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暴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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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裏,這裏!這裏!”

剛到老街,黎裏就看見張揚在瘋狂朝他招手,就差原地蹦跳起來表達自己的雀躍。

黎裏看出張揚快要朝他飛奔而來,不由得會心一笑,三步並作兩步雙向奔赴。

剛剛走到張揚跟前,就被給予了一個大大的擁抱。

“黎裏我可想死你啦!快讓我貼貼,你怎麽瘦了這麽多,今晩去我家,我給你做頓大餐!想吃啥跟我說,要不下午我們一起去超市采購食材吧!”

張揚在耳邊喋喋不休,黎裏察覺到了異樣,精準地抓住了關鍵詞,打斷了對方的話。

黎裏笑呵呵地問道,“阿揚,我不在國內的這半年你進步不少呀,我走的時候你還是兩手不沾陽春水,等著楚明遠投餵的大老爺,怎麽我一回來,你就好像十八般廚藝樣樣精通了,怎麽啦?難道楚明遠現在都敢騎在你頭上撒野啦?”

“怎麽可能!誰敢在爺爺頭上撒野。是本大爺甩了他!沒有男人有什麽大不了的,沒有他楚明遠有什麽大不了的,不就是,就是分手了而已。”

張揚的聲音從高到低,最後嘟嘟囔囔說出的分手帶著落寞的尾音,他的表現和他所說的“而已”一點關系也沒有,倒是顯出前面大聲否認的色厲內荏。

“阿揚,是楚明遠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情嗎?我知道你是真的喜歡他。”

雖然張揚看起來對楚明遠不太在意,相處時看起來也是大大咧咧,但是黎裏知道他為張揚付出了很多。

不論是安慰自己便宜卻依然對生活造成很大壓力的合租同居,還是從不在楚明面前說自己的難處。

雖然因為手藝不行已經楚明遠的主動,家中的飯大多是對方做,或者一起在食堂吃,但張揚在繁忙實習和學業之下,仍然會抽出空隙做除了做飯以外的所有家務,盡可能地把自己資源介紹給楚明遠,甚至一向不愛學習的他也開始努力拼搏,只為了能和楚明遠更靠近一些。

原本還能勉強繃住的張揚,在聽到黎裏說“真的喜歡”之後,一下子就繃不住了,當著來來往往行人的面,哭出了聲。

“為什麽呀,黎裏,我以為自己自己真的找到命中註定的那個人了,我真的沒有這麽喜歡過一個人,為什麽他要騙我。”

也許是壓抑太久,無人可說,被黎裏戳破強撐的雲淡風輕之後,一下子就陷入了崩潰的邊緣。

黎裏看著張揚這樣也感到揪心,原本他以為張揚和楚明遠能過得很好,他自己和江景遲已經是一片狼藉,只盼著好友能獲得幸福,誰曾想,在他遠赴M國時,張揚這裏竟也發生了他不知道的變故。

一時間黎裏只能不停給張揚遞擦眼淚的紙巾,直到對方哽咽的哭聲緩緩平靜下來。

黎裏不欲再去戳張揚的傷疤,剛剛的哭泣也許能夠宣洩張揚內心的悲淒,不算壞事。

至於更多的,如果張揚願意說,他會靜靜聆聽,如果不願意,他也會陪伴著張揚,直到對方走出這段陰影,重新變成那個真心綻放笑容的大大咧咧的張揚。

“阿揚,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但是你要相信,我永遠都會站在你身邊。”黎裏擦去張揚濕潤的淚水,握住他的指尖,柔聲道。

張揚還在平覆著哭泣帶來的急促喘息,黎裏想到了什麽,擔憂地問,“阿揚,你現在住哪兒呢?”

黎裏知道張揚先前的房子是和楚明遠一起租住的,並且還是楚明遠親戚提供的,張揚決計不會再住,只是不知道張揚現在還能住在哪裏呢。

張揚眼睛看向虛空,聲音微不可聞,怔怔地道:“不知道,我和輔導員聯系過,也許會重新住學校宿舍吧,我的東西還在和他租的房子裏。”

說到這裏,張揚捂住臉低低地笑得痛心,“從來都沒有什麽親戚,那房子就是他的,小黎子,你回來了,明天陪我去把留在房子裏的東西取回來吧。”

“好,阿揚,明天我陪你去,你不要住學校宿舍了,來和我一起住吧,就和我們剛到C大的時候一樣,我們還做舍友。”

黎裏很擔心張揚的狀態,他知道對方現在正處在不能為外人所道的艱難的時刻,心裏的傷疤比展現出來的還要血淋淋數倍,黎裏要陪伴張揚度過這段時間。

吃完中午飯,黎裏邀請張揚去自己的新家看看,“你以後可就住在這裏了,不得先起視察視察,張領導,走吧。”

