接。

“陸伏成?接啊。”季隨雲淡淡道:“才想到他他就打了個電話,心有靈犀嗎。”

宋白皺眉:“是我母親。”宋白從來沒在季隨雲面前提過家人,電話也沒當他面打過,宋白心裏是很介意季隨雲染指到他最在乎的那一塊避風港的。

“接。”季隨雲也是微怔,可顯然同樣是想到了什麽,表情更冷下去:“開免提。”

宋白沒辦法,又不舍得不接電話讓母親著急,於是還是點了接聽。

“媽。”宋白喚了聲,語氣裏帶著點自然的親昵:“怎麽突然這個時間打電話呀。”

“我這不是突然想起來今天周六,想找你說說話,”任含桃在兒子面前也不假裝溫婉優雅,她聲音本來就不小,還帶著咋咋呼呼的東北味:“崽兒,媽上午給你郵了不少水貂絨毛線,你看看給你爸織個毛衣。”

宋白有些無語:“你是不是又惹他生氣了?”

“老東西純就是欠整,整個學校可著他自個兒欺負,前幾天領導想把他調到山前五中去,這不是看他軟柿子好拿捏?他也不知道爭,我就去學校找了。”

五中是出了名的垃圾高中,沒有老師願意去受窩囊氣。宋啟明怎麽說也評過特級教師,按理不至於輪上他。

“媽,您做的不對了,這讓爸多丟面子。”

“我不是也知道了嘛,行行行你們倆親,毛衣好好織,我可是說是我織給他的呢。”任含桃頗有些委屈:“唉,等年後你爸去五中之後再怎麽受委屈我也不管了!”

“爸他只知道教書,可能他自己都不在意,在哪教不是教。”

“唉,他也這麽跟我說的……”任含桃話鋒一轉:“崽兒,今年過年早,準備啥時候回來啊?”

宋白笑:“一月初就回去。”他現在也沒工作了,早點回去陪陪他爸媽也是好的。

“太好了!剩下毛線你再給成成媽織幾只小襪子,那小泰迪還挺挑,買來的小鞋都不穿呢。”

宋白心裏咯噔一下,但也沒法打斷,於是應的飛快:“好。”

任含桃聊起來的時候很不容易停,哪肯收住話頭,這會正找到新的話題:“對了,伏成最近怎麽樣啦?聽他媽說這孩子近幾個月可忙了,打電話都顯得挺敷衍。你知道他媽想的多,非問我伏成是不是在那邊受了委屈。”

宋白心頭一刺,他連偷瞄季隨雲臉色的力氣都沒了:“成哥是有些累了,估計忙完這陣就好了。”

“你多勸勸他,這孩子從小就好強,也就聽點你說話。”任含桃嘆了口氣:“說實話這些年要不是他陪著你,我哪放心你自己一個人在外面啊。”

“嗯,我知道……”

任含桃沒聽出宋白的不對,還自顧自講著:“今年過年還是咱們兩家一起過,前幾天成成媽還把伏成那張一米二的小床換了大的,你今年守歲要是犯困可有地方睡了……”

一直默不作聲的季隨雲忽然嗤了一聲。

“媽,我這邊突然有點事,咱們改天聊好嗎?”

任含桃還有好多話沒說,這會兒正在興頭上:“什麽事比你媽重要?小兔崽子在外面學的都會跟你親娘豎尾巴了?”

“對不起媽……”

任含桃就是說說,也明白別誤了孩子的事,本來在外面飄著就不容易呢:“你快忙去吧,我掛了!”

宋白看著電話屏幕黑下去,久久沒回神。

“出櫃了?”季隨雲忽然出聲。

宋白的手指蜷了蜷:“沒有。”

“怪不得,你媽要是知道他把你往這條路上帶,也不知道先掐死你還是先打死他。”

宋白有點頭疼,季隨雲從前是越生氣話越少,現在叨叨個沒完,宋白倒是想先掐死他。

況且哪是陸伏成把他帶壞的,明明是他自己扯著陸伏成死活不松手,表白是宋白先,把人往床上推哭著讓陸伏成要的人也是宋白。

“你還用換了床才能睡?早不知道跟人家在出租屋裏滾多少次了,”季隨雲的聲音裏帶著些譏誚和不屑,仿佛親眼目睹了多惡心的東西一樣:“說的在好聽也就是一個禽獸,引誘起未成年來不也沒點思想負擔嗎。”

擱平常的時候季隨雲這點程度的話宋白都懶得去在意,季隨雲這人你越跟他掰扯他越來勁。可今天宋白本來就心裏亂,聽他媽說起陸伏成來又心疼的要了命,哪能容得了季隨雲血口噴人。

