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職員，而僅僅是那位少年的家屬。就和他們一樣，都是那個人的親屬。

『你自己和他說說話吧，我們都希望你能讓他醒來。』

綠間真太郎毫不避諱地向青峰表達他們僅剩的這點微弱希望，他們誰也不能接受黑子就這樣突然昏迷然後一走了之的行徑，這太突然、太讓人措手不及——

太讓人無所適從。

他們盡管被這社會稱作為「奇跡」，卻仍只是普通的人類罷了。他們無法阻斷與防止這世間上所有的生離死別，若上帝真的必須帶走那個孩子，那麼，他們只有一個希望，就是希望能和自己所愛的人，好好地道別。

Lightning Blue XVI

「哲」

「黑子」

「小黑」

「哲也」

「小黑子」

少年在一片恍惚彌留之際總聽得見一群人在呼喚著自己，每每都這樣將他給喚了回來。

一直有股莫名的力量將他推進那塊無垠的炫光之中，力道之強，有好幾次少年都想放棄與之對抗，可是憑著那些聲音，他終究是狠不下心。

他這輩子最最遺憾的，就是不能再和他那些喜愛的隊友打球。人總是會成長，長大後肩上所背負的責任不再像以往年少時般的輕松，也必須要為自己的生計及家庭負責，自從成年以後，他們便很少能在一塊兒打球了——

『哲！』

黑子哲也一有了動靜，即被今夜守在床沿徹夜未眠的青峰大輝註意到了。男人激動地握住少年白皙得有些病態的手，就怕自己太過興奮會用力得讓他感到疼痛。

『哲也醒了嗎？！』

即便是在大半夜裏，興許是聽到青峰那種帶有喜悅的呼喚，讓在休息室內的赤司征十郎立刻清醒了過來。他一走近床沿，看著少年顫抖著的睫毛覺得高興極了，忍不住親吻起他牽在手中的小手。

黑子哲也緩緩睜開雙眼，盡管眼瞳中是一望無際的迷茫，視線無法聚焦，但他仍知道現在在他床邊的兩人是誰。

『赤、青...』

虛弱得僅僅能叫出一個字，現在的他渾身痛得連開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可是滾燙的淚水卻在眼中持續醞釀著，不曉得是因為過於疼痛或者太過感動。少年口中不時發出的嗚咽讓赤司清楚他現在一定很不好受，紅發男人先是在點滴上按了兩下止痛，而後起身吻了吻黑子的臉頰。

『忍耐一下，我去找真太郎。』

赤司征十郎轉頭給了青峰一個略帶警告的眼神，示意對方要好好照顧少年，然後他又寵溺地順了順黑子額前的瀏海，體貼地離開房內，留給他們一塊完整的空間。

但是氣氛，有點尷尬。

膚色黝黑的男人與少年都有些尷尬地不發一語，因為在這次沖突裏面，誰都沒有絕對的對錯，他們兩人都有做不好的地方，卻也有無辜的地方。

青峰大輝瞄了一眼緊抿著唇的黑子，發現對方臉色著實不甚完美。

『哲，喝點水吧...？』

男人在茶幾上倒了一杯水，將不發一語的少年扶起，讓那副贏弱的身軀靠在自己懷裏，青峰拿著水杯慢慢地、小口小口地讓黑子陸續喝了一些下去。

乾涸的喉嚨被溫水滋潤，加上剛才註入的嗎啡發揮了效用，少年這下才感到舒適一些，也清醒了許多。他偏頭註視男人的臉，那張比起初高中時代還更顯成熟野性的帥氣，他有些不敢置信這個人，現在真的就在他的眼前。

『青峰君...』小小聲的呼喚，隱含諸多覆雜的情感，歉意、愛戀以及思念。黑子撫上青峰面頰，嘴角不禁揚起一抹苦笑，眼眶卻落下點點淚水。『對不...』

『別說這個了。』伸手抵住少年的唇，看著黑子的眼淚讓青峰感到心如刀割，然而最最該死的是，這一切都還是為了自己。『你...說說別的吧。』

自己詞窮還要別人找話題。

聽見男人這番委婉又低姿態的求和，少年真的笑了出來，他握住青峰溫暖的手將它移到臉頰邊蹭了蹭，眨著水光氤氳的眼瞳說著：『...很想你。』

很想你。

黑子哲也確實特別想念青峰，因為頻繁的賽事讓男人長年旅居美國，他們一年見不到幾次面，就算難得飛回日本，也必須匆匆啟程回國。

少年的這句思念徹底融化了青峰大輝的心，每當男人看見黑子和其他人相處的態度總會特別吃味，明明自己才是他唯一的光，憑什麼那些人可以同樣擁有黑子？

但是現在，有這句話就夠了。

青峰難以按奈地吻上少年，輕輕的一點即離，他看見黑子眼神中的波動，純凈又帶著些許誘惑，讓他再一次吻上那片紅潤。男人能感受到黑子主動的回吻，這更是讓他欣喜若狂地深深吮上對方，原本不想做得太過的，但少年可愛的反應讓他恨不得現在就將人吞吃入腹。

