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需要好下場

最後一個字沈朝雲放低了音量, 顧覓沒有聽清，他眉毛短促一擠，又馬上恢覆, 開口道：“朝雲，過來，要吃藥了。”

顧覓沒有發覺, 自己這番話帶上了幾不可察的乞求。

聞言沈朝雲不置可否, 不僅沒有聽顧覓的過去, 反而又後退了一步，身體都貼到了欄桿上，只要上半身往後一傾, 整個人就能翻下樓。

“朝雲！”

顧覓看到沈朝雲這個動作，瞳孔猛地一縮, 聲音焦急地叫停。

“顧覓，到底是誰要吃藥, 你比我更清楚吧？”

沈朝雲漾開一抹燦爛的笑，聽到他說的話, 顧覓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果然沈朝雲的後面的話就能直接將他打入地獄。

“死了一回, 還是栽到我身上了。顧覓，你就這麽沒有長進嗎？”沈朝雲反手抓住欄桿，腦袋上仰，下移視線睨他, 白皙的脖子上喉結尤為明顯，要是仔細看, 上面還留著暧昧的痕跡。

顧覓的呼吸停了一瞬, 感覺心臟好像也跟著漏了一拍, 他聽見自己用喑啞的聲音艱難地問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沈朝雲什麽意思，顧覓已經知道了，可心裏還抱著最後一點僥幸，想讓沈朝雲解釋。

沈朝雲輕輕笑了一下，回正身體，邁開步子，向顧覓的方向走了幾步。

結果顧覓下意識跟著後退了幾步。

見狀，沈朝雲心裏了然，停下了步伐，站在原地看顧覓。

用揶揄的腔調道：“顧總，你這是害怕我了？”

沈朝雲眉眼彎彎，臉上是一片幹凈純粹，天使一樣的青年，顧覓看著，卻有一股子涼意從骨頭縫裏緩緩流出。

“不是說愛我嗎？”沈朝雲笑道，“是愛我呢，還是愛那個什麽都不知道的沈朝雲？”

顧覓眼神狠厲了一瞬，“朝雲……”

沈朝雲拍了拍手，“顧總，根據我對你的了解，你是不是以為，這個身體裏的人，不是那個害你的沈朝雲？”

簡簡單單一句話，就能擊潰顧覓長久的壁壘。

“可惜了，都是我呢。”沈朝雲笑起來的樣子，眼睛裏就像是布滿了碎星，亮亮閃閃，這是沈朝雲身上永遠都會存在的少年朝氣，這份氣質，無論沈朝雲經歷了什麽，都不會消失。

“顧覓，你就這麽愛我啊……”沈朝雲放輕了聲音，用像是在對戀人耳邊撒嬌愛語的調子說出這句話。

聽得顧覓是心頭一熱，不過馬上這份熱忱就被寒意沖散。

“除了你，我還能愛誰呢？”

顧覓眼裏閃過迷茫，短時間裏，他心裏有無數個念頭在彼此制衡，最後勝出的，也是顧覓早就料到了的。

沈朝雲沒有想到顧覓會說出這句話，臉上的笑一僵，表情出現了幾絲裂痕。

隨後他收起臉上的笑，面無表情看著顧覓。

“你這又是什麽意思？”

這回輪到沈朝雲問顧覓這句話了。

顧覓慘淡一笑，“朝雲，跟我回去吧。”

“顧覓！”

沈朝雲冷靜的表象碎裂褪去，聲音猛地提高，聽上去有些尖利，“你裝什麽傻？！我是什麽意思你不清楚嗎？！你叔叔已經被你送進去了，讓我跟你回去，還想等著我在害你一回嗎？！”

“顧覓，你就這麽賤嗎？”

沈朝雲口不擇言，嘴裏像噴毒汁，字字句句都往顧覓的傷口捅去。

“朝雲，你生病了，跟我回去，你該吃藥了。”

說完這句話，顧覓擰著的眉心松了松，對，沈朝雲現在是病人，病人有時候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在說什麽話。

誰料沈朝雲根本不把顧覓的話聽進去，他冷笑一聲，又開始道：“顧覓，我現在什麽都想起來了，你最開始接近我不就是為了報覆我嗎？”

說著指著自己的腿，“這雙腿不就是顧總你讓人弄斷的嗎？也是，我這種人的一雙腿怎麽能讓顧總消氣，那再加這雙手怎麽樣？”

顧覓看見沈朝雲伸出雙手，暗道一句不好，就看到沈朝雲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了一把尖利的水果刀，發了狠地往自己手上砍去。

“不要！！”

顧覓撲過去，想要搶刀，可畢竟兩人的位置有些距離，任顧覓反應再快，也沒能阻止刀刃和沈朝雲手臂的親密接觸。

“你瘋了！”

顧覓撞開刀，沈朝雲胳膊上還是多了個大口子，只能說好在是用的砍，水果刀本身小巧輕便，沒有發生更嚴重的傷害。

刀被顧覓撞開之後，沈朝雲就看著落地的水果刀發楞，好像手臂上的大口子沒有半點知覺。

看著顧覓本來潔白幹凈的浴巾上面染上鮮紅的痕跡，沈朝雲悶笑一聲，道：“顧覓，你也病得不輕。”

是啊，要不是病得不輕，誰會對一個背叛自己，利用自己，玩弄自己的人有好臉色呢？

“我是病得不輕，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對你上心！”顧覓低聲呵斥，臉色極其難看，死死攥住沈朝雲沒有受傷的那只手，用力地將人拉回去。

