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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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9

鹿晗甚至不用擡頭,也能知道周圍路過的人的眼神是有多鄙夷和厭惡。就好像兩人就是那臭水溝裏堆積的淤泥一樣。

一道道的,捅著自己的全身。自己是無所謂,只是連累了一直幹凈清白的金鐘仁。

鹿晗恨不得把自己殺死。我都做了什麽萬劫不覆的事情?

鹿晗雙手捂著臉,肩膀不停地抖,“鐘仁,對不起,對不起,我害了你……”

對不起,好像永遠都是犯錯後最合適的解釋詞語。但有的錯一旦犯了,就算是說一萬次對不起,也一樣於事無補。

除非有的人,甘願跌入你錯誤的圈套。

金鐘仁用力拿開他的手,幫他拂去臉上的淚,“不關你的事,我自願的。他們沒資格評論我們,我們只不過是與他們不一樣罷了,他們憑什麽評論。”

“起來吧,是時候走了。”金鐘仁站了起來。

鹿晗蹲得久,腿也有些發麻,突然站起來,讓他覺得有些頭暈,眼前的景象好似電視機突然壞掉一樣,嗞嗞地閃著灰白色的雪花。

“你也餓了吧。”金鐘仁看著他茫然的樣子,把他轉了幾轉,“看你皮包骨的模樣,就該吃多點,走吧,我帶你去吃好吃的。”金鐘仁說完,朝他揮了揮手,先走在前面。

鹿晗含糊地應了聲,猶豫地邁開腳步。

金鐘仁回頭看了看他,以為他會跟在自己身側,卻發現他朝著自己相反的方向走。

“你去哪裏?”金鐘仁奇怪地看著他,“你幹嘛不跟著我啊?”

鹿晗停住,結結巴巴地說:“不、不是這邊嗎?我還以為是這邊……”鹿晗的腦袋探了探,手足無措地改了一個方向。

金鐘仁的眉頭,深深地擰緊了,“鹿晗……那是左邊,我在你前面。”

鹿晗的腦子轟隆一聲,臉色變得慘白,“我、我跟你開玩笑呢,好了我現在過來了。”

“等一下!”金鐘仁開口阻止他,心裏又驚又痛,艱難地往左邊挪了一大步,金鐘仁說:“那現在呢,我走的是哪一邊?”

像一條閃電從腦袋劈入,再從腳底鉆出一般,鹿晗渾身僵硬,嘴唇顫抖著,失焦的眼睛裏水霧越積越多,最後嘩的一下,全滾了出來。

整個人落入一個溫熱的懷抱裏。

金鐘仁緊緊擁著他,萬箭穿心也不過如此,“你到底怎麽了?為什麽會這樣?快告訴我啊!”

其實有時候只急於弄清所有,根本就是自作自受。知道了又能怎樣,到最後還不是可悲地發現,自己只能無力地站在一邊,看著所有,在自己面前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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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鐘仁面如死灰地從那棟白色建築大樓裏走出來,鹿晗把嘴唇咬得深陷了進去,一直跟著他。

胃好像被一根粗大的棍子一下下地捅著,裏面的東西隨著胃的起伏而不停地翻湧,金鐘仁渾身乏力,胸口一陣惡心,手抵著一棵樹,金鐘仁彎著腰,狠狠地吐了出來。

“鐘仁!”鹿晗嚇了一大跳,忙跑上去一只手扶著他讓他借力,另一只手不停地拍他的背。

金鐘仁全身用力,吐得搜腸刮肚,好像要把身體裏所有的東西都吐光一樣。

那些不敢相信的,難過的,悲傷的,憤恨的,憐憫的,那些的一切一切。

金鐘仁吐了很久,最後實在沒東西可吐了,他才停下來。金鐘仁擦了擦嘴,無力地蹲下,雙手抱著腦袋,連指骨都泛白。

骨頭像被潑了濃硫酸,化成水汽。痛得錐心,痛得不堪。

“這個世界就是這麽對你的嗎?!這個世界有病!”金鐘仁咆哮著哭了出來。鹿晗跪在地上,聲嘶力竭地抱著他,“鐘仁!不要這樣!求求你不要這樣!”