『青...唔嗯...峰君...』黑子喘息著微微推開男人，這種激烈的糾纏讓他有些呼吸不穩。被推開的青峰只是暫離了會兒，在少年額上、眼臉上落下點點親吻，給了對方一點休息的時間，接著偏頭換了一個角度又深深吻上他。

久違的唇舌交纏。

青峰知道自己早就離不開他了，他在很久以前就清楚光與影永遠是一體兩面的單一個體，他們誰也離不開誰。奇跡的世代，如論是多強烈的發光體，永遠都離不開背後那抹，總是悄悄支持著自己的影子。

小時候是他年少不懂事才不曉得該好好珍惜，可那是因為他知道影子是離不開光的，就各種意義而言，他們最終仍會在一起。但是現在——

青峰不知不覺哭了出來。

老實說他其實從未設想過會發生這種事情，這一切都來得太快太讓人措手不及，他只想過他們一路成長的歷程將會遇上什麼事情，可能會被逼著結婚生小孩但這些他都能解決，或者不幸有了運動傷害他也能欣然回國做長久的休養，因為他知道有人在等著他，如果少年沒了工作他也絕對養得起，幾乎沒什麼可以難得倒他——而等他們晚年將至的時候又該去哪邊養老休息，可以出國到溫暖的南方島嶼定居，或者就留在日本的深山也不錯，這樣他偶爾還能去溪裏抓個小龍蝦。如果他們誰之中先病了也不要緊，因為這個世界本來就沒什麼好留戀的東西，他唯一舍不得的就在自己身邊，他們在一起這麼長時間了，什麼都不足為懼——

可是他現在卻怕死了。

少年輕摟住男人微微顫抖的身軀，讓自己完全窩進青峰溫暖的懷裏。他伸手輕拍那厚實可靠的背，就像是安撫幼童一樣地安慰著男人。

他也曾經思考過以後，甚至到了老年可能和青峰過著怎樣的生活，或許不止有他們兩個，還有其他四人一定也希望大家能住在一起，那這樣六個人的共同生活，一定非常熱鬧有趣。

身為社長的赤司和紫原一定是他們之中最晚退休的，無論他們決定在哪邊養老，或許不時還需要回公司照看一下。綠間真太郎可能會在空閑時出版醫學教科書，將他腦內的經驗與知識傳承下去。六個人裏面最閑的可能就是黃瀨、自己和青峰，而黃瀨涼太就算老了一定還是個大帥哥，也會很有活力地要求和青峰one on one，輸了也總是很不服輸，堅持一定要再比一場——

就算年紀一大把了，但他們會有很多時間可以聚在一塊兒，一起聊天、一起回憶、一起游戲、一起打球。

一切就像回到初中時期，他們仍團聚一起時一樣。

想到這裏，黑子哲也忍住不斷在他眼眶打轉的淚水，他知道自己不能哭，因為如果他一哭，讓其他人該怎麼辦？可是，這個溫暖的懷抱，又讓他的堅強碎落一地，讓他不再是那個堅忍不拔的黑子哲也，只是被他們所愛的一個普通少年——

『嗚...』

滾燙的淚水滑落眼臉，終究仍是難以抗拒。

期望任何的哀傷難過都能隨著身體流出的水份消逝，因為這不僅僅是為他一個人，也攸關其他五人的，他知道只要自己有一些動靜，就能牽動其他五人。

所以黑子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了。

17_

少年看著那些圍繞在他床沿，一群強顏歡笑的男人，頓時心裏感到非常難過。

他們變了，盡管對他同樣溫柔體貼，卻變得小心翼翼謹謹慎慎。以往男人們最常見的情況是見到黑子和某奇跡特別親近時會醋勁大發地奮起一同圍剿，這個隊伍最團結的不是在球場上，而大概是這種時候吧。

舉個例來說，當他們看見少年和黃瀨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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