處理好沈朝雲手上的那個大口子之後，沈朝雲就像是失了魂，哪怕被顧覓押往醫院，始終一言不發。

和沈朝雲的精神狀態比起來，他手上的那道傷只能說是小兒科。

顧覓親眼看著一群醫護人員將沈朝雲圍起來之後，交代了幾句，自己便轉頭去找心理醫生。

等顧覓再度出現在沈朝雲面前的時候，已經是好幾天後的事情了。

好在有醫護人員全天候的看守，沈朝雲沒有再出現自殘的行為。

“你是說，他一直就這麽躺著，不動，也不說話？”

顧覓臉色又變的極為難看，透過病房的透明玻璃門，他看到沈朝雲雙眼緊閉的躺在床上，臉色蒼白，一動不動，像是沒有了呼吸。

沈朝雲住院之後，不動也不說話，任由醫護人員對他做什麽，他沒有抗拒，也沒有反應，自然也不會主動配合。

所以，他也不進食。

這自然是難為了醫院方，想聯系顧覓商量對策，結果顧覓這幾天處於失聯狀態，沒有辦法，總不能讓病人餓死在醫院，便靠著註射營養液來維持最基本的人體機能。

一般情況下，只要病人能夠進食，醫院是絕對不會用這個方式的，營養液是最後的保命手段，可想而知，沈朝雲註射了好幾天的營養液，整個人自然就像是瀕死的樹木，一天比一天灰敗黯然。

營養不良……

顧覓倒吸一大口氣，手上密密麻麻的針眼在這個時候開始泛疼。

……

沈朝雲睜開眼，就聽見一道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醒了。”

沈朝雲虛弱地動了動眼皮，睫毛在顫抖，哪怕是這樣狼狽的情況，他還是很好看。

蒼白、虛弱，易碎感在現在的他身上到達了巔峰，好像下一秒就要破碎。

緩了好一會兒，沈朝雲才慢慢吞吞去看聲音的來源，是雙眼滿是血絲、下巴胡子拉碴的顧覓，他這個時候就像是一頭鬥爭失敗了的猛獸，渾身頹廢氣息撲面而來。

“沈朝雲，是我錯了。”

顧覓坐在病床邊，雙手捂臉，隱約有哽咽的聲音傳出。

“我騙自己說，你們不是同一個人，只是為了那點可笑的自尊心。我，顧覓，顧家的掌權人，怎麽會在同一個人的身上栽倒兩次呢？可笑，可笑之至！”

沈朝雲靜靜看著顧覓用言語發洩，面無表情，也沒有出聲打斷，就這麽沈默地看著頹廢的顧覓。

顧覓就這麽絮絮叨叨念了好久，與其說是說給沈朝雲聽得，倒不如說是他在自言自語。

“我在療養院的時候，最恨的不是你為什麽要勾結外人害我，而是……你為什麽那麽久，那麽久連一次都沒有來看過我！”

顧覓放下手，他雙眼通紅，看著沈朝雲的視線痛苦不堪，啞著嗓子控訴沈朝雲：“你害得我那麽慘，就沒有一點愧疚嗎？！”

“沈朝雲，你演技是真的好，連感情都能演的這麽逼真，沈影帝，你真的不辜負這個名號啊！”

“我不知道自己是犯了什麽錯，上天要讓你來這麽折磨我。”顧覓眼眶通紅，看起來就像是要哭出血淚來。

沈朝雲一直沈默，病房裏的氣氛在兩人沈默間變的粘稠起來。沈朝雲忽然笑了一下，對顧覓說道：

“你誒錯你沒錯，你好得很，你是最無辜的人。是我這個人太壞了，見不得別人好，不過，壞人當太久了也會累。我好累啊，顧覓。”

沈朝雲笑著看顧覓，眼睛裏沒有半點笑意，反而更像是要哭出來了，“沒了我，你會活得很好，非常好。”

顧覓聽著沈朝雲說話，突然道：“朝雲，過去的事情我其實都可以不在意，你可不可以……”

“不可以。”沒有等顧覓把話說完，沈朝雲就出聲打斷了他，“顧覓，你不應該這樣。”不應該是以這樣卑微的姿態乞求。

顧覓自嘲地笑了笑，滿是苦澀，他早就知道沈朝雲會是這樣的回答。

“顧覓，你做不出決定，我來幫你吧。”

“第一個選擇，我隨你報覆，無論你對我做什麽，我都能保證你不會有任何的後顧之憂，等你報覆完了，如果我還活著，我們就當陌生人。”

顧覓：“有第二個選擇嗎？”

“當然有，第二個選擇就是，就這樣吧，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橋歸橋路歸路的陌生人了。”

沈朝雲本就對再活一遍沒有什麽興趣，顧覓如果選第一個，這是他最樂意看到的結果。

可是顧覓選擇了第二個。

面對這個結果，沈朝雲沈默良久，然後道：“顧覓，你還是這麽心軟，好人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顧覓笑了笑，說：“我不是好人，我也不需要好下場。”

作者有話說：

被自己寫的預收文案笑到，這個梗真的很好笑，看一遍笑一遍，構思受的人設時腦子裏就突然冒出來了這個梗，太合適了；

受：（叼玫瑰花出現）下午好英俊的男士，不知道你是否願意……（被刺到嘴）（匆匆離場）

攻：受：（搖晃紅酒杯）晚上好男人，不知道你願不願意……（酒灑了一褲子）（匆匆離場）

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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