“為什麽?”金鐘仁不解地看著他,“都和我相處了那麽久了……為什麽就不告訴我?”

鹿晗閉上眼睛,流著淚搖頭,“你不知道,會更幸福。”

眼前出現了一個旋轉著的巨大的黑色旋渦,金鐘仁覺得自己好像就要被吸進裏面去。

金鐘仁狠狠地揉著他,“鹿晗,如果可以的話,我多想痛快地把你殺死!那你就,不用再痛苦了。”

鹿晗把頭擱在他的肩膀上,淚水把他整個肩膀都濡濕。

吶,其實並不是所有的殺戮都是傷害呢。

金鐘仁想殺死鹿晗,那也是愛。

金鐘仁其實,深深地愛著鹿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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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住在同一屋檐下,但吳世勳與鹿晗兩人,還是一個多星期沒碰面。

或許兩個人永不相見,才是最好的結果。

鹿晗站在陽臺上,張開嘴使勁地吸著幹燥的北風,直到喉嚨又幹又痛,才肯罷休。

木然地走到樓下廚房,倒了一大杯冷水喝了下去。

水流遍了整個身體,鹿晗深深打了一個冷顫。

如果冷水能把心裏流動的血液凝固,那麽,也許心就不會總是莫名其妙而又不可抑制地痛。

走到二樓,總是緊閉的房門此時卻開了。

裏面傳來嘈雜的聲音。

“少爺,你必須打針啊!你的傷口都發炎了,再不打針,恐怕會流膿啊!”陳管家在一邊低聲下氣地哀求。

“滾!都給我滾出去!”吳世勳瘋狂地掙紮嘶吼。

正欲幫吳世勳打針的醫生因為害怕激動的吳世勳會誤撞到針筒,無奈,只好退後幾步。

然而這一退,就把一直沈默站在門口的鹿晗給露了出來。

“……”剛才還瘋狂掙紮的吳世勳立刻停了下來,死死地盯著門口的那個人。

鹿晗的睫毛微不可見地顫了一下。

眼前的吳世勳瘦了許多,現在簡直就是一副皮包骨的樣子,臉頰凹了下去,只剩下一副瞳孔發著如蠍子般狠毒的眼神。

鹿晗也是毫不懼怕地看著他,眼中的情緒,千絲萬縷,暗自洶湧。但到最後,仍是歸於平靜。

什麽都沒有的平靜,最殘忍的報覆方式。

“活該。”鹿晗無表情地眨了一下眼睛,甚至連冰冷的語氣都沒有。

吳世勳的臉,瞬間白得像粉末。

看著他決絕離開的背影,吳世勳的世界,也在一瞬之間盡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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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晗把冷水開到最大,狠狠地從頭到腳澆著自己。

水把皮肉砸得疼痛,但為什麽,心也痛得好像快要裂開。

“啊啊啊啊啊啊!!!!”鹿晗仰頭用盡全力尖聲大喊,喊得喉嚨湧上一股腥甜。

為什麽偏偏是你們……為什麽偏偏又是我……

鹿晗的理智終於斷裂,“媽媽!外婆!吳羽恒!吳世勳!我通通都恨!我恨死你們!”鹿晗撕心裂肺地大喊,拼盡全力狠狠地用指甲抓自己的頭,把頭皮抓得出血也還是不罷休。

在狂亂中,突然瞥到鏡子中的身影,鹿晗停了下來,血紅的雙眸盯著鏡中的自己。

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鹿晗抓起沖涼房所有的東西砸向鏡中人。

“滾!最惡心的是你!滾啊!我最恨最恨最恨的就是你!”

