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女子拿著一個蘋果，聲音輕柔，雙手看似溫柔卻又讓宋曉亞動彈不得，手指在宋曉亞肩上扣下五道紅印：“選，吃了沒毒的那一半，陳燁死，吃了有毒的那一半，你死——”

“啊！”

夏明朗從椅子上坐起來，滿臉冷汗。他狼狽的沖到衛生間，把水龍頭開到最大毫無章法的朝自己臉上潑水。

只是一個夢，是夢。

夏明朗沖洗了很久，終於筋疲力盡，擡起頭看著鏡子中的自己。下巴有點長出了胡渣，眼睛下面因為長時間的熬夜改稿子有點微微的黑眼圈，不過沒有關系，這一點點瑕疵不熟悉的人絕不會發現，他的溫潤，他的儒雅和如沐春風，才是人們的第一印象。

白菲菲經過一整夜的質問和哭泣，終於累了，夏明朗把她哄著睡著，現在還在床上睡覺。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面，習慣性的看著窗外金黃色時快時慢的車流。他現在總是這樣，一旦做了噩夢醒來就再也睡不著，只能讓自己清醒然後繼續白天的工作。以前小時候做惡夢有夏母過來安慰他，如今再也不需要了。好在今天醒得不是很早，已經是淩晨五點十五分。

每天早上六點之前會有專門的人來把這面玻璃擦得一塵不染，然後夏明朗會在六點二十分準時下樓吃早餐，同時瀏覽各個財經網站和時事要點，接著處理郵箱裏的郵件，分門別類的用各種文件夾分成緊急或者普通郵件，為接下來的一整天做好準備。

還有四十五分鐘。

剛才那個夢——

夏明朗自己都要嘲笑自己。他居然夢到了梁媛——這個他怨恨的人，不願意提起的名字竟然在夢中笑意妍妍的朝自己伸出手“明朗——”。溫柔的呼喚，致命的毒藥。轉瞬間他又夢見那一年他剛出獄，到梁媛所在的劇組探望她，梁媛那驕傲又有些嫌棄的表情。

我這是在想什麽呢。梁媛不愛我，我也不愛她。她甚至懷過宋霆衍的孩子，為什麽如今夢見她卻哭了？

我哭了？我在為一個我恨的女人哭？我還對她有感覺？我最愛的人不是白菲菲嗎？

夏明朗或許不知道，瘋狂的愛和瘋狂的恨會逼瘋一個人。他現在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循規蹈矩或是肆意妄為……

“You were from a perfect world A world that threw me away today ……”

手機響了。

夏明朗看了一眼屏幕，是“郭”。

“夏哥哥。”幹凈好聽的男生聲音響起。

“小郭？”

“你還記得我啊。”電話那頭像是很欣喜的笑了。

“你的手機還是我給買的，手機號也存過了，怎麽會不知道是你。”

那邊的聲音更加愉悅了：“我知道你六點二十分的時候肯定已經工作了，差不多這時候起床，我就打給你了。”

夏明朗給自己倒了一杯啤酒：“還挺聰明。現在還習慣嗎？”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會：“還好，就是……還好啦。我都不知道現在發展的這麽快，我本來就是從農村出來的，懂得不多，本來想來這裏見識的，沒想到……誒，現在我都有點害怕了。”

“那就是不習慣了。改天我們聚聚，好好聊聊。”

那邊的聲音有點焦灼：“不行的，夏哥哥，那肯定會耽誤你很長時間，沒有必要——”

“你覺得自己是沒有必要的？”夏明朗語氣溫和，“每個人都是很重要的，來吧，我和你，還有老吳都聚聚，好久不見了。”

“老吳也在？”

“臭小子，你這個年紀該叫他吳叔叔。”

“哦。”男生嘿嘿的笑了起來，卻不打算認錯。

“夏哥哥，快到六點了，我就不打擾你了。還有你讓我辦的事情，嗯，現在還沒什麽頭緒——”

夏明朗晃動著手中的啤酒：“不急，現在要緊的事是你先趕緊四處去玩玩，等把這兩年的份都補回來再去也不遲，我讓你做的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事。”

“嗯。”那邊的人好像在乖乖點頭。

夏明朗掛了電話，臉上溫暖的微笑漸漸消失。他擡手一飲而盡手中的啤酒，覺得好像沒有盡興。

“你怎麽還喝啤酒？”

“習慣了。每次被噩夢驚醒都喜歡喝一杯冰啤。”

“據說，梁媛也喜歡喝冰啤。”宋雲飛隨意的坐下，也給自己倒了一杯，卻被夏明朗阻止：“很冰的。”

宋雲飛：“你也知道？”

