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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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8

鹿晗有些局促地再次接起電話,“這次我一定會去的,我現在正在出校門……好,一定會。”

掛斷電話,鹿晗嘆口氣,悶頭走著。

每一次都害怕去的地方,自己千方百計地躲著,卻依舊躲不掉。

人生總有很多事,逼著我們去面對,你成功地繞過它一次,它也會跑到離你不遠的終點,始終等著你。

“滾開!”校門口那邊傳來一聲怒喝。

熟悉的聲音。

鹿晗循聲望去,一下子就發現了吳世勳。

站在他身前的是幾個黑衣墨鏡的高大男人,旁邊停著一輛轎車,優美的流線型,漆黑的反光金屬毫不猶豫地炫耀著自身的名貴。

吳世勳身材挺拔,毫不遜於那幾個健壯的黑衣人。但畢竟寡不敵眾,盡管處於僵持,也明顯看出吳世勳此時處於劣勢。

“少爺,請跟我們回去吧。”

吳世勳倔傲不屈地瞪著他們,“打死也不跟你們走!回去告訴那個人,都這麽多年就別再惺惺作態了!他惡心不惡心!”

幾個黑衣人見吳世勳態度強硬,便紛紛上前圍著吳世勳,慢慢向他靠攏。

吳世勳氣得緊握拳頭,額上和手上的青筋凸起,恍如許多條青色的蜈蚣,讓他增添了不少殺氣與暴戾。

其中一個黑衣人咳了一聲,優雅且冷淡地說:“那就對不住了。”

說完全部黑衣人都默契十足地上前把吳世勳擒住,眼看那幫黑衣人就要對吳世勳動手,鹿晗嚇得呆在原地,張大嘴想喊,卻感覺口幹舌燥喊也喊不出。

吳世勳惱羞成怒,嘴裏不停痛罵,“你【媽】【的】回去我不拆他房子!他憑什麽每次都想控制我!”

黑衣人哪裏會管他的聒噪,推推攘攘硬是把他塞進了車內,立馬關上車門,把車子開足馬力然後絕塵而去。馬達發動的聲音唱響了整條大路。

人總是在最危急的事情發生過後,才反應過來。

而反應過來的鹿晗,此時心裏只有一個想法:吳世勳出事了!

不知道為什麽心會慌得失了分寸,只知道吳世勳被幾個黑衣人架走了,隨時都會有危險。

喘著大氣茫然失措地看著空蕩蕩的校園,第一時間就想起了金鐘仁他們,也同時想起了他們就在操場上踢球。

撒腿就跑,腳好像從來都沒那麽靈敏過。

到底有多久沒試過,情緒起那麽大的波動了?

蒲公英的花朵輕輕地飛呀飛,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心上。

在心裏偷偷植根了,他卻不自知。

到有一天,他感到心有點癢有點痛了,才發覺,他的心,被這外來物闖入了。

或許等到那一天再驅趕,已經來不及了。

拔掉的話,心不止會流血,還會烙下一個曾被植根的深深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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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晗跑到操場時,腿已經有些軟了,連氣也沒來得及喘,便大聲喊:“金鐘仁!”

焦急無助的聲音撕裂空氣,直接撞進在操場上踢球踢得正歡的他們。

金鐘仁疑惑地轉過頭,看見他臉上此時的表情,一楞。

已不再是熟悉的木訥,雖然焦急,卻生動得很。

這樣的鹿晗,很好看。

到張藝興擔憂地走向他問:“怎麽了?”時,金鐘仁才反應過來。

“吳世勳、吳世勳被捉走了!”鹿晗喘著粗氣說。

“什麽?!”度慶洙驚訝地瞪大眼睛,“他被打了嗎?”

“沒有,只是被人推了上車。”鹿晗搖搖頭,說。

金鐘仁聽後,心裏掂量了一會兒,然後冷靜地說:“可能是他爸爸。”

樸燦烈點頭,“八成是了,每年到這個時候,他一定會被他爸的人給架回去。”

張藝興一想,也放下心來。

鹿晗看著他們,心裏感到疑惑不解,度慶洙看出他的不安,便微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沒事的,那些人只是帶他回家而已。”

樸燦烈嘆口氣,“說是沒事,但不知道他這次又要怎樣跟他爸鬥,每次這樣從家裏回來,他總要頹靡好長一段時間。”

鹿晗心裏的迷惑非但沒有解開,聽了樸燦烈的話,內心反而更加淩亂,有許多許多話想問,卻發覺,連問出來的勇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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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晗獨自一人站在陽臺,反覆摩挲著手機,終於還是忍不住,又撥了一次。

還是重覆著一個冰冷機械的女聲,鹿晗快速掛斷電話,閉上眼睛。

感覺還是第一次,那麽討厭別人無情的語調。

自己以前這樣,也很惹人討厭嗎?

搖了搖頭,鹿晗又撥了一次,還是令人厭煩的聲音,鹿晗又立即掛斷。

從來就不喜歡打電話,不僅因為沒有可以聯系的人,更因為,害怕電話裏頭總是傳來漫長的嘟嘟聲。

最害怕的還是,在撥通了以為自己可以依賴的人的電話後,從對方那裏聽到的是絕情的,不留一點餘地的話。

人在經歷創傷之後,往往會變得不堪一擊。

總是戰戰兢兢地躲開,可能讓傷害重覆的一切,卻無時無刻讓填滿腦海的,關於傷痛的回憶折磨。

揉揉酸脹的眼睛,心裏有個聲音控制不住地呼喚:吳世勳,你在哪裏?

曾經以為無所謂的一個人,到真的有一天突然離開自己的身邊了,那種感覺,就如突然爆發的海嘯,沖垮自己的每一寸肌膚,每一條血管。

比孤獨更孤獨了。

本就不應該,讓你走進來的……但好像已經來不及了……

原來不是說阻止,就能阻止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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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嗎?”金鐘仁突然響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轉過頭微笑地看著他,搖頭。

金鐘仁撇嘴,“我發覺,你和世勳只要有什麽想不通的,都愛自己一個站到陽臺發呆。”

“……是嗎?”鹿晗心裏猶豫了一陣,並沒有發現對方眼裏淡淡的落寞,問道:“世勳和他爸爸的關系,是不是不太好?”

金鐘仁兩手托著下巴,“不是不太好,而是超級不好。”

回頭望一眼一直等待他說話的鹿晗,繼續講道:“總之從我認識他到現在,我就從沒聽過他叫自己老爸一聲爸爸。”

鹿晗低頭,手指纏繞在了一起,輕聲問:“為什麽?”

金鐘仁看著他的動作。

空空落落,自己心裏的感覺。

但仍是輕笑:“如果他當你是朋友,總有一天他會告訴你的。”

鹿晗沈默不語。

夜晚的風夾雜著絲絲清冷,吹了過來。金鐘仁裹了裹衣服,嘆道:“有點冷了,果然是快到中秋的季節啊!”

鹿晗聽到中秋二字,突然想起從認識到現在,他和吳世勳都一樣,從來沒有提到過自己的家人,也從沒見過他周六周日回家。

心裏就在意起來,“中秋節回家嗎?”

金鐘仁望著天,搖頭,無所謂地說:“不回。”

“為什麽?可是那是中秋節啊!”

“家裏冷,寧願去酒吧。”金鐘仁嘻嘻一笑,答道。

鹿晗看著他,一時無語。

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好像在輕唱一首悲傷的歌。

人們總說,最沒心沒肺的笑容,都隱藏著最深刻的傷痛。

金鐘仁回頭,發現鹿晗正出神地凝視著他,心裏一熱,就靠在了他的身上,鹿晗嚇了一跳,渾身僵得筆直。

果然,很舒服呢。

金鐘仁閉上眼睛,語氣不知不覺帶了點鼻音,“既然都站在我旁邊了,就溫暖一下我吧。”

鹿晗別扭得腦裏亂作一團,但又不忍推開他,於是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任由他輕輕擁著。

“你倒懂得問我,那你呢?我也沒聽過你說回家啊。”

鹿晗身體一顫,推開金鐘仁,低著頭讓劉海遮住自己的臉,咬緊嘴唇。

腦海裏就浮現出許久沒正眼瞧過自己的外婆。每年中秋,她都獨自一人走到外面,然後走到很晚很晚,晚到鹿晗都趴在沙發上睡著了,她才會回來。

那麽多年了,她從沒主動和自己講過一句話,坐在一起時,甚至都不願意看鹿晗一眼。

就好像同住在一間屋檐下的兩個陌生人一樣,流著共同的血液,卻比陌生人還陌生。

剩下的,唯一一個與自己有著最濃厚的血緣關系的人,一直怨恨自己。

怨恨別人的人,比被怨恨的人,痛苦百倍。

因此,被怨恨,甚至是詛咒,也是應該的。

自己所造的罪孽,就該被仇恨之火焚燒。

鹿晗不該反抗,只能承受。也不能說是容忍,因為自己要受盡所有最殘酷的懲罰。

開學到現在,鹿晗一次都沒回去。既然見了惹她討厭,那不如不見,她心裏會更加舒服。反正是一個不俏的孫子,有與沒有,都一樣吧。

但是不知道自己開學之前畫的那一堆畫,外婆賣完沒。如果賣完了,自己不拿新畫的畫回去,外婆恐怕會沒有收入。

想到這裏,鹿晗不禁擔心起來,那麽,今個周末,就回去吧。

視線好像有些模糊,鹿晗使勁眨了幾下眼,擡頭望向輪廓分明的月亮。

中秋,對有些人來說,是幸福溫暖的節日,但對另一部分人來說,只是徒增傷感的日子,不知意義何在。

而自己,只不過和那天上的孤月一樣,永生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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