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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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林茹卉準備了精致的晚餐。

晚一點的時候, 傅亦銘讓傅廷舟打電話給傅茵。

也不知道傅廷舟說了什麽,傅茵竟然來了。

客廳裏面的氣氛變得有些怪異。

林茹卉怕自己在這裏尷尬就去了廚房,“還有兩道菜就好了, 你們先聊。”

林千虞的視線跟傅茵相撞, 她移開,然後拉著林靳白去了陽臺上。

客廳裏面, 只有傅家四人。

傅茵坐在沙發上, 她看著傅亦銘,“我並不想來, 是哥哥答應我一個條件,我才過來的, 你不用覺得我是單獨為了過來給你祝福生日。”

應明姝死後不久,傅亦銘就娶了林茹卉。

傅茵可以接受傅亦銘另娶, 但是接受不了傅亦銘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另娶。

娶的還是自己的初戀。

說來也是搞笑, 林茹卉跟傅亦銘是高中同學,兩人那個時候就看對了眼。後來因為家境懸殊太大, 就分開了, 一別多年, 傅亦銘去了應明姝也算是相敬如賓, 林茹卉是一名舞蹈老師,先生是銀行工作人員,後來因為性格不合離婚了。在應明姝死後半年,傅亦銘跟這位初戀就在一起了。

傅茵氣不過。

自此就沒有在跟傅亦銘說一句話。

客廳的氣氛有幾分尷尬,傅茵的話直白帶著刺。

傅亦銘到底是長輩, 當下也有些不悅, 父女倆彼此有一個臺階下也就算了。此刻的傅茵看著傅亦銘不高興了, 她倒是笑了一下, “難不成你還真的以為我過來是要祝福你生日快樂的,你不缺我這一個女兒。你不是有女兒兒子嗎?娶了你那個女人,白白的還能養著她的女兒跟兒子,喜當爹,撿了這麽大一個便宜多幸福啊。”

“啪——”

清脆響亮的巴掌聲。

傅茵的臉頰微微的偏過去,她過了兩秒鐘瞪大眼。然後捂著臉頰,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傅亦銘。

臉頰上又麻又痛的感覺告訴她。

傅亦銘剛剛打了她一巴掌。

瞬間,傅茵紅了眼眶。

“你打我?”

林茹卉跑出來抓住了傅亦銘的手臂,“你這是做什麽!”她有些愧疚的看著傅茵,“茵茵啊,你沒事吧,都是你爸爸不好,別生氣了。”

傅亦銘手指握了一下,似乎也有些後悔剛剛的沖動了。

但是今天是他生日,他是長輩,似乎就是因為父親這個角色,他越發的有些端著高高在上不願意低頭,即使心裏有些後悔剛剛打了傅茵一巴掌,但是語氣還是責備的語氣,“茵茵,這是你跟長輩說話的態度嗎?”

“我媽已經死了,我還有什麽長輩啊。我爸爸也娶了其他人有家庭有女兒了。我傅茵算什麽啊,我傅茵沒人要了。”她紅著眼大吼了一聲往外跑。

傅竟棠追了上去。

在門口拉住了傅茵的手。

傅亦銘張了張嘴,看著門口的方向,似乎是有些無力的嘆息一聲。

花園裏面有小涼亭,傅茵哽咽著擦著眼淚。

“我媽死了,我爸爸馬上就娶了林茹卉。林茹卉帶著一兒一女他也不嫌棄,對那個女兒兒子對我都好。林千虞的工作還是我爸爸去找的,我想去盛世上班,給他打電話讓他幫忙。他不幫我,明明盛世的副總是他老同學....我就在一個雜志公司裏面工作。岑林也不喜歡我,哥哥也結婚了。可是我就一個人,我好像什麽都沒有....我連家都沒有了,傅宅都被拍賣了...我好像就變成了那個隨時可以被犧牲可以將就的人了...”

傅竟棠輕輕的拍了下她肩膀。

聽著她在哭訴。

她很能理解傅茵。

她沒有說話沒有插嘴,就這麽安靜的當一個傾聽者。

手機在口袋裏面震動了一下,是傅廷舟發來的消息。問她傅茵怎麽樣了。

傅竟棠看著傅茵這幅樣子,有些擔憂。她正在思索怎麽回覆這條微信,傅茵的聲音響起來,“我哥給你發的消息是吧,是不是傅亦銘問我情況怎麽樣了,有沒有委屈死哭死再也不來這裏跟他斷絕關系老死不相往來了。”

傅茵唇瓣顫抖著,咬著牙,“我偏不!我要是跟傅亦銘老死不相往來斷絕父女關系了,那真的白白便宜了林茹卉跟她那一雙兒女了!”

