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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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出門嗎?”

魏海月從衣櫃裏拎出個大包,又從另一個櫃子裏掏出一串小布偶,粉色的猴子,灰色的大象,長頸鹿,跳跳虎,小白兔,唐老鴨······應有盡有。

“小野,過來幫我一下。”他捏住袋子的兩邊,讓原野幫忙把拉鏈拉上。

“這是······”原野不好開口問,這一袋子應該不是給南姐的。

以前他們小時候給南薔慶生,一人買了一堆小玩偶,但她看起來不太高興,事後才從魏海月的口中知道,南姐不喜歡這些小布偶,她嫌擺在家裏懶得收拾。

“去看你幹媽。”

哦,對,喜歡這些娃娃的女性,原野也就認識這麽一個,海哥的親媽,自己的幹媽。

“哥,那我用不用再······”

“不用,我就說有一半是你送的,保管她開心。”

“昂,幹媽還真是少女心滿滿的哈。”

魏海月把東西收拾好,又從錢包裏摸出一張銀行卡,想了想拉開拉鏈也一塊兒放了進去,反正她收拾娃娃的時候肯定能看見。

“對了小野,你上次說想叫丁彭他們一起吃個飯是吧?”

“昂,我也沒聯系別人,就上次找釘仔幫忙,我聽他的口氣挺想見你的。”

“成吧,回頭找個時間,叫上白銳,和尚,猴子他們一起,我請客。”

“白銳啊!好些年沒見著他們了,都在虞市?”原野有些興奮,他們幾兄弟自畢業就各奔東西,自己是沒別處去,魏海月待自己就像親哥一樣,所以他便一直跟著他。

“白三少在的,其他幾個再聯系吧,我先出門了。”

原野送到門口,魏海月進了電梯他才想起來,扯著嗓子喊:“哥,別忘了替我跟幹媽問好啊!”

***

謝海清的家住在柳坪區,魏海月前兩天把車子送去做養護,只能開原野的小車出去。

半路上加了一次油,到小區的時候正趕上飯點。

他把大包拎下車,舊小區沒電梯,只得一層一層往上爬。

挨家挨戶的廚房裏傳來菜香,這種感覺令人懷念,但自己事先沒通知,也不知道謝海清女士有沒有煮多的飯菜。

他敲門,聽到屋子裏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獨具特色的尾音讓人忍不住發笑。

唱戲似的。

“誰啊?”

門被推開,“怎麽也不應聲兒啊······”

魏海月盯著眼前的女人無奈笑:“你兒子,還能有誰。”

謝海清表情一驚,眨了眨眼,像是不敢確信,這個時候跑回來,該不會又是惹了什麽事吧。

“你怎麽回來了?”

“我不能回來?萬一你在家整什麽幺蛾子,我得回來看看你啊。”

謝海清舔了舔嘴唇有些尷尬,“你鬼扯什麽,吃飯沒?”

魏海月伸手捏她的臉道:“沒吃呢,打算來蹭飯的,你不邀請我進去?”

“哦,那你進來吧。”

不對勁,怎麽這樣冷淡。

魏海月把手上的拎包放在沙發邊上,故意走到廚房洗手,順便把房間掃視了一圈。

餐桌上準備了三四道菜,神奇的是還擺了兩副碗筷。

“你吃這麽多啊,謝女士?”

“怎,怎麽,不行啊?”

“行啊,那這碗筷······”

“那不是給你準備的嘛!”

“哦,你還會神機妙算了啊?提前就知道我要來。”

謝海清吃癟不說話了。

“哎喲,瞧你這表情,我又沒怪你什麽。既然你請了客人,我就長話短說吧,有個問題,我一直想找你確認一下。”

“什麽哦?”謝海清嘟著嘴。

“以前我小時候也沒見你出去工作,咱們家哪兒來的那麽多錢呀?”

“存款啊!”

“謝女士,你兒子是念過警校的,希望你乖乖的不要撒謊啊!是不是,我爸······”

魏海月這句話說得很慢,眼睛一直緊盯著謝海清,註意著她細小的表情,跟審嫌犯一樣。

“你爸?你爸早死了。”謝海清將他打斷,把臉撇向一邊,眼眶有些微微泛紅。

男人嘆氣,自己話還沒說完呢,她這樣急著打斷,分明就是心虛。

這個老阿姨哦,真是單純得像孩子一樣。

他還想繼續,門口又傳來了敲門聲。

“誒,老阿姨,你的客人來了。”

謝海清抹抹眼睛嗔他一眼,淚水瞬間就收了回去。

老把戲,魏海月不想幹涉母親的社交,他等在一邊準備趁開門就先離開。

門外站著的竟是個形容可怖的男人,他的右眼被一塊白紗布蒙了起來,布面凹陷證明底下沒有眼珠。臉上明顯修飾過,但仍沒能遮住皮膚上那些橫七豎八宛如蜈蚣的傷痕,這是一張被毀掉原貌的臉。

魏海月的腳步頓住,回頭去看母親,神色嚴肅,這謝女士現在居然敢亂交朋友了啊。

謝海清知道兒子在質問自己,她倒也不覺得慌張:“你別拿那種眼神瞅我,我可沒把什麽亂七八糟的人往家裏面帶啊,這是你爸以前在青市的老朋友,以前你念警校,還是人家幫的忙呢。”

魏海月的眉頭皺了起來。

原來就是他,自己還讓白銳查那人底細,他倒自己送上門來了,只是這人究竟什麽來頭······

“您是?”