一件又一件東西,毫不留情地向鏡中那個骨瘦如柴的人,好像真的要把他置諸死地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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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清冷的街道,金鐘仁轉過身,對著正緩步從門口出來的鹿晗。

用行屍走肉來形容他,也不為過。

“為什麽突然讓我過來?”金鐘仁對走到他面前的鹿晗說。

“想見你呀。”鹿晗說道,用自以為真摯的口吻。

金鐘仁垂目,久久不語。

“你……不高興嗎?”鹿晗看著他,試探著問。

金鐘仁搖頭,強自抑制心裏的那股鈍痛,開口說道:“鹿晗,停下來吧,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肯放過自己?”

鹿晗一震,嘴唇變得蒼白。

“我還記得初見你的那一天,那時候你雖然冷冰冰的,但我還是能從你的瞳孔裏面,看到你刻意隱藏的溫暖。”金鐘仁看著他,眼中有落寞,惋惜,以及沈痛。

“慢慢地,我發現,你眼睛裏面所蘊藏的溫度,越來越熱,也越來越能照亮我的心,我知道,你改變的原因,並不是因為我。可是現在,無論我怎麽找,就是找不到,那個曾經目光溫暖的你,就連最初相識時最淡的溫暖,也已經消失在你的眼中了。”

金鐘仁伸手,輕撫他的眼睛,“別這樣好嗎,我不希望這麽漂亮的眼眸,只剩下絕望還有暴戾。”

一直沈默不語低著頭的鹿晗,擡起朦朧的雙眼,看著他,只無聲地搖頭。

金鐘仁渾身脫離地看著一味搖頭的他,心裏一片荒涼。

我終究,還是挽救不了他……

湊近他,金鐘仁的雙唇,落在了他的唇瓣上。

鹿晗閉上眼睛,圈住他的腰,毫不吝嗇地回應。

兩人每次見面,不是擁抱,就是接吻。

好像只有這樣,才能溫暖兩顆早已傷痕累累的心。

兩人都不舍得停止,直到周圍的空氣快要消失,兩人才結束這個綿長的吻。

“時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你也快些進屋吧,天冷。”金鐘仁最後撫摸了他的臉頰幾下,正欲離開,卻被他攬住。

金鐘仁一怔,伸手想推他,然而他把自己圈得更緊。

鹿晗把頭伏在他的胸膛上,合上眼睛,“我想聽一下,屬於鐘仁的心跳。”

金鐘仁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鐘仁的心跳聲,有點輕呢。”鹿晗小聲地說。

金鐘仁緊緊咬著牙關,眼淚悄然滑落。

你到底,是在和誰作對比?

我呢……又是在做什麽?明知道不是愛,為什麽還要和他做……只有情侶之間才會做的事情?

金鐘仁內心沈痛地仰頭,無意中看見,吳世勳所在的房間的落地玻璃窗窗簾,輕微地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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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陽光擅自穿過機場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打在了少年們依依惜別的面孔上,畫面被詮釋成了黑與白。

連陽光也不再溫暖。

狠狠地錘了度慶洙一拳,“混蛋!說走就走,我以後也不想當你的朋友了!”樸燦烈嘴裏狠狠地罵著,眼眶卻濕漉漉的,然而他倔強地仰起頭,不讓淚水有機會流出來。

度慶洙也不反駁,只一味歉疚地看著他。

張藝興拍了拍他,“不要這樣說嘟嘟了,都要分別了,他的心裏也不好受。”

樸燦烈哼一聲,回過頭來埋怨地看著他,“知道你一向成績好,自然是不願屈就在這裏的了,到了國外上學你就不要總哭哭啼啼的,有什麽盡管大聲吼出來,那些老外牛高馬大的,看你縮頭縮腦的樣子準欺負你。”

度慶洙這才勉強笑出來,“什麽啊,我也有很強悍的一面好不好……”

張藝興和金鐘仁同時從鼻子打出一聲悶哼,鹿晗瞟他倆人一眼,忍不住笑了出來。

“燦烈說得對,你的性格就是太軟弱太沒主見了,以後出去了人要強勢一點,要不然你又是外國人又那麽懦弱,肯定會被欺負得慘。”金鐘仁看著度慶洙,語重心長地交代。

度慶洙低著頭,順從地嗯了一聲。

“到了外面也別忘記我們,有什麽難受的事情盡管打回來找我們,我們都在呢,雖然不能幫你解決,但是至少你有幾個能傾訴的對象。”張藝興望著他說道,喉嚨不由地開始哽咽。

度慶洙的鼻子變得紅了起來,咬唇狠狠地點頭,“我會的一定會的!謝謝你……”看了看一直沈默不語地鹿晗,伸出手拉著他,“我想跟鹿晗私底下聊聊,好嗎?”