傅竟棠忍不住一笑,伸手摸了一下傅茵的頭發。就像是撫摸小敏頭發一樣,“你想開了。”

傅茵覺得她摸自己頭發像是摸小狗一樣,別扭的打開了她的手站起身,她紅著臉紅著眼睛,“我早就想開了。”

傅竟棠其實很能理解傅茵。她以前在傅家就是一個局外人一樣,她小心翼翼的暫時居住在這裏,這裏終究不是自己的家,她害怕自己犯錯惹得傅亦銘跟應明姝不愉快。

家,不是這個樣子的。

她是永遠都無法跟應明姝傅亦銘他們發這樣的脾氣。

永遠也無法在他們面前做自己。

“茵茵,其實,傅叔叔心裏,一直都是把你當做最最親的女兒。林千虞跟林靳白,只不過因為家庭重組的關系因為林阿姨。”

“我知道啊,可是我就是接受不了我媽死了之後他馬上就再婚了。”

傅竟棠說,“他就應該哭,就應該傷心難過,就應該悲痛欲絕甚至求死,這樣你才覺得正常嗎?”

傅茵啞然,過了半分鐘,“我也不是這意思...我就是看到他跟林茹卉還有林千虞林靳白站在一起。他們像是一家四口,我就是一個局外人了。我來這裏給他過生日,不像是見自己的爸爸,而像是...給一個多年不見的長輩祝壽,我在客廳裏面,要端端莊莊恭恭敬敬的坐在沙發上,我甚至不能舒服的躺著。這裏也沒有我的臥室,沒有一塊地板屬於我傅茵的。”

傅竟棠輕輕的抱住了她。

“那我們過完生日,坐一會就走。”

“你是不是還擔心,傅氏的資產,以後會留給林阿姨的孩子們。”

傅茵別扭的咬著唇,“我倒是不擔心這些,我又不缺錢花。而且,那是我哥哥的,我哥哥應該擔心,我不經商,對這些方面的知識也不懂,而且...我覺得傅亦銘也不會這麽傻,把自己的家產給外人。而且林茹卉,她...她也不是這樣的人。”

“那我們就去餐廳吃飯吧,既然傅小公主什麽都不擔心,那還怕什麽。這裏是傅叔叔買的,是傅叔叔家,只有你姓氏傅,他們都姓林。這就是你的家,你可以無拘無束的躺在沙發上,拘謹這個詞兒,跟你無關。”

“算了,不值得跟他生氣。生氣就是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傅茵發現自己還靠在傅竟棠的肩膀上,瞬間有些臉紅。她以前一直不喜歡傅竟棠,此刻被打哭的臉上妝都花了卻還是傅竟棠在身邊安慰自己,她難受的仿佛心裏有螞蟻在鉆。

“你....你...你是不是特別看不起我。”

“何以見得。”

“我以前沒少欺負你,我現在落魄成這個樣子,你是不是應該很高興。”傅茵的耳尖都紅了,是被氣紅的,尤其是傅竟棠這幅雲淡風輕的樣子,“你想笑就笑出來吧,我不需要你安慰我。”

“那好吧。”傅竟棠很標準的露出一個笑容來,“這樣夠了吧。”

“傅竟棠,你純粹是故意的吧!”

“傅小公主,你讓我笑我也笑了,我讓你一起進去吃飯,那麽我們一起去吃飯吧。”她拉著傅茵的手,往客廳臨走。傅茵往後抽了一下手指,傅竟棠攥的很緊,傅茵別扭的走進來。迎面就看見林千虞端著一份酸菜魚從廚房走出來,兩人打了一個照面,傅茵抿著唇。

“我不吃魚。”

林千虞有些尷尬的一笑,“還有很多呢,我媽媽準備了很多菜。”

傅竟棠強行拉著傅茵來到了洗手間,“你不喜歡吃魚何必懟林千虞呢,等會兒在餐桌上可別這麽說了,到時候傅叔叔再下不來臺。”

“我就說我不想過來吃飯,是哥哥說要安排我去盛世我才答應的。”

傅竟棠洗了手,在一邊烘幹。盛世好像是娛樂公司,她盯著傅茵,“你去盛世是因為岑林吧。”

傅茵沒底氣的,“嗯”了一聲。

“這麽喜歡他嗎?”

