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後悔了這麽做？”

“不。我只是——”

“好啦，你沒有錯。以後你會知道的。”

你會知道，我這麽做都是為了什麽。你會知道，我一旦發現一個好人身上有一個缺點，那麽他就算有一萬個優點也無濟於事。你會知道的，就算以後我不在了而你會恨我，就算到那個時候，我也絕不會後悔。

夏明朗：“我們這麽做，會有報應的。”

宋雲飛指了指自己：“別怕，還有我在呢。”

“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

“放心，接下來我不會再去那些奇奇怪怪的地方了。我要待在這間房子裏，每天吃外賣，看電視劇，盡量把自己養得胖一點，順便看看你們拍的仙俠劇《獨行者》，然後我準備去看看阿爾法狗寫的那個《南槐一夢》，哈哈……”

宋雲飛的身體已經惡化到了臉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常常說自己的命是從陸雪那裏搶過來的。

可是他們最終還是親手為自己安上了魔鬼的翅膀。利用王略和陸雪，盡管是不得已為之，他們都清楚會有報應。宋雲飛雖然可憐，讓陸雪染病也是在為惡。

任何事情都不能成為為惡的理由。

宋雲飛很清楚。

《獨行者》殺青，效果雖然不及電影版的《獨行者》，好歹也為梁媛奠定了女一號的位置，對此白菲菲不置可否。

不管梁媛如何依靠緋聞和男人上位，她白菲菲依舊是多數明星不可企及的高度。

劉老板看著最近大紅大紫之後不再理會他的，此刻站在某個領獎臺上的光芒四射的梁媛，默默的捏緊了拳頭，臉上依然帶著親切的微笑，代表某個局講話。

夏明朗則在各界的邀請下坐在了首席之一的位置。他用食指緩緩摩擦著食指第二根指關節，忽然開始想念去年的這個時候。

呂律師和梁媛盛裝打扮，在酒會上嫻熟的推杯換盞，在眾多淮市混戰商場許久的老板面前絲毫不在下風。

宋霆衍和夏依依挽著手得體的應對各界拋來的每一個問題。

吳悠和多數時候都站在最角落代替夏明朗接待表示有意願合作的顧客。期間悄悄的交換一下眼神，帶著溫暖。閃光燈照亮他們在無名指上的戒指。

宋雲飛坐在每個月八百塊錢租來的出租屋裏面麻木的快速調換頻道看著電視，直到閃過夏明朗的臉龐時，他的眼睛終於亮了一下，隨即死寂的暗了下去。

滿室都是青春的氣息，宋雲飛養的花草已經長得很茂盛。

可是他此刻再也沒有力氣伸手摸摸它們。

他的眼睛最終停留在了電視中夏明朗溫潤的臉龐，然後慢慢閉上，再也沒有睜開。

盛夏已經來臨。

盛夏終於來臨。

……

一片荒蕪，雜草叢生。

夏明朗一個人坐在這裏，面前的銅盆裏面是燒了一半的紙錢。現在天上正下著小雨，還有點風，紙錢隨風飄蕩，帶出一縷縷煙氣。照片上宋雲飛的照片空蕩蕩，只寫了名字和生卒年。這是夏明朗要求的，也是宋雲飛生前說過的，“如果我死了，就把我埋到馬琴那裏，或者把我的骨灰撒到大何大江裏面去，也比呆在這裏強。”

夏明朗照做。

其他人不解，甚至有人責怪他，他不在乎。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來人和著歌詞打著拍子，慢悠悠的踏歌而來。

這裏是一片荒地，更確切的說來，這裏是一片墓地。因為長久沒有人來的緣故才會變成今天這樣荒涼。就連駐守墓地的老頭最近也不常來。今天有雨，黃梅天氣竟然變得有些陰冷。夏明朗穿的單薄，卻把背脊挺得筆直。

來人的歌聲由遠及近，走到夏明朗跟前停下歌聲。

夏明朗微微回頭：“你來了？”

來人很自然的回答道：“是啊。”

然後挨著夏明朗坐下。他好像不怕夏明朗會生氣，看到了擺放在墓前的啤酒，粗魯的用牙齒咬開瓶蓋灌了一口，發出滿足的嘆息。啤酒在胃中散發的氣體是他舒暢，暫且也就不太管其他的事情了。享受過後，他看了看夏明朗手中的紙錢，笑道：“我喜歡做生意，可是生平最討厭的就是那些作死人買賣的生意，不幹凈，晚上容易睡不著覺。”

夏明朗語調不變，甚至有些冷漠：“無論做什麽生意，在這期間做了虧心事總會睡不著覺的。父親。”

夏空群大笑：“是的是的，所以我這十幾年來都睡不好覺，相信你從那裏出來之後，也是像我一樣，經常會整晚整晚的睡不著覺。”

“我做生意，從來沒有做過虧心事。”

“那只不過是別人看在依依的面子上，賣給你一個人情而已。光明正大做生意的背後多得是腐敗。要不然，這世上多得是黑暗，說好聽點叫做人情世故，說難聽點叫做泥陷沼澤，做生意的人誰也趟不過去。”

“所以。”他晃了晃手中的酒瓶：“有很多有錢人喜歡求神問佛。能做大買賣的人知識肯定不低，可他們就願意買一個佛珠什麽的戴在手上。反而像是我這種沒什麽文化的，從來不買這些，我只相信什麽東西都是自己打拼之後才有的。我不信命，不信來生，我要把我這輩子過好就行了。”

“所以我最討厭這些給死人的金元寶紙錢了——他們是給死人準備的，我們活人用不到這些。”

夏明朗：“那你來這裏幹什麽？”

“找人。”

“找誰？”

“找你，我的兒。”

夏空群喝光了最後一滴酒，隨手把空掉的酒瓶丟在一邊。酒瓶順著斜坡滾下去，夏空群笑道：“宋雲飛，我三周前就知道你故去的消息了，可是我這把老骨頭身體實在是不好，公司裏面的事情又太多，一直沒有空來看看你，甚至沒能送你最後一程，我這個叔叔當得真是不稱職啊。

我今天順便來看你，忘記帶東西給你了，但是今天我兒子請你喝一杯酒，我想著你又喝不了，就代你喝了，也算是給你燒過紙錢了，希望你在下面一路安好，保佑我們夏明朗發大財，這樣我可以破例為你燒一回紙錢，你看這筆買賣還劃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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