眾人都理解地點點頭,“那我們先走開吧。”

度慶洙拉著鹿晗坐下,手搭著他的手,“對不起,到現在才這麽突然地告訴你讓你來送機,其實我真的很喜歡你這個朋友,雖然我們認識的時間很短,但我最放不下的是你。或許你會覺得我很可笑,自己都照顧不好自己,還替你瞎操心,但我真的擔心你。你知道嗎,我一直都覺得你是一個從來沒幸福過的人,太安靜太冰冷,可就是從內心裏溫暖,這個,居然跟世勳那麽相似……”

鹿晗的手抖了一下,緊咬著嘴唇,不說話。

“但你們還是不同的……以前的你,總是面無表情,但是自從和世勳熟了之後,你臉上的表情多了,也生動了,人也像活了一樣。你都不知道,我最開心的時候,就是和你們一起逃課到外面玩,還有去你家的那一次,因為是和你們在一起,所以不論是做什麽都覺得開心。我還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下去,所有人在一起,永遠也不會改變,卻沒想到,事情居然會到了這樣的一個境地……”度慶洙的淚落到鹿晗的手背上,在上面灼出了一個殘忍隱形的印記,“所以說,沒有不變的事實吧……但我還是接受不了你們變成今天這樣,明明是這麽好的……甚至到了我離開了,都不能所有人聚在一起。”

鹿晗臉色鐵青,“對不起……”

“我不是怪你,鹿晗,我只是不能接受事情的轉變而已,如果一切都能回到我們初見的時候,那該多好,那麽一切,是不是就能夠重新挽回了呢?”度慶洙看著鹿晗,眼裏的霧氣越積越厚,“真的沒辦法了嗎?真的不能再變回從前那樣嗎?”

鹿晗無力地搖頭,因絕望而變得不會絕望,“不可能了,我們誰也回不了頭……”

度慶洙幽怨地看著他,“你們都一樣絕情,或許就是因為你們太相似,才容納不了對方吧,你們兩個人的世界,太極端,不是愛就是恨。記得世勳一見到你時就沒來由地討厭你,或許這就是你們兩個本來就存在的恨在作祟吧,還沒弄清對方是誰,就先針鋒相對了。”度慶洙眨了眨眼,瞳孔裏面全是落寞的黑暗,“這一切早就註定發生,誰都阻止不了。”

鹿晗垂下眼瞼,體內好像有一塊正在融化的冰,迅速地漫開冰冷的水來,最後極快地,把整個人都冷卻了下來。

甚至連溫度都失去,變成一個空洞洞的僵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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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慶洙拖著行李箱,“我真的要走了……”失落地望了望機場的入口,“世勳真的不來了……”

樸燦烈的眼暗了下去,“我們是不是都對他太過分了?”

張藝興安慰道:“沒事的,這麽多年的朋友,他不會真的不管你的,也許是因為……”小心地瞄了鹿晗一眼,“他受了傷所以來不了而已。”

度慶洙勉強一笑,“說得也是,我走了……”

鹿晗深深地看他一眼,“慶洙,有空一定要回來,我以後,都不會忘記你的。”

“嗯,我會的。”度慶洙暖暖一笑,說。

眾人默默地站著,無聲地目送他瘦小的背影。

有多少離別,會迎得了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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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到手機震了一下,度慶洙拿出手機,發現有一條新的信息。

上面赫然閃著吳世勳的名字。度慶洙難以相信地打開這條短信。

一路順風。

隔了幾行,是徹底融化了度慶洙的幾個字。

對不起。

度慶洙把手機捂在了胸口處,哭著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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