“你當然不懂,我從初中就喜歡他了。”傅茵眼底有些失落。

“傅茵,你自己的事情要自己想清楚。岑林或許就是月亮,掛在天邊的時候你覺得很美好,但是得到了就會覺得跟你自己所想的完全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你跟我哥,現在不也在一起了嗎?我哥哥都把月亮拿到手了,我為什麽不能。”

傅竟棠一怔,她低低道,“我可不是他的月亮。”

林茹卉的手藝很好,做了一桌飯菜。

傅亦銘也知道自己打了傅茵,太沖動了,作為父親當著這麽多人面讓他道歉是不可能的,但是傅茵是自己唯一的女兒,他也心疼不已,不由得也說了幾句軟話。

傅茵沒理會,低頭吃飯。

林茹卉似乎是想要緩解兩人的關系,她盛了一碗魚湯遞給傅茵,“這是阿姨的拿手菜,你嘗嘗。”

傅茵還沒出聲。

林千虞說道,“她不吃魚。”

林茹卉端著魚湯的手就這麽僵在半空中。

還是傅竟棠接過了魚湯,“阿姨做的酸菜魚很好吃。”

林茹卉笑了笑,“是我,是我忽略了。竟棠你喜歡的話多吃點,鍋裏還有很多呢,你以後經常來家裏,阿姨天天做給你吃。”

傅亦銘看著傅茵咳嗽了一聲。

傅茵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吃魚過敏,她這個爸爸是準備提醒她,讓她過敏也要喝掉魚湯嗎?

她還一句話沒有說呢,林茹卉跟林千虞已經演完全程了。

這頓飯,吃的傅茵是哪裏都不舒服,吃了兩口米飯就去了客廳。

林茹卉有些自怪自己,傅茵第一次來家裏,就鬧得這麽不愉快。她瞪了一眼林千虞,林千虞有些委屈,抿了下唇,低頭吃飯不在言語。

客廳裏面的氣氛開始變得怪怪的。

她喝了半碗,對傅廷舟說道,“我去客廳看一下傅茵。”

林茹卉是現代舞老師,林千虞是學聲樂的。

飯後閑談中,林茹卉似乎是想要活躍氣氛,再加上今天是傅亦銘52歲生日。就準備跳舞一曲,林千虞也準備一展歌喉,傅亦銘很高興,難得看見孩子們聚在一起,有這麽一個熱鬧的生日,他看著傅茵,“茵茵,家裏有鋼琴,你不如彈一曲,大家一起高興一下。”

傅茵坐在沙發上,從手機中擡起臉來,“我早就忘了,我不是彈鋼琴這塊料,你讓傅竟棠彈吧。”

傅亦銘笑著,“我記得,竟棠15歲,拿過少年組鋼琴比賽的一等獎。”

一邊林茹卉由衷的誇讚了幾句,她看著傅竟棠,這個女生第一次來家裏的時候,她就對她格外留意。很靜謐又溫柔的氣質,五官出眾漂亮柔和沒有攻擊性但是卻讓人看了第一眼就忘不掉。

一如她的名字,美如海棠。

坐在沙發上,也顯得格外出眾。

身形相貌都是上稱。

傅竟棠此刻面色有幾分蒼白,她聲音沙啞,“我...我已經好久沒有彈過鋼琴了,怕是也忘記了。”

林千虞拉著傅竟棠的手來到了鋼琴邊,“這是我的鋼琴,你試試。”

客廳裏面一片熱鬧,似乎沒有人留意到竟棠的話。

她咬著唇,手指輕輕的放在琴鍵上。

她手指白皙修長,此刻卻有些顫抖。

竟棠閉上眼,努力的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

她努力的調整著自己的情緒,悠揚的旋律緩緩流淌。林茹卉穿著一件黑色的薄款毛衣,輕輕扭著腰身,翩然起舞。這個時候,傅竟棠的手指僵硬的顫抖了一下,琴鍵發出重重的音節。林茹卉的舞戛然而止。

眾人看著竟棠。

傅竟棠還是站起身,她死死咬著唇瓣,“抱歉,我的手以前的時候骨折過,自那次之後,許久沒有碰鋼琴,生疏了。”

傅茵皺著眉,“你的手骨折過嗎?我怎麽不知道。”

