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關燈
松代一樹倒寧願自己不對。

刀柄被他握在手裏,在濾鏡關閉的情況下,他並不能看出這兩柄手術刀之間的區別。

家入硝子用的手術刀,刀片要比普通外科醫生用的要更加寬一些。而就在現在,光可鑒人的刀刃側面清晰可見地反射出松代一樹一張神色不佳的臉。

報廢系統就間接導致了部分總局員工死亡登出世界,論跡不論心,五條悟的行為無異於間接殺人。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反應,就在這時,身後居然錯覺般地穿來一陣濃重的血腥味。

握著手術刀的纖長手指微微猶疑地轉了轉,借著不銹鋼光滑表面上略有些失真的反射,他看見身後五條悟的一半側臉。

五條悟帶著眼罩,沒有視線相觸。

可即使他現在戴著眼罩,松代一樹看向他眼際的時候,卻依舊產生了一種他在和五條悟對視的錯覺。

或許也不是錯覺。

他手指用力壓在手術刀的刀刃上,尖銳的刀鋒劃破皮膚,滲出一點點血跡,尖銳的疼痛立馬把他從失神中喚醒。

比起他隱蔽而無聲的舉動,APTX4869的反應就要比他激烈的多了,五條悟出現在手術刀反射面上的一瞬間,系統脫口而出就是一句粗口:【我*。】

【五條悟什麽時候來的?】

APTX4869現在看見五條悟,活像看見活著會行走的100BB數據包。

他罵完臟話,幾秒前的冷靜瞬間就蕩然無存。

APTX4869看都不敢往回看,鵪鶉似的往後一縮,整個統直直沈進了松代一樹的意識海裏。

它倒是慫的理直氣壯理所應當。

講道理,它才不是害怕五條悟再給他來上100BB。ddos這種它能處理的攻擊都好說,可要是五條悟還有什麽沒有用出來的手段,真的把他給報廢了,松代一樹可就回不去了。

它這是戰略撤退、戰略撤退……

APTX4869慫不拉幾的縮回了意識裏,沒有一點同事愛的獨留松代一樹一個人面對在外面的五條悟。

“硝子,”手術刀反射的畫面上,五條悟把手搭上松代一樹的肩頭,無意似的問道,“你們在聊什麽?”

家入硝子盯著他搭在松代一樹肩上的手,忽然神情覆雜了一瞬間。

五條悟他知道……松代一樹和之前的那些人一樣,已經看不見咒靈了嗎?

她本來打算回答的動作一頓。

出於一種隱秘的保護心理和不知從何而來的猶豫,她喉嚨微微緊了緊,如往常一樣開口嫌棄道:“在聊你為什麽進來不敲門。”

家入硝子擡了擡眼皮,圓潤地轉移了話題:“勞駕,下次能記得先敲門再進醫務室嗎?”

“好的,”五條悟從善如流,“下次一定。”

家入硝子:……

“算了,”她支著下巴,漏出一截手腕,“你來什麽事?”

“夜蛾讓你陪他去開會,讓我來看你現在有沒有傷患處理,”五條悟攤攤手。

“讓我去?”家入硝子嘴角一抽,上下打量了一番五條悟,“你又幹什麽了?。”

離交流會只有幾天時間,夜蛾正道忽然換人開會,肯定是因為五條悟又做了什麽讓他恨不得假裝從來沒有這個學生的事。

“冤枉,天大的冤枉,”五條悟摘了眼罩大呼小叫,“只是因為最近到了夏季我太忙了而已。”

松代一樹下意識回頭。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眉頭間縈繞著一點淡淡倦意,松代一樹特地註意了一下他眼下,臉上倒是沒有什麽黑眼圈,大概是用反轉術式消除了。

按照咒術界這把誰都當畜生使的出任務頻率,他沒忍住想了想,到底是多繁重的任務,才能在五條悟臉上看見困意。

五條悟是多久沒好好睡過一覺了?

偌大一個咒術界,真能負責一些高等級任務的特級咒術師目前只有他一個。

餘下三個特級,一個叛逃一個外派,剩下還在日本境內的最後一個追尋自由去了,無限度掛職停薪了好幾年。

但同樣也是五條悟,總局內後勤組搭載的系統不少因為他的DDOS攻擊而報廢,間接導致了後勤組員工死亡,是一手造成在這個任務世界熔斷情況的幕後推手之一。

他對後勤組的死亡預設過無數可能,就是沒有想過會有五條悟的一部分。

後勤組日常任務中包含有消除n.pc心理陰影這種常規項目,在所有組員並不知道黑化後的五條悟會攻擊系統的情況下,任務內所有接下這個常規項目的員工看見五條悟那就是葫蘆娃救爺爺,一個一個送。

他們的結局只會是系統報廢,失聯總局,軀殼死亡登出世界。

而五條悟不是傻子。

一次兩次遇見和松代一樹一樣的人還能算得上巧,次數一多,他絕對會察覺到這些人是奔著他來的。

而一旦他察覺到松代一樹和他們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或許連他被總局召回,都不是個偶然。