黎裏更是想借此轉移張揚的註意力,減輕疼痛最好的方式除了可以令傷人者同處此境以得到心理上的快慰之外就是遠離傷人者,或者與傷人者和解。

前一種與後一種都太難,黎裏與張揚都下意識地取了中間值,或者說逃避。

小區是房齡近三十年的老樓,比黎裏還大了十歲,許多方面都已經不太完善,六層樓的燈有一半是不亮的。

物業形同虛設,但鑒於物業費也許久沒交,倒也沒有理由指責沒人更換燈泡,黎裏沒那麽幸運,五樓的燈泡壞的不能再壞,連偶爾閃爍的待遇都沒有,已經徹徹底底地罷工。

黎裏所在的單位樓剛好在一棵老樹的包裹下,前後都有高樓當擋著,光照很不好,即使在白天,樓道裏也是看不太清的,好在不這樣,價格也不會如此低廉,有得必有失罷了。

黎裏領著張揚走上單元樓的時候,張揚也從先前的情緒中暫時走了出來,似乎是覺得自己剛剛的表現和一貫的散漫氣質很不和諧,自覺不能因為男人讓自己這樣狼狽。

為了展示英勇,重新挽回自己的形象,張揚自告奮勇要在黎裏前頭開路。

雖是白夜卻點著黑燈,眼睛半刻鐘前才哭瞎的張揚根本沒有看見角落的人影。

“誰?!幹什麽!唔唔……”

張揚悚然一驚,佯裝厲聲大喝,兩句後就只能發出掙紮的嗚咽聲。

黎裏心下一驚,眼神中閃過慌亂,強撐著頭皮發麻的感覺,立刻奔上前去。

男人的側臉在黑暗中若隱若現,看不真切,張揚已經一口咬在對方骨節分明的大手上,男人的右手食指已經獻血淋漓,卻仍然不為所動,絲毫沒有松手的意思。

“你快放開他!你是要錢嗎?我都給你。”

張揚還在對方手裏,在不能確保張揚不會受到傷害之前,黎裏知道自己沒法嘗試和對方搏鬥。

況且男人的身形十分高大,幾乎是將張揚整個制在了懷裏,黎裏的勝算很低。

黎裏的大腦飛速運轉,這片不是富人區,治安不怎麽好,有小混混也是正常的,既如此,對方的目的不是為財就是為色。

他們是男人,劫匪也是男人,總不能是為了色,那便只有財。

電光火石間,黎裏迅速做出決斷,將身上的錢包和房子鑰匙一下踢到男人腳邊,朗聲道:“你放開他,我把錢包給你,房子鑰匙也給你,你大可以去屋子裏翻找,想要什麽都可以拿,只要你不傷害他。”

黎裏已經和張揚對好眼神,只要對方一彎腰,張揚便立刻將男人朝著屋子的方向推,他和張揚立刻往下跑,去報警,相信男人會選擇盡快拿錢離開。

為了張揚的安全,破財消災也是上上選了。

他們已經準備好一切,黎裏的身體微微前傾,蓄勢待發,只是男人遲遲沒有彎下腰。

難道不是為了錢,摸不清對方意圖的黎裏不由得慌亂起來。

被男人制住的張揚也開始想辦法,“你到底想要什麽?我們都可以商量。”

“對對,凡事好商量,你不要傷害他。”

黎裏盡量讓自己顫抖的聲音顯得平靜,他不能在張揚還在男人手裏的時候,激怒對方。

“呵——”

就在這時,一直沒有出聲的男人嗤笑一聲。

慌亂中的黎裏沒有註意到張揚的身體伴隨著這聲輕笑立刻僵直住,眼神中的竭力克制的惶恐變成不解和驚詫。

但下一刻對方就自曝了身份。

男人絲沒有理會對面的黎裏,黑暗中他說出了對峙以來的第一句話,緊貼著懷中人的耳朵,溫熱的氣息打在張揚的脖頸上,他條件反射地瑟縮了一下。

“阿揚,這才多久,你就不認得我了嗎?”男人附在張揚的耳邊,聲音竟然很是繾綣溫柔,“我怎麽會傷害你呢?阿揚。”

“楚明遠!”

黎裏失控地大喊出對方的名字,難怪不要錢,對方根本就是沖著張揚來的。

“你想幹什麽?”

黎裏已經六神無主,這和他認知中帶著淡淡羞澀,對張揚“言聽計從”的楚明遠完全判若兩人。

楚明遠凝思片刻,輕笑一聲,面無表情地幽幽道,“阿揚,你說我想要什麽呢?”

他的面目模糊,一半隱匿在黑暗中,另外一半隱約可以看見。

張揚閉了閉眼,似乎明白了什麽,他放棄掙紮一樣放松了身體的警惕,笑著看向黎裏:“小黎子,我和楚明遠先走了,沒什麽大事,你別擔心。”

黎裏怎麽可能不擔心?楚明遠的行為明顯不是正常的表現,他甚至認為就這樣讓他帶著張揚離開,張揚的安全都無法保證。

他已經顧不得分析自己和楚明遠的武力高低,只是在對方要帶走張揚時,瘋狂地沖上去拽住楚明遠,大聲喊讓張揚離開。

可幾乎沒給他留任何反應的時間,楚明遠一手制住掙紮的張揚,一手拽住黎裏的衣領將他甩到了墻上,眼神裏不帶一絲活氣。

“黎裏,不是所有人都是江景遲,我原本不想對你動手的,嘖,麻煩。”

巨大的鐵質垃圾桶在這場毫無懸念的交鋒中從樓梯滾落下去,發出巨大的轟隆聲。

黎裏還欲掙紮著起身,但方才重重砸到墻上所帶來的脊骨處的疼痛令他不得不重新跪倒在地。

張揚哭喊著被楚明遠帶走了。

劇烈的疼痛讓黎裏幾近昏迷,在意識消失之前,他恍惚聽見了江景遲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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