她跟傅竟棠自幼一起長大,她不記得,傅竟棠的手,什麽時候骨折過。

若是骨折過,應明姝一定今天燉雞湯,明天讓廚房阿姨燉鴿子湯給傅竟棠補一補。

傅廷舟也看向了竟棠。

傅竟棠唇色蒼白淡淡出聲,“以前的事情了,那次鋼琴比賽不久之後。我不小心弄傷了手指,時間過去太久了,估計大家都忘記了。”

晚上回家的路上,傅廷舟先送傅茵回到了她居住的白鷺公寓。

傅茵站在車外,“哥,你答應我的事情,別忘了。”

“嗯。”傅廷舟應了一聲,搖上車窗。他開了暖風,握住傅竟棠手指的時候。察覺到女人的手指有些涼,她想要抽出手,忽然男人緊握。他的指尖緩緩摩挲了一下,觸碰到她右手的食指,骨節處,隱約,有斷痕。

他怔了一下。

想起來她在客廳裏面說,手曾經骨折過,談不了鋼琴了。

竟然是真的。

他看著女人的側臉,“你的手怎麽回事。”

竟棠並不想提這件事情,“以前不小心弄得。”

他看出來她眼神的閃躲,“怎麽樣的不小心,才會把手指弄斷了。”若他沒有記錯的話,她15歲參加鋼琴比賽的時候,手指還沒有問題。難道是在安城大學的時候。

“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快點回家了,忙了一天了,也累了。小敏都已經睡著了。”

傅竟棠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她不知道從何處開始說,塵封了八年的事情了,說出來,只有矯情跟可笑。

晚上躺在床上,她有些困了,但是卻睡不著。翻了一身被男人摟在懷裏,她嗅著空氣裏熟悉的味道,男人的下巴抵在她頭頂。他的聲音帶著啞意,“還沒睡嗎?”

傅竟棠閉上眼睛,她沒有出聲,臉頰靠在男人胸膛,她清晰的聽到了他的心跳聲。

他的呼吸聲逐漸均勻。

慢慢的熟睡著了。

傅竟棠微微仰起頭,小心翼翼的換了一個動作。看著男人的側臉,這張臉跟記憶中的那張臉重合,15歲那年她參加鋼琴比賽,她文化課成績很好,想要報考的大學目標也一直很清晰,所以她參加鋼琴比賽,只是因為一個興趣愛好。

跟邵黎這種抱著一根救命稻草似的不一樣。

但是這一場比賽是公平的,沒有任何參賽選手可以要求另一名參賽者退賽。

邵黎跪在地上祈求她退賽,傅竟棠是想要拒絕的,但是或許邵黎把自己說太悲慘太可憐了。當時的傅竟棠心裏也有一絲想要放棄的想法。

她差一點,就答應邵黎了。

但是邵黎下一秒,就拿起一邊的凳子砸向了自己的手。

邵黎哭著跑出去,遇見了傅廷舟。

她跌跌撞撞的倒在地上捂著手臂哭訴,目光跟話語都意有所指。似乎再說,你看啊,就是傅竟棠嫉妒我,為了讓我退賽,砸斷了我的手。

傅竟棠忘不掉那天,傅廷舟抱著邵黎去了醫院。當晚上傅廷舟回來的時候,她敲了他房門想要解釋,但是傅廷舟的眼底掩飾不住疲憊,將竟棠所有想說話都給止住了。她站在傅廷舟的房門口,她心裏害怕。

怕傅廷舟不相信她。

似乎,所有人都不相信她。

傅茵也覺得,是傅竟棠傷了邵黎。

就連對自己很好的應明姝也覺得,是因為她跟邵黎起了爭執,發生了推搡導致邵黎的手受傷。

他們都站在弱者的視角,覺得弱著無辜。

畢竟誰也不會覺得,家境清貧學習優異年年拿著獎學金一身樸素的邵黎,會做出自導自演這種事。

所有,似乎當時矛頭都指向了竟棠。

拿到了一等獎之後,傅竟棠並不高興,那一段時間。傅廷舟都在醫院陪著邵黎,傅竟棠拿了一等獎的證書。但是一點都不高興。

邵黎給她發了短信。

說,傅廷舟會陪她去國外。

而也就是那一次,竟棠在一個午後跑回了家,在同一個琴房,拿起來凳子,砸向了自己的左手。

那一次,很疼。

但是一擊之下,她的食指骨折了。

很疼。

她去了醫院,包紮了一下。

回到家的時候傅廷舟也回來了,他似乎心情不是很好。

跟應明姝吵了一架。

竟棠回到臥室之前聽到樓下,應明姝說了一句話。

“我會給你安排邵黎在國外的生活,你不能去。你去了你的學業怎麽辦。”

竟棠只覺得那一天,手指鉆心一樣的疼。

他想去國外陪著邵黎嗎?

