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五章暗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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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快,把這批貨全都搬到車上!”

一年輕人道:“老大啊,我們這麽多貨,老板還要求早上六點之前搬過去,這個可有很大難度啊——”

被稱作“老大”的中年男子脖子上有一道疤,他不耐煩的敲了一下年輕人的腦袋:“費什麽話,先給老子拼命搬,能搬多少是多少,剩下的再說!”

“哦。”年輕人抱著頭走遠了。

“誒——這些東西可金貴著呢——”

在這裏埋頭搬東西的人大約有四五人,再也沒人說話。遍地都是未加工的象牙和裝著玉石雕刻的箱子。裏面是價值上千萬的東西,此刻被隨意丟在了荒地上。在這些人看來,這只不過是普通的石頭和一堆動物軀體的一部分而已,卻變成了有錢人追名逐利醉生夢死的借拖。“老大”看著遍地狼藉裝模作樣的嘆了口氣。

暗處,一名穿著黑色衣服的少年捏緊了手中的刀,眼中流轉著冷冽的光芒。

會議室外。

會議室還是那家會議室,但在經歷了六天的談判之後終於有了結果。兩邊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留下喝完或沒有喝完的乘著咖啡的空杯子。服務員輕手輕腳的收拾著會議室,目光卻忍不住偷偷看向旁邊。

但是這一次她們看的原因不是為了“好看”而看。

夏依依和夏明朗對視,宋霆衍則背著手看著窗外。

宋霆衍:“夏明朗,雖然我不懂你為什麽這麽做,但是——”

他看向了夏依依:“這麽說很違心,我還是要說,你為什麽這麽做?”

夏明朗沒有理會他,自顧自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皺皺眉:“各取所需而已。”

夏明朗開出的價格出奇的高,而且手中又握有國內外幾家公司的合約,國內市場基本已經被壟斷。加上他自己工作室原畫技術的高超,對於這項坐地起價的條約如探囊取物,龍升集團的中高層敢怒不敢言。

“哥哥,我不明白。兩家合作為什麽要做得這麽絕?”

“兩家?你是說我和你算是一家,還是你和宋霆衍算作一家?”

“我是夏家的人,但是宋霆衍是我的丈夫。哥哥,之前夏氏和龍升不是合作的很好嗎?這次為什麽要把對方趕盡殺絕呢?”

“依依,龍升集團不會在意這些的,更何況我們也是按照相應的技術標準來開價,絕沒有其他意思。就這樣吧,我很累了,先走了,依依。”

夏明朗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服務員想扶一下,他笑著推手拒絕,又讓那個年輕的女孩子一陣臉紅。

“依依,我覺得夏明朗最近有些不大對頭,從我們上次在《獨行者》發布會上見面之後就開始處處針對我們。”

“從一開始的抄襲事件,到後來的襲擊,到今天的合約——”

夏依依思索著最近發生的一系列事情,越想越亂。

“會不會是你哥哥想把夏氏收過去?”

“怎麽可能?夏氏集團本來就有哥哥的份,他來不來拿都有他的,為什麽倒好像要急著收回去?還,還好像十分針對宋家。”

“嗯?”

“哥哥他是個很好的人,不會做壞事,他這麽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不好了不好了——”

呂律師和李沁跌跌撞撞的跑過來,幾乎說不出話。

“呂律師?李沁?你們怎麽了?”

呂律師顧不上擦汗:“夏總,有人給我的事務所發了一封傳真,說是夏氏從海關那裏私自進口的一批象牙和寶石被毀掉了!”

“走私?”

“走私?!”

夏依依大駭:“什麽走私?夏氏什麽時候走私的?”

“我也不知道,這什麽時候的事情……但是確實有人發傳真說夏氏走私,但是這件事已經處理好了,我也查不出發傳真的人是誰,這——” 他像想到了什麽一樣,說話開始變得結結巴巴,不敢說出來:“會不會是……”

“是什麽?是誰?”

“是,夏老先生?”

一個月前。

夏空群手中把玩著胡桃木串,眼睛半張半閉,嘴裏嘟囔著唱詞:“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

呂律師坐在夏空群對面,有些緊張的看著他,半晌終於想到了該說什麽:“夏老先生,您先喝口茶,這茶——”

夏空群閉目不言,也不理會桌上快要冷卻的茶水,過了一會才慢悠悠的說到:“後生,你可知道這幾句什麽意思?”

