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箭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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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當空,崖懸一線。

峭壁萬丈拔起,如刀劈斧削,夾住陰冷山風嗚咽不停。

站在山巔,天地更顯悠遠,月色沈浮中夾雜著淡淡的花香血氣。

容笑右肩插箭,半邊黑衣被血浸透,左手顫抖著捂住蒙面黑布,一步步後退。

霍去病扔掉空弩機,倏然抽出腰間軍刀,刀尖閃著寒芒斜指右下,森冷雙眸牢牢盯住她,一寸寸緊逼:“說出指使之人,我可放你一條生路!”

立於崖邊,已是退無可退。

再過一寸,便是千仞絕境。

傷口灼痛,如被火焚燒,她痛得咬緊牙關,閉合雙眼,手指痙攣,黑色布帕被抓得起了皺,臉頰隨即露出一絲邊緣。

月光籠在崖邊,照上對方的顫抖黑睫,霍去病眉心微蹙,一股突如其來的熟悉感令他頓住腳步,讓人莫名有些心慌。

二人相隔僅兩步,再往前些許,便可一把扯下對方臉上的黑布,看個清楚!

少年屏氣凝神,猛然伸出手去!

指尖已經觸到了黑布邊緣,幾乎可以摸出上面的汗意——

崖底黑風詭異乍起,飛沙走石間,少年不自覺手往回縮,擋在臉前,微瞇雙眸。

容笑只覺身後一股陰氣襲來,還沒轉過頭去看個究竟,腰身早被一人以臂鎖住,身子隨即騰空而起,幾個起落便被扯下山崖!

須臾後,她已被人用手抓住後心,夾回長安城,砰一聲丟進亥隊寢帳。

趴在地上好好喘息了半晌,她這才翻過身來,慢慢拽下臉上黑布,苦笑道:“師父,躲在一邊看戲看夠了?怎麽不等他刺我個透心涼再出手?”

夏侯始昌端端正正坐在幾案前,抿口血茶,好似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悠然開口:“被心愛之人一箭穿肩的滋味……定然美妙得緊吧?為師怎能讓你錯過如此良機?”

用力捂住傷口,殷紅血液透出指縫,好似皚皚白雪上怒放的幾株暗梅浮影。

她眼波流轉,嫣然一笑:“師父,你少挑撥離間!我知道你救徒兒回來,不過是想看人傷痛欲絕的模樣。告訴你,那是白費心思!他又不知是誰,只當是有細作偷聽軍營機密,這才誤傷了我,容某人還沒糊塗到不分青紅皂白!”

夏侯始昌輕輕放下“茶”盞,對上她視線,眼底冰雪連天:“即便知道是你又如何?偷聽到此等機密之事,你以為還有命在?不是細作,他們也會給你安個細作的罪名懲

處。”

容笑面不改色,顧左右而言他:“你是打算讓我插著箭過一夜麽?”

夏侯偏偏頭,神情漠然:“只是傷了右肩而已,左手又沒斷,不會自己□麽?你是妖女,不是凡人,所以少做出一副荏弱的樣子來,為師看著想吐。”

容笑暗暗磨牙,這該死的老妖,看來是鐵了心不打算幫自己了。

也罷,求人不如求己,長痛不如短痛!

左手倏然擡高,抓住箭矢尾羽,狠心向外一拔——

“啊——”

叫聲剛出,嘴巴突然被人塞進來一團布帕,剩下的慘叫還未成形就被硬生生堵回喉嚨。

容笑栽倒在地,肩頭鮮血直噴,臉色慘白,痛得渾身抽搐,冷汗如泉,不消一霎,頭發就黏在了一起。

“蠢材!直接那麽拔,你想把全營的人都叫醒麽?下次再遇此事,先在口中塞團布,既能阻止叫喊,也能護住舌頭。我可不想要個啞巴做徒弟,吵起架來都不能還嘴,收來何用!”夏侯順手丟給她一塊絹帕。

容笑吐出口中破布,用幹凈絹帕堵住傷口,疼得五臟六腑都揪在一起,狠狠喘息幾下,振作精神嘲諷道:“多、多謝師父教誨!聽起來您很有經驗,莫非您從前常這樣為自己診治?哈哈哈,什麽人如此厲害,竟然傷得了您?徒兒當真想見識一下。”

夏侯轉轉手中茶盞,沈默半晌,一飲而盡,驀然吹熄蠟燭,坐在黑暗中淡然道:“時辰不早,為師要安歇了。你若實在疼痛難當,便出去隨便找個人殺了,喝幹他的血!這樣明日我殺你的時候,心裏也會坦然些。”

等了半天,卻聽不到容笑諷刺回來,大感奇怪,凝神細聽,這才發覺她竟然已經痛得昏了過去。

活該!

夏侯念一遍,穩步走回榻上,扯開被子,安然側臥。

天快亮的時候,容笑悠悠醒轉,只覺右肩沈重,又癢又痛,睜眼一看,才發覺肩膀處被人敷了藥又包紮穩妥。

帳外火把高燃,帳內光線晦暗。

望向夏侯始昌的側臥背影,她張開有些幹裂的嘴唇,啞著嗓子誠懇道謝:“有勞師父。”

夏侯背對著她,聽清四字,眼睫微微翕動,卻一言不發。

“哎呦!”容笑想起一事,突然驚坐起身,“不好!師父,我的刀!我的刀還留在崖頂!”