邵黎不能談鋼琴了。

那麽,她還給她——

就用這骨折的手指,還給邵黎!

傅竟棠回想著當年的事情,她坐起身來到了洗手間,打開燈。開了水龍頭,掬起一捧水撲在臉上,她的左手在顫抖。她看著手指上,隱約可見,有一道疤痕。

即使這只手跟平時無異,可是她還是會感覺疼。

因為她永遠也忘不掉,被人懷疑,被自己喜歡的人懷疑的滋味。

這個月南方花藝的業績不錯,江鈴一邊算著這個月的流水一邊對傅竟棠說讓給她多500塊錢獎勵。傅竟棠笑著紮好了一捧滿天星,“嗯。”

“你昨天給福利院孩子們送的衣服收到了,都分給孩子們了。妮妮她們還天天盼著你什麽時候能再去。你啊每次去都帶很多好吃的東西,搞得孩子們天天都在期盼你過去。”

傅竟棠捧著滿天星,笑意盈盈,“那我就經常過去。”

“竟棠,謝謝你啊。”江鈴忽然說。

“嗯?”

“謝謝你給阿易哥找了工作。”江鈴說,“他的腿自從好了之後,就一直找工作。但是你也知道的,我跟阿易的學歷都一般,正經體面的工作很難找到,他現在在南周律所當司機,一個月收入也可以,每周都有一天的假期。”

傅竟棠知道,那是傅廷舟做的。

不過讓她意外的是,傅廷舟竟然給了阿易工作。

她對江鈴說,“你跟阿易好好生活。”

“嗯。”江鈴是一個很容易滿足的,現在的生活就足夠了。

“現在已經是五點半了,再過十分鐘,傅律師就要來了。竟棠姐,你這麽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在等傅律師啊。”

“沒有。”

竟棠繼續低頭忙活著面前的花花草草。

“真沒有嗎?你已經把等待兩個字寫在臉上了。”

江鈴點了外賣,竟棠聞了一下下就覺得胃部有些不舒服。她皺著眉問你點了什麽?江鈴說,“一條糖醋魚跟一碗米飯。”她看著竟棠,“你最近臉色不是很好,你有沒有去醫院裏面檢查一下?”

竟棠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匆匆站起身,“你在這裏看著店,我出去一趟。”

驗孕棒上的結果告訴傅竟棠,她懷孕了。

她楞了一瞬。

似乎是本能的伸手摸了一下平坦的腹部。

樓下江鈴在喊她,她也沒有聽到,坐在床邊好一會兒。傅竟棠拿出來手機,下意識的準備用看一些娛樂八卦跟新聞來讓自己的情緒快速的恢覆正常,她打開了微博,看著出現在自己視線裏面的一張圖。

她微博沒有關註過邵黎。

但是此刻,邵黎發布的最新一條微博,彈在她面前。

是一張圖片。

是邵黎拍的一張風景圖。

窗邊,鈴蘭花。

還有一個男人,半截衣袖跟手臂。

沒有正臉,只有一只手,跟一截淺藍色襯衣,衣袖。

袖口是灰色水晶制作,質感很足。

手指骨節修長,膚色白皙,手腕上帶著一枚腕表,棕色皮帶,有些發舊了。腕表並不貴,甚至並不是這幾年的款式了,表盤不大,對比起這個男人的身價來說,幾千塊的腕表仿佛是一場笑談。男人的表櫃裏面,價值七位數的腕表不下十幾枚,可是這一枚,確實他最喜歡的。

因為這是他17歲的時候,竟棠用了所有的壓歲錢,給他買的禮物。

傅竟棠看了一個衣袖看了一截手臂。

就知道。

出鏡在邵黎照片上的男人,是傅廷舟。

而邵黎發布這張圖片的時間,是小敏生日的第二天。

他們要去動物園。

他接了一個電話匆匆離開。

這一瞬間,竟棠呼吸的時候只覺得胸口有根針。

她坐在床邊良久,手指緊緊的捏著手機。

連樓梯的腳步聲都沒有聽到。

一直到傅廷舟走到了她身邊,空氣裏面有男人身上清爽的氣息還有香甜的桂花味。

傅廷舟將一份新鮮溫熱的桂花糕放在她手裏,“趁熱吃,下午的時候經過這家店,我記得你以前很喜歡吃。”