“……我不太喜歡京劇,不知道。”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從十三歲就出來做生意了,初中都沒讀完,所以和你們相比,讀的書肯定不多。但是在我們那個時候,初中生也是很厲害的。那個時候我天天跟在師傅後面學東西,學什麽東西呢?什麽都學。什麽拉面條,木匠活,倒騰五金,倒賣古玩,養魚種莊稼,還有就是走私海關。”

呂律師不敢接話。

“那個時候,我和師傅沒錢沒地位,就算是胸有大志,誰會聽你的呢?但是我們會察言觀色啊,會說話啊,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人鬼都見就說胡話,就這樣一步一步往上爬,我就有錢啦!變成有錢人之後,我才找到了我現在的老婆,哈哈,真是又溫柔又賢惠,當然這是後話啦。”

“然後我就得和上層人士交往吧,不會點文化那怎麽行?所以我就開始投資自己,學英文,學法文,古玩和京劇我都得會一點,還有還有,那時候的有錢人真是崇洋媚外,還喜歡打高爾,高爾——”

“高爾夫。”呂律師接上話,立刻後悔的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嘴巴。

夏空群笑著指指他:“是的,高爾夫。其實他們也不知道幾個人漫山遍野追著幾個球到底有什麽好玩的,可那就叫品味,懂嗎?品味!我呢,學那些東西的時候其實根本不知道那是個啥意思,就是背著好玩。”

呂律師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連連點頭稱是,心裏想有錢人就是任性什麽也不用學?他殷勤倒水換水借此打破這樣尷尬的場景。

夏空群端起茶喝了一口:“剛才我背的那幾句詞,你知道什麽意思嗎?不知道,哦對我剛才問過你了。我這麽多年沒請過老師,我捉摸了半天也沒捉摸出來。大概就是這麽個意思吧,有時候人真的不知道該做什麽,眼前的東西總會有消失的一天,所以呢我們要好好享受,免得浪費這大好的時光,對不對啊呂律師?”

這句詞不是這個意思吧?呂律師在心裏哀嚎。

“你們事務所,從我這一輩就開始密切的合作。你的師傅,就是帶你入門的那個人,是我當年做生意的至交好友。你的師兄,在我的兒子夏明朗手下工作。你呢,又在宋霆衍的龍升集團工作。你們呢,要是再在宋雲飛的公司有一個人,就相當於掌握了整個淮市的命脈,這種感覺是不是很好啊?”

縱使呂律師定力再強,此刻也不禁變了臉:“夏老先生,我是因為尊重您才叫您一聲夏老先生,律師的基本要求就是分黑白,不是因為我們受雇於誰就——”

“你還是沒明白我的意思,我今天找你說這麽多不是廢話,我是真心誠意的想請你幫我的兒子夏明朗。”

“夏明朗?您恐怕搞錯了,我現在在夏小姐的公司工作,夏明朗那裏——”

“夏依依的確在做生意上很有腦筋,可惜,可惜,我們對不起夏明朗,所以——我要重新恢覆夏家當年的盛況,我要給夏明朗最好的。”



呂律師覺得這一大家子越來越難搞懂了。明明是他們自己想獲利,還賴到夏依依頭上去了?

“就是這樣。”

“你的意思是,夏空群早就想重整夏家當年的海關——”宋霆衍說到一半,忽然註意到夏依依鐵青的臉色,不再說下去。

這件事已經過去很多年,很少有人再提起。

當年夏氏就是依靠著幾乎半個海關的走私成為淮市最大的財團,但是因為淮市的嚴厲整治被查收了大批財產,夏母入獄,夏氏從此一蹶不振。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盡管夏依依不情願,為了夏氏集團,那個所謂的家,夏依依不得不嫁入宋家,最近幾年好不容易有了點起色,夏家的名聲才有了好轉,夏空群這是想做什麽?讓她的努力化為泡影?

想起當年夏家人的絕情,這幾年在外面奔波受的苦和侮辱,夏依依的身體晃了晃,最終還是勉強站穩了。

“夏老先生還說——”

“別說了!”宋霆衍大喝。

“讓他說。”

宋霆衍扶住夏依依,輕聲道:“你別怕,我在呢。”

夏依依聞言,緩慢的點了點頭。

呂律師調整了一下語氣,又清了清嗓子:“那個,他說,要我全力輔佐夏明朗,無論出現什麽事情,首先以夏明朗的利益為重,但是我發誓我絕對沒有幫夏明朗,真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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