“闕南中,你考大學那會兒,咱們聯系過的。”

“怎麽證明?”

闕南中的一只獨眼流露出讚賞,這小子警惕性很高嘛。

“當時選大學的時候你不是還猶豫著,想跟那位小女友一起去別的城市,但人家沒答應嘛。”

魏海月放下暫時的警惕,這件事,確實只有當初在背後幫助自己的那個人才知曉。

“喲,兒子,敢情你當初還被人家拒絕過啊?”謝海清方才被魏海月嗆話,眼下自然不願意放過機會損回去。

闕南中也是第一次見識到這對母子的相處方式,他作為外人說不尷尬是不可能的:“那個,海清,你要不先吃飯吧,我有些事想同小海聊聊。”

小海,魏海月心裏一暖,這世上除了父親這是第三個人這樣稱呼自己。

兩個男人走到臥室,把門關牢,有些話是不好叫謝海清聽去的。

“闕叔叔,我們家以前剛搬來虞市那會兒,你有給我媽打過錢嗎?”

“沒有,怎麽了?”

不是他,魏海月暗中思索,難道爸爸還有別的舊友,還是說······

“也沒什麽,我媽不是說你一直在幫助咱們家嘛,我怕給你添了不少的麻煩。”

闕南中盯著眼前的魏海月沈默了半晌:“小海,我聽說你在青市好像因為一批毒品進過局子,你介不介意跟我聊聊?”

魏海月沒想到對方會問自己這個,他答得坦誠:“這件事其實與我無關,那批毒品我也不清楚是什麽情況,聽說原本是青市黑幫老大的東西,後來不知怎麽的就被人掉了包。”

“那你有聽說現在落在誰的手裏了嗎?”

魏海月搖頭:“還沒有確切的消息,我聽說的是被人運到了虞市,否則我也不會這麽快就回來了。”

“沒錯,那批貨有一部分確實就在虞市,而且現在應該就在藍正峰的手上。”

魏海月面不改色:“你怎麽會知道?”

闕南中卻笑:“我當初有能耐送你進警校,自然就有能耐打聽到這點消息,只是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呢?”

“什麽怎麽辦?”魏海月的神色裏閃過一瞬的猶疑。

“你的臥底任務。是選擇沒有名分地繼續,還是叛變呢?”

“你!”魏海月原本放松的心情瞬間緊張起來,他盯著眼前露出詭笑的男人聲音幾近顫抖:“你究竟是誰!”

***

北岸區,九洞,曲水碼頭。

幾個工人正在搬運貨物,一旁的集裝箱上坐了一位身形佝僂的布衫老人。

他手裏抓著一柄煙桿,塞了煙葉末子往裏灌,火星一點,時不時拿嘴湊在煙嘴上狠嘬兩口,噴出一股味道濃郁的煙雲。

工人中有人聞了出來,這是上了年份的旱煙葉。

“欸,兄弟,這老頭什麽身份,怎麽穿成這個模樣,但是看起來好像又不大好惹?”

“別瞎打聽,快幹活吧。”

碼頭上的工人不少,但閑談的不多,他們幾乎都默默搬運著身上的貨物,只盼著工作結束能領到一筆不菲的傭金,來來去去像一群聽話的螞蟻。

然而這些貨箱裏都有什麽,沒人會去關心。

滾滾江水拍打著橋墩,江石,岸堤,卻不會影響到集裝箱上老人悠游自在的閑情。

直到一輛黑色的轎車駛入了他的視線。

不像是開錯地方,這車是沖著曲水碼頭來的,他從箱子上跳了下來。

魏海月坐在車中辨別著方向,這裏的布置比起幾年前已經有了些變化,但大致方向他還是認得的。

冷不防的,一個身影突然從堆疊的箱子後閃了出來,是一個頭發花白,駝背,並且目帶兇光的藍衫老頭。

魏海月踩下剎車,老頭提著煙袋朝擋風玻璃上敲了敲。

“幹什麽的?”這聲音如同發銹的齒輪,讓人聽了渾身不舒服。

拿煙袋的那只手上纏了幾圈星月菩提,下面墜了一枚小小的八卦,魏海月想起藍青提到過的那位岳父。

車窗降下,魏海月歪著身子朝車外的老人道:“曲老先生,我是來找藍青的。”