再怎麽說,陸伏成都是他寶寶貝貝放在心裏做白月光的人,在季隨雲嘴裏卻成了一個不堪的垃圾。比起直接落在自己身上的人身攻擊和暴力脅迫,更讓人難以忍受。

“我先追他的。”

宋白忽然開口,他把手機塞進衣袋,看都沒看季隨雲:“那年我十八歲生日,跟著職高的同學在大排檔灌了自己兩杯啤酒。陸伏成找過來的時候發了好大火,把那些在我身邊抽煙親嘴兒的同學一個個罵了個遍。”

宋白頓了頓,他嗓子不舒服,聲音很小:“他帶我回出租屋,對,就是你說的那個我十五歲就開始跟他住的那一間。我攬著他脖子親他,他整個人都發懵。”

“其實我根本沒醉,我裝模作樣哭著說害怕他娶妻生子,我不能接受他身邊會有別人搶了我的位置。”宋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很勉強的笑:“我說我愛他,不是弟弟對哥哥的愛,是所謂倫理道德的,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的愛。”其實這樣說也玷汙他們的感情了,宋白愛他,像魚愛一片海,鳥愛一棵樹。這樣。而已。

季隨雲的手在方向盤上越握越緊,嗓子裏如同塞著滾燙的一塊紅碳,連句話都說不出來。

“所以不是他誘騙我,是我勾引他。”宋白往手心裏呵出一團熱氣:“他可以自己覺得虧欠我,可別人不能也這麽覺得,你更不能。”

季隨雲保養得當的手指上青筋直跳,他心裏有一個地方被戳疼了,疼的他自保般吐出兩個字:“閉嘴。”

宋白的眼圈紅起來,他連聲音都帶了哽咽:“你明明不喜歡我,為什麽還要跟陸伏成搶。你身邊有那麽多人,哪一個都漂亮聽話放的開,為什麽還要跟陸伏成搶。”

為什麽。

為什麽?

季隨雲腦海裏盤旋著這三個字,最初的他,覺得全世界都配不上自己,又哪會聽到“搶”這個動詞。可今天,他聽著宋白說著他明明最討厭的膩味死人的傷春悲秋,心卻陣陣的悶痛。因為是真的喜歡他。

宋白說錯了,季隨雲的狠厲和無常,不是因為不喜歡,而是因為季隨雲偏偏喜歡。

汽車猛的加速,宋白被強大的推背感震的向前撲,安全帶又將他扣緊了。

季隨雲將油門深深踩下去,宋白驚惶的看他一眼,有一瞬間覺得他想帶自己同歸於盡。

宋白臉色慘白,他看著季隨雲好幾次有驚無險的別車超車,身後遠遠甩開其他司機氣急敗壞的連串喇叭聲。他全身都軟了,耳朵裏砰砰的炸著失控的心跳聲。

“季…季隨雲你慢點…你開慢點…”宋白全身僵硬,眼睛裏含著將落不落的水滴。

季隨雲的聲音依然清晰,冷靜的近乎殘忍:“你剛剛說話的時候膽子不是挺大的嗎,你放心,這條路最快也就只能開到一百六。”

環路不比高速,高速上就算開到一百五都感覺不出太快,可環路上開到九十就已經讓人心跳加速。

宋白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他的後背緊緊的貼著椅背,眼睛緊緊閉著。宋白不是怕死,他只是不願意跟季隨雲一起。

近四十分鐘的路程壓縮到十五分鐘,就這短短的一刻鐘,冷汗浸滿了宋白整個後背。

季隨雲把宋白從車裏拖出來,宋白腿軟的幾乎站不住。直到季隨雲將他推進屋時宋白才猛地回神,他又回到了靜安這間公寓。

“我特別討厭你這幅要死不活的樣子。”季隨雲狠狠捏著宋白的下巴:“你懦弱無能自欺欺人,你憑什麽擺出那副佛祖割肉餵鷹的高傲嘴臉!你以為陸伏成會感謝你?你的犧牲除了感動自己有什麽用?!”

“可我做到了。”宋白一偏頭,一點水漬落在季隨雲虎口上,竟帶著些灼熱的痛:“我爸爸媽媽還好好的,陸伏成沒有留下案底,所以我答應了你的全都做到了。”

如果不是因為這些,宋白怕是早在季隨雲只和陸伏成隔著一扇門侵犯自己時就瘋了,在馮正麒侮辱他那夜就死了。宋白是自欺欺人,可為了什麽?

他聽季隨雲的話做狗,他不敢在季隨雲面前給家裏人打電話,可現在季隨雲要把他做的一切否認了。

隨便吧。

季隨雲看著宋白的臉,心裏煩躁的想打人,可他真的做不了什麽了。眼前這個人,哪還是最開始季隨雲不順心就能打兩下,就能毫不顧忌的按在落地窗前侵犯的人,他現在皺一皺眉,季隨雲就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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