夏明朗繼續看著窗外的車流：“我很喜歡在晚上看著窗戶外面的車流，他們有溫暖的黃顏色的光，車子多的時候就會連成星海，比天上的星星還要有趣。”

“你這個人很奇怪，放著哈勃望遠鏡不看，看車流？”

“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你就靠在一輛車上。”

宋雲飛尷尬的呵呵一笑：“都忘了，都忘了。你這個古怪的人，和你說話總能跑偏題。我今天來是來問你，宋曉亞那件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夏明朗：“不是。”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宋雲飛，直到把他看得心裏發毛：“你信嗎？”

宋宅。

夏依依把宋曉亞抱在懷裏，輕輕地拍打他的背，邊哄著他：“小亞，別怕，媽媽在這呢。”

宋曉亞嘴裏發出嗚嗚的聲音，卻連一句完整的句子都說不出來。

忽然他指著床腳大聲吼叫：“那個女人！那個女人！蘋果！”

宋霆衍制住宋曉亞手腳防止他誤傷自己，轉頭說到：“快拿信封！”然後對著兒子低聲說道：“小亞，別怕，我們都在這裏保護你。”

宋霆衍把信封張開放到宋曉亞鼻子下面，命令道：“吹！”

看著兒子一點點安靜下來，夏依依驚魂未定：“這是怎麽回事？”

“恐怕是受的驚嚇不小。”他像是想到什麽，“媽不是派人跟著我們每個人了嗎？怎麽這一次只有小蘭跟著去了？”

“可能是百密一疏。”夏依依心疼的看著筋疲力盡的睡過去的兒子，手指輕柔的撫摸過他的頭頂，“林音把他救出來的，還是應該問問他。小亞受了驚嚇，以後這件事情再也不要提起。還有她剛才說的女人，蘋果是什麽意思？”

宋霆衍：“不知道。”

最近的事情太多了，從宋霆衍遇刺，夏依依差點遇險，到宋曉亞如今——

他和夏依依可能是因為生意得罪了人，但是對小孩子下手，無論是明裏暗裏都被人所不齒，到底是什麽深仇大恨要到這個地步？

宋霆衍面無表情的把杯子砸到辦公桌上，發出一聲巨響。

正在作報告的產業部經理被這一聲巨響嚇得抖索，以為是自己的那個數據不對惹得宋霆衍生這麽大氣。

“沒事，你繼續。”冰冷的聲音，所有人從未見過。以前的宋霆衍對人不算友好，好歹不是很兇，可是今天宋霆衍已經第四次無緣無故的生氣了，在場的人都認為是不滿意近期的業務收入，紛紛低著頭不敢說話。

宋雲飛，一定是宋雲飛。這個陰險狡詐的小人！上一次刺殺自己心軟，沒有逮捕他，現在是變本加厲了！

宋霆衍打斷正在發言的技術部部長的談話，冷冷道：“你剛才說，那家公司最近拿到了國外影視的進口特別許可證？”

“是……您說的是……”

“宋雲飛那家，之前分走的龍升集團的子公司。”

宋霆衍第一次這麽直呼宋雲飛姓名，在場的人更加小心謹慎了。

“是……是……我們本來準備借著梁小姐的《獨行者》打通美國市場一家公司的影視市場，可是宋先生不僅兼並了俄國的市場，還不知道使了什麽手段從政府那裏拿到了特殊許可證，那以後我們的業務想要擴張就難了。”

宋雲飛，你真夠好樣的。盡管不對競爭力相似的對手趕盡殺絕是他一貫的作風，可是這一次他第一次有了想要摧毀對手的欲望。

你差點害了我的兒子，我也要你付出同等代價！

宋宅。

“小燁，當時的情景你能再說一遍嗎？”

陳燁當時醒了一小會，但是很快就又暈過去了，應該記得一點當時的情景。呂律師對這個發現興奮不已，盡量控制自己的情緒小心翼翼的詢問陳燁當時的情況。

“我就看見一個穿著紅色嫁衣的女人要給小亞吃蘋果，有一個哥哥來了，打跑她，就這樣。”陳燁怯生生的說到，說完立刻躲回男子的懷中。

呂律師還想再問，被這個男人毫不客氣地拎住胳膊擡了起來。

“兄弟，小孩子經不住嚇，希望你能理解。”

呂律師解釋道：“我是來幫你們的——”

“幫？你別逼著孩子回憶那些不好的事情就算是你在幫了！”

“這對你的女兒也有好處，你也想早點破案的對不對？”

“我現在不想了！我女兒就是因為陪著那個宋曉亞才被嚇成這樣的！他宋曉亞是人，我們陳燁就不是人了？宋曉亞保護得真好啊，什麽都敢不問，綁架的事情提都不提一句，我們陳燁就得被人逼問！還說這是為了她好！這是什麽道理，你們根本不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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