夏侯始昌雙目睜開,迅即翻身坐起:“那刀是我從兵器庫隨便拿的,雖然沒有記號,但他們一見便知你是期門軍中之人。糟糕,他們此時還未

回轉,定然是在崖底尋找屍體!若是找不到……”

容笑想到一個可能,倒抽一口氣:“師父,你說……他們會不會翻查全軍?”

夏侯沈默。

容笑的心重重一沈:“他們知道我右肩有傷,萬一要求全軍郎員脫衣檢查,我……”

“你即便肩頭無傷,身為女子,也是難逃一死!”夏侯冷冷接話。

寢帳內一片靜默。

日光一分分亮起,帳內二人身形一點點清晰。

“趁現在,離開期門!”夏侯突然開口,聲音強硬,不容人反駁,“你便是死,也要死在我的手裏。死在他們刀下,根本是種恥辱!”

容笑神情微微一動,她從沒想過有朝一日,夏侯居然會在乎她的生死。

這兩千年來,他果然是過得太寂寞了吧。

眼睜睜看著所有與自己有過關聯的人,一個個死去。

念天地蒼茫,任青山望斷,仍只有一人空徘徊。

如果換了自己處於他的位置,恐怕早就發狂自盡了。

心中感念,口氣放軟:“師父,我得了你的金創藥相助,肩上傷口已然止血,穿上軍服應該不會透出痕跡。我不能,也不會離開。徒兒曾跟他說好——日後要陪他去大漠捉單於,要陪他上陣殺敵,要與他同生共死!我心如此,他亦無異,他信我便如我信他!此事雖麻煩,但徒兒定然會有驚無險。”

夏侯的假面無波無瀾,口中卻極盡譏諷,“你別逗為師發笑行麽?天下之人,皆愛惜自己的身家性命,有誰會真的與別人同生共死?現在不走,等天一亮,怕是想走也走不了。到時候,為師當然是保全自身,絕對不會幫你!”

“我不走!只要我是容笑,他是霍去病,他就會信我,他查誰也不會查我!”容笑眼睛湛亮,心中希望蓬勃難抑,“他絕對不會命我脫衣檢查!”

夏侯始昌眼射寒鋒:“你可真會自欺欺人。算了,命是你自己的,你都不在乎,我又何必苦苦相勸!等他將刀架到你脖子上的時候,你千萬莫要後悔!血妖受了傷也許不死,但腦袋被人砍下來,想不死也不成啊!你死得那麽難看,為師是肯定不會為你收屍的,你就等著屍體被暴曬成灰吧!”

容笑被他說得心頭隱隱不安,卻強作笑容寬慰自己:“師父,你少嚇唬人!我對他一向誠摯相待,他怎會那樣對我?”

夏侯微微一笑,站起整理衣襟:“說你蠢材,你還不服氣!你與他如何能比?他自小生活在何等樣人家裏?還未學會走路,就已學會猜忌別人。以往你二人

哪有遇過什麽敵對之事?他自然無需猜忌於你。此事事關重大,他們便是翻遍全城,也是要挖出這個細作的,你真當自己那樣矜貴,值得他另眼相待?”

容笑在晦暗光線中換套幹凈軍服,整理好頭發,這才沈著開口:“我二人在彼此眼中都是矜貴異常,我自然值得他另眼相待。好了,師父,該來的總會來,多想無益,我這便去找天離一起用飯!”

容笑撩簾出帳,夏侯始昌緊閉雙目沈思一會兒,嘴角突然浮起一絲詭秘的笑,隨即從櫃子中翻出些瓶瓶罐罐,解開上衣衣襟,在脖頸和胸膛細細塗抹起來。

全軍集合的命令來得很快,容笑連飯都還沒吃飽,就被膽子一向很小的天離給拉扯到了演武場上。

“遲到便遲到,你慌什麽?”容笑嘴巴裏含著一塊沒咽下的臘肉,嗚嗚埋怨。

天離激動得臉都發紅,瞅瞅周圍沒人註意,咬著容笑的耳朵道:“聽說營內粗(出)了四(細)作!可怕,可怕!”

容笑心一緊,故作懵懂,“你如何知道這個消息?”

天離以手掩唇,悄聲道:“李仆射告訴汲隊首,汲隊首又告訴了我。”

容笑點點頭,原來如此。

事先放出風聲,誰若聞風而逃,誰便是要捉的那個細作,想必此時軍營四周都有重兵把守,只等某人自投羅網。

好一招“打草驚蛇”。

嘆口氣,這必是霍去病的主意。

能一招擒敵,他絕對不會浪費時間和精力去挨個搜身。

可惜,可惜。他要擒的卻是自己。

咽下臘肉,拍拍手上沾染的餅渣,她滿不在乎地勾住天離肩膀:“你又不是細作,怕什麽?”

天離傻笑,還沒開口,身後突有一人接話:

“容甲員,你這麽肯定他不是細作,莫非……”

“你是?”

作者有話要說:【閑話】

昨晚出了點小小意外,因此沒能趕上飛機。後來在機場改簽下一班,後半夜才到家。放下行李,立刻碼字,碼到天快亮了,才寫完 Orz

更完,立刻昏睡過去,一直到今天下午才活著爬出床。

汗水,今日說好兩更滴哈。。。第二更的字還沒碼,老尉努力吧。

☆、060彎弓辭月破天驕:寬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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