松代一樹想的太入神,等到硝子走了也沒有發現。

醫務室內此時就剩他們兩個人。

他渾身不自在,轉身就想要走。

誰知山不就我,我來就山。

他不想理五條悟,奈何五條悟現在對他充滿了旺盛的交流欲。

還沒等他轉身,五條悟就伸出一只手握住他的手,把他受了傷的食指向上展開:“怎麽這麽不小心。”

松代一樹:“什麽?”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五條悟就直直含住了他的傷口。

他指尖冰涼,唇舌倒是熱的。

松代一樹心煩意亂。

他抗拒地抽了抽手,沒抽出來:“可以了。”

五條悟靜靜地看著他:“傷口需要消毒。”

松代一樹:“醫務室有酒精。”

“酒精很疼。”五條悟的舌尖掃過他傷口,帶來一陣細密的癢

唾液確實能一定程度上緩解疼痛,但現在很難不懷疑五條悟是故意的。

松代一樹心裏一萬個不自在:“我又不是沒受過傷。”

“可是你是在看見我的時候主動劃傷的,”五條悟擡起他的手,指節用力,“你不想看見我?”

放在平時,松代一樹或許會以為現在的五條悟是在抱怨或者吃醋。

可他現在只在其中聽到了一絲精確到分離不差的掌控欲和蔓延至無孔不入的不安感。

五條悟就像是一個永遠看不見邊界的無底洞,他永遠想要更多,想要更好。

他想要的甚至遠大於松代一樹能夠給予的。

松代一樹心裏忽然生出一種莫大的諷刺來。

他還想要多少?

難道是要把自己完完全全捆在他身邊,成為一個沒有任何思想任一舉一動都隨他心意的囚鳥才滿意嗎?

五條悟對他似乎永遠都不知滿足,永遠在攻城略地,永遠在得寸進尺。

當松代一樹沒有回來時,他只想再見到松代一樹一面就夠了。

當松代一樹回來,他就想要松代一樹留在他身邊。

當松代一樹留在他身邊,他又想要讓松代一樹永遠不離開。

然後,當他完完全全把松代一樹用束縛、以攻擊,徹徹底底永遠留在這個世界不能離開的時候,他反而開始想要從一場以攻擊和強迫為基礎的關系中得到心甘情願。

他要松代一樹心甘情願留在他身邊。

可他卻使用了最無可挽留的手段。

——更況且APTX4869在他的意識海裏還沒廢呢。

五條悟是個無底洞,而松代一樹是人不是神,他的付出,他的情感,終將是有盡頭的。

“對,我確實不太想看見你,”松代一樹心力交瘁,幹脆破罐子破摔地強行抽回手,“我先走了。”

“走?”五條悟好像被這個字觸動了一點敏感的神經一樣,他忽然把松代一樹按祝,“你現在不可能離開。”

“你走不掉,”他情緒忽然起伏的很激烈,又忽而低聲像是賣可憐一樣貼著松代一樹的耳畔:“我聽見了,你和他們一樣看不見咒力了,你們果然是一樣的。”

松代一樹被他這語氣弄的眼皮一跳,使勁推開他:“五條悟你別發瘋。”

“我沒有,”五條悟說,“我很清醒。”

“我從一開始岡格尼爾刺穿你心臟,而六眼卻什麽也沒能看出來之後就知道 ,”他說,“原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六眼、無下限、五條家還有咒術界,也只不過是這個世界的滄海一粟罷了。”

松代一樹對此心知肚明,屬於本世界的六眼自然不能判別出世界外攻擊的類別。

他沒有說話,而五條悟還在繼續。

“你是想去找那些人的資料嗎?”五條悟語氣透著股冷靜的瘋狂,“你找不到的。”

“我全毀了。”他說。

“還有”他扯了扯嘴角,“你現在聯系不到那個可以帶你們轉移的東西了對不對?”

松代一樹猛地擡頭。

五條悟果然知道系統的存在。

而在他擡頭後,接觸到他的目光,五條悟卻忽然安靜下來,靜靜看向松代一樹,自言自語般低聲道:“你不能離開這裏了,”

“那喜歡我,不好嗎?”

“五條悟,”松代一樹緩緩吐出一口氣,“我沒有斯德哥爾摩。”

斯德哥爾摩綜合癥,是指被害者對於犯罪者產生情感,甚至反過來幫助加害者的一種情結。

在松代一樹心裏,難道他算是加害者嗎?

“這評判有失偏頗,”五條悟粘人地抓住他的手,固執地說,“我明明永遠不會傷害你。”

“是,你不會。”松代一樹輕聲,“你只是在傷害別人。”

“我有分寸,”五條悟說,“還有硝子。”

他一點也沒有反駁松代一樹說的話的意思。

幾乎是在察覺到這一點的瞬間,松代一樹腦子一片混亂,幾個呼吸後都緩不過勁來,幾乎要被滅頂的濃烈愧疚淹沒。

“那硝子會知道,”他聲音驟然提高,“那些人都死了嗎?”

五條悟睜大眼睛:“死了嗎?”

他輕描淡寫道:“我也不知道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