藍青早幾年前因為犯事改了名字,如今叫做藍正峰,這裏沒幾個人知曉他的真名,曲老頭眼睛瞇了瞇,認定魏海月應是女婿的故人。

“我給藍青打過電話,他讓我來碼頭找他。”

藍青此時在庫房和幾個小子打牌,老頭扯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讓開了道路,朝某個方向指了指:“他在三號庫房,你去吧。”

庫房外有人守門,左右各一個,魏海月下了車走上前去。

“什麽人?”守門人相互交換了個眼神。

“魏海月。我要見你們老大。”

想必藍青是提前吩咐過,兩個少年聽了名字就立馬放了行。

庫房裏燈光昏暗,亂七八糟放著些雜物,從深處傳來幾聲咒罵和嬉笑,吵吵嚷嚷的,人不少。

魏海月循著聲音走進去,出現在眼前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兩個少年跪在地上,兩張背牢牢靠緊拼成一面人肉小桌,四肢被東西南北四方端坐的人踩在腳下,他們臉上的表情證明了此刻的痛苦,卻不敢吭哼一聲。

“喲,藍老大這是玩的什麽新游戲?”

藍青看過來,朝地上吐出瓜子皮,一邊將手中的撲克扔在了兩個跪著的少年身上。

“呀!魏兄弟!來來來,正打牌呢,一起玩一把?”

魏海月笑了一聲,“不了,最近手氣不太好。”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我倒不知道呢。”

“有一陣了。”

他走近撿把竹椅子坐下,像是隨口問道:“這倆小孩犯了什麽錯,膝蓋都爛了,跪了不少時間了吧?”

“不多,從昨晚到現在,還不足一天呢,怎麽算多。”

魏海月對地上的少年沒有興趣,開門見山:“我最近得到個消息,有人說青市的那批貨現在在你手上,真的假的?”

藍青一聽這話就來氣,腳上用力,踩得少年的五指脹開,指甲蓋也跟著翻起來,滲出不少血珠,兩只手的皮膚一片淤青。

“你消息倒是靈通,不過很可惜,我也被騙了,那批貨有問題。”

“有問題?什麽意思?”魏海月擺出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樣。

“你也覺得沒問題是吧,我當初也是和你一樣的想法,從青市孫老大手下偷來的東西,怎麽就能出了漏子呢。”

藍青一腳把地上的兩人踢翻,“站起來,給咱們海哥好好說道說道。”

兩個少年哪裏還站得住,但藍青不會放過他們,下巴一揚,示意身邊站著的幾個小弟將他們拖起來。

魏海月這才看清,方才兩人低著頭瞧不出模樣,現在被拉到吊燈下一照,兩個少年不知遭了怎樣的折磨,臉上血肉迷糊,已經看不出人樣。

魏海月眸色動了動,嘴裏吐出的話仍是無所謂的語氣,“你這下手可不輕啊,別給打死了。”說著看好戲一般站起身來,捏開了一個少年的嘴角。

那孩子先前挨打,但藍青不許他們哼聲,也就一直咬緊牙關。此時被人架著身子,全身脫力,魏海月一動作哪裏還忍得住,哇啦一聲,鮮血就從嘴裏噴了出來,還順帶滾落出幾顆碎牙。

藍青眼神陰鷙,擡腿又是一腳,“你他媽血往哪兒噴啊!快給海哥道歉!”

那孩子經魏海月一捏,嘴裏的汙血全吐了出來,倒是舒服了不少。

“對,對不起海哥,我,不該往您身上吐。”

魏海月拿手撣了撣身上的血水,腥味撲面,不一會兒就在面料上浸透開了。

一張臉上陰晴不定:“算了,一件衣服而已,還是說說那批貨究竟什麽情況吧。”

碼頭門口。

年輕的男孩剛準備把貨車開進大門,坐在後排的男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停一下。”

男孩不解,仍照做了:“九叔,該進去了,不然會誤了時辰。”

那男人眼睛盯著那道佝僂的身影消失在集裝箱後:“曲爺今天不是說會去工廠那邊嗎,怎麽來這兒了?”

男孩啊了一聲:“聽說藍老大的朋友要來,曲爺問了名字,這才臨時打算來碼頭的。”

“哦?什麽朋友,是藍正峰的兄弟嗎?”

“這就不清楚了,我只聽說叫魏什麽月的。”

男人的臉上沒有表情,“既然有客人在,那我就不進去了,你進去取了貨單就出來吧,別說我也在車上,老大不知道我今天會過來。”

男孩立馬會意,九叔雖說是曲爺眼下最親近的手下,不過到底還是有幾分忌憚的,何況九叔這樣子,確實不方便見人。

“曉得了,那我拿了單子就出來,您在車上等我。”

待男孩下了車,被稱作九叔的男人從兜裏摸出一只手機,短信箱裏又多了一條短信,他也不點進去看,直接選擇了刪除。

這個家夥,還真是固執。他想了想,幹脆把對方的號碼加入了黑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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