傅竟棠深呼吸一口氣,看著面前男人帶著眼鏡輪廓線深刻又有幾分斯文的眉眼,他垂著眸,眼底是漆黑而溫柔。她心裏只覺得可笑,他跟自己,兜兜轉轉到現在,一個邵黎回來,仿佛都被擊垮了。

她就知道他喜歡邵黎。

既然喜歡,又何必委身在自己身邊。

她似乎是下定決心一般。

“廷舟哥,我想跟你說兩件事。”

廷舟哥這個稱呼她以前的時候喜歡喊,到了現在,她幾乎很少這樣稱呼他。

對於他的稱呼,沒有你我之稱,也沒有先生老公丈夫之稱。仿佛是平淡如水彼生疏,他喜歡喊她傅太太或者阿棠,而她,鮮少稱呼他為老公或者傅先生。

中間隔著一個邵黎,這一切,都變得沒有任何意義。

“有什麽事你就說。”傅廷舟坐在對面的床邊,聽到女人細軟的喊著他廷舟哥,男人的唇角一直不自覺的帶著笑意。就連傅廷舟自己都沒有發現,原來一個稱呼,能讓他的心情都好起來。

“有兩件事情。”

女人的嗓音很清晰。

“第一,我懷孕了。”

“第二,我們離婚吧。”

男人眼底的狂熱欣喜還未凝結,就瞬間僵硬。他看著竟棠白皙的臉頰,那一句話落在耳畔。他似乎在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一樣。

傅竟棠擡起臉,兩人四目相對。

“你沒聽錯,我們離婚吧。”

她覺得萬分難受,說完這句話之後就不敢看傅廷舟的眼睛了,低著頭吃了一口桂花糕。粘牙,有些涼了。

涼了,不好吃了。

咽下去的時候覺得反胃惡心,匆匆跑去洗手間嘔吐了出來。

江鈴覺得花店裏面的氣氛有些奇怪。

傅竟棠跟傅廷舟沒有說一句話,兩個人仿佛是仿生人一樣機械的修剪著手裏的花枝。很麻木的將修剪好的花枝放在一邊的深水桶裏面醒花。

這幾天,這兩人很奇怪。

今天是周六,小敏也在花店裏面。

店裏的客人很多,江鈴忙前忙後,送走了一波客人之後,她抱著小敏,“小敏,怎麽回事,姨姨跟叔叔兩個人是不是吵架了?”

小敏眼睛眨啊眨,搖著頭。

江鈴忍不住了,趁著傅廷舟出去接電話的時間。她走過來看著傅竟棠,“你到底怎麽回事啊,這一周跟傅律師都怪怪的,吵架了?”

好像是在冷戰。

傅竟棠手裏的動作沒停下,江鈴一把奪過來她手裏的玫瑰花枝,傅竟棠的手指被花刺劃開了一道血口,江鈴一臉愧疚的找來了醫藥箱,“你沒事吧,都怪我太不小心了。”

傅廷舟回到了花店,外面一輛白色的本田停在門口。

一個年輕女人走進來,“我找傅竟棠,請問傅竟棠在這裏嗎?”

那女人的臉上帶著恨標準的職業化笑容,目光落在傅廷舟身上的時候不免多看了幾眼,首先是因為男人優越的外形條件,其次是,這個男人讓鐘靈覺得有些面熟,仿佛...在哪裏見過。

“鐘小姐抱歉久等了。”

傅竟棠從裏面走出來,她對鐘靈說道,“對面有家奶茶店,我們去這裏聊吧。”

“我是啟風律所的鐘靈。”

“傅小姐,請問你跟你先生想要離婚的原因是...”

“感情不和。”

鐘靈點了頭,“好,你把這個填一下。如果是感情不和的話...對方是不想離婚嗎?你們有沒有心平氣和的聊一下,你把你先生的聯系方式給我的吧,我去找他談一下,離婚官司要拖很久,能和平解決就和平解決。”

傅競棠從包裏拿出了傅廷舟的名片遞過去。

鐘靈一看瞪大眼睛,南周律所傅廷舟??

“傅小姐